“水……给我点水……”葛明的声音很虚弱。
沈真递过去一壶水,葛明猛灌了几口。
他看着满屋子的净邪司队员,又把目光转向摇篮,见爪子不见了,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嘴里反复念叨:
“我的崽……神胎不能饿着……”
“葛叔,你现在清醒了吗?”沈真放缓语气,尽量平和,“这爪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葛明身体一颤,他抬起头,眼神里既有恐惧,也有快意。
“我告诉你们……”他发出瘆人的笑声,
“这是老王的左手掌……和我婆娘的右手掌拼的……”
“什么?!”
所有人听得头皮发麻,都愣住了,手里的东西都差点掉在地上。
沈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下意识攥紧了拳头,连退两步才稳住身形。
哪怕见惯了诡事,这种扭曲的执念仍让他心头发寒。
难怪这爪子看起来这么诡异,手指比例不对劲,还有一条竖疤,原来根本不是同一只手。
众人强压心中不适,脑补着当时的画面。
葛明的身体剧烈颤抖,眼神变得猩红,
“那天我提前回家,看到他们……在那……
当时我就气疯了,抄起菜刀,一刀一个……把他们俩都砍了!”
“砍了之后我又怕了,怕被人发现,就把他们的尸体拖去后山埋了。”
葛明的声音越来越低,
“可我不甘心啊!
我盼个儿子盼了整整十年,天天去送子树下磕头,把头都磕破了,结果盼来的是这对狗男女的背叛!
他们不是要在一起吗?那我就满足他们。
于是,我就把老王的左手掌和我婆娘的右手掌,各砍了半边下来,用草药泡着。
风干之后,用针线缝在一起。”
葛明伸出自己的双手,做出一个紧紧握住的姿势,
“对,缝起来才牢靠。
这样,这对狗男女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分不开,再也分不开了……”
他脸上露出扭曲的笑容,
“我把它当成我的崽,每天喂它吃东西,跟它说话。
我觉得这样,他们就永远任我蹂躏了,哪怕死了,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可没过多久,我就开始做噩梦,总有人在我耳边问,崽是公是母,”
葛明抱着头,痛苦地喊道,
“后来我就越来越糊涂,似乎每天都在循环做一些事情,直到你们来……”
真相大白,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沈真想起那只风干的爪子,只觉得一阵恶寒,当时刚进屋闻到的涩味,原来是草药。
这执念也太离谱、太猎奇了!
难怪低阶忆秽能趁虚而入,换谁天天对着这么个念想,估计早得神经病了。
葛明涉及命案,不归神殿管,只能将他交由官府处置,雷烈当即差人往衙门报信。
这时,屋外的传来嘈杂的议论声,不知何时围了不少街坊。
一个戴头巾的老汉叹气道:
“造孽哦,葛明平时多老实个人,谁家有事都肯搭把手,怎么就招惹上邪祟了?”
他旁边的大婶接话:
“前几天还见他跪在送子树下,祈祷儿子平安,是想儿子想疯魔了吧?”
“别乱嚼舌根!”一个老太太打断他们,双手合十对着神殿方向默念,
“这是神祖降的警示,咱们快祈祷,别被牵连了!”
沈真走到门口,老老少少挤在边上,脸上透着好奇,但更多的是恐惧和敬畏。
看到沈真出来,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他们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在普通人眼里,抚神者是能沟通神祖的存在,自带一股神圣感。
其中有一个老大妈实在忍不住,小声问了句:
“抚安使大人,神……神真的降罪了吗?
前阵子还见葛婶天天在家门口忙活,老王头也总来串门找葛明,这阵子俩人咋都没影了?
不会是也遭了这邪祟了吧?”
抚安使,是民间对抚神者的称呼,也有称“安神官”或“神慰师”,各地称呼不一样。
他们的工作,被民间看作是,为神祖举行一场宏大的心理疏导仪式,以此平息神怒,不降天灾人祸。
但事实上,近几年发生的怪事越来越多了。
这也使得民间更加依赖抚念神殿,盼望他们能施展神通,驱散邪祟,还人间太平。
沈真望着眼前惶恐不安的人群,神色凝重地开口道:
“神祖是否降罪,尚未有定论。
至于葛婶和老王头,官府会一并调查两人去向,有结果会第一时间告知街坊。
或许只是因其他事耽搁,未必就与邪祟有关。
大家莫要惊慌,神殿自会护佑一方安宁。”
“各位街坊,事情已经解决了,”雷烈也走过来沉声道:
“葛明只是被畸变体入侵了意识,现在已经没事了,大家伙不要怕,都散了吧。”
“抚安使大人,那他的儿子是怎么回事啊?”有街坊好奇地问道。
沈真眼神一凝。
这种血腥的谋杀案要是传出去,肯定会引起恐慌,而且也不符合神殿的宣传口径。
“那只是畸变体制造的幻象,”沈真没说实话,按照官方说辞解释道,
“葛明因为思念亲人,执念过深,被忆秽趁虚而入,才会产生幻觉,把普通的物件当成了他儿子。”
街坊们半信半疑,但看着沈真严肃的表情,也不敢多问,只是一个劲地祈祷神祖保佑,然后便散了。
“好了,这里的事情差不多了,”雷烈拍了下沈真的肩膀,
“等下官府的人一到,就把葛明移交给他们。
我们还要回司里汇报情况,顺便把那只忆秽送去研究。”
“等等,”沈真突然开口,
“雷队,这爪子毕竟是重要的证物,不如先交给官府存档,带回神殿销毁的话,可能会影响案件审理。”
雷烈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行,那就交给官府那边处理,让他们结案后再销毁。”
没过多久,官府的人就赶到了。
他们了解了情况后,将葛明带走了。葛明全程面无表情,仿佛已经接受了命运的审判。
沈真看着被官府带走的葛明,又想到那只缝补的爪子,心里五味杂陈。
一场荒诞的“神胎想吃奶”事件,最终以血腥的真相收场。
而这,仅仅是他这个基层抚神者日常工作中,最不起眼的一桩诡事。
雷烈道:
“别多想了,这种事情以后还会遇到很多,赶紧回司里吧。”
沈真点了点头,他下意识摸了下制服内袋,心里又一阵肉痛。
“心疼你的凝神香呢?”雷烈看出了他的心思,调侃道,
“一阶菜鸡还这么省,什么时候才能晋升啊?”
他顿了一下,神秘兮兮道:
“放心,神恩库那帮人,巴不得我们天天点呢。”
沈真一脸茫然。
不对呀,这和神殿宣传的“节约资源,共渡时艰”的口号可完全悖逆啊。
雷烈看出他的疑惑,低声道:
“这里头水深得很。
你以为神恩库只是神殿的钱袋子?
皇室,这些年手伸得越来越长……”
沈真心中一震:“皇室居然插手神恩库?”
“谁知道呢?”雷烈呲牙一笑,告诫道:
“总之,咱们这些小虾米,办好自己的差事,少打听,也少掺和。”
说完,他加快脚步,走到了前面,沈真等人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