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乌鸦虽说平日凶巴巴的,但带我来此,又成同门师兄弟,倒也不那么讨厌了。
而高座之上的菩提,此刻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纵然圣人修为,心境如水,此刻额角也隐隐浮现青筋。
竟有人敢当面薅到本祖师头上?
差点没忍住抬手一道天雷,将这逆徒劈成焦炭。
可望着猴子那纯然信赖的眼神,再看叶枫那一脸真诚的感激之色,菩提迟疑了。
莫非……真是这傻鸟听岔了?
略一沉吟,他缓缓开口:“童子,去我居所,床边有柜,三排九格,取第一排第三与第八格之物来。”
随侍的童子应声而起,匆匆向后院走去。
叶枫仍高举双手,心头却波澜起伏。
心中不断揣测,菩提祖师究竟会赐下何等宝物?圣人出手,断不会轻慢敷衍吧?
下方众弟子却是心头震动,暗潮涌动。
他们入山门年岁不一,或百年修行,或数载追随,日夜相伴祖师左右,深知其虽面容慈和,实则深邃如渊,难以测度。
过往岁月中,无一人得赐法宝。
谁曾想,这乌鸦与猴子刚至山门,便破此例。
一时间,众人望向二者的目光中,多了几分酸涩与不甘。
祖师怎可如此偏心?
纵然不敢对菩提生怨,怨气却悄然转向叶枫与那猴子。
那只乌鸦戾气逼人,显然不好招惹。
但这猴儿憨头憨脑,举止拘谨,日后寻个由头,定要让他尝尝苦头。
不多时,童子捧盘而回,两物覆以布巾,置于案上。
叶枫目光不由自主被吸引过去。
菩提轻轻掀开一角,刹那间金光迸射,照彻大殿,恍若一轮微缩烈日骤然炸裂,令人无法直视。
此物现世瞬间,叶枫体内血脉轰然躁动,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渴望汹涌而至——仿佛那是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菩提袖袍轻拂,那物便徐徐飘落,落入叶枫掌心。
光芒稍敛,虽仍刺目,已可勉强凝视。
触手冰寒,叶枫定睛一看,竟是一枚拳头大小的晶石,通体剔透,寒意森森,似连神魂都能冻结。
晶核深处,一朵金色火焰静静燃烧,光辉正由此散发。
菩提道:“此乃先天太阳精华。自太古之后,天地再难寻觅,唯吾独存一朵。你具金乌血脉,与此物相契,收下吧。”
叶枫心头一震,原来菩提早已看穿自己血脉觉醒之事。
继而,心中涌上一阵暖意。
祖师明知根底,非但未弃,反而赐予真正契合己身之宝,毫无敷衍之意。
得此太阳真火,正可滋养金乌血脉,从此金仙之路,再无阻滞。
他躬身下拜,诚心叩首:“谢师父赐宝。”
菩提嘴角微扬,这蠢鸟总算还有点情分。
随即,他又揭开另一布巾,挥手将物抛向猴子。
猴子伸手接住,脸上笑意尚未绽开——
僵住了。
帽……帽子?
手中所握,不过一顶灰布小帽,破旧不堪,边缘还打着补丁。
菩提道:“此为清净帽。悟空,汝乃天生石猴,性躁好动,杂念纷扰。此帽可助尔澄心静虑,守一归真,于修行大有裨益。”
猴子神色尴尬,笑也不是,恼也不是。
眼角忍不住瞥向叶枫,脑海中浮现出昔日花果山受辱画面。
可他又不敢推拒,唯恐触怒祖师。
只得强扯嘴角,挤出笑容:“谢祖师赐宝。”
菩提点头,自觉安排周全,遂道:“今日至此,你二人可往后山择房,领取道袍,明日始授功课。”
叶枫与猴子既已入门,便在方寸山安顿下来。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名为“洞”,实非洞窟,只是代称而已。
山上建有道观、讲坛,占地广阔。
后山亦辟出田地,平日由弟子耕种。
神仙亦需五谷为养,更何况山中百余名弟子,大多未证仙果,更未得真传秘法。
分配居所时,却出了难题。
原因无他——二人皆非人类。
猴子尚可通融,虽是金毛丈高之猴,穿上道袍倒也有几分人形。
可叶枫……
众弟子一度商议,是否该为他搭个巢穴?
结果被叶枫当场怒斥,驳得体无完肤。
最后决定:与猴子同住一室。
毕竟他体型不大,不占地方。
对此,猴子起初极不情愿,奈何身为新人,无人理会其意见。
尤其当叶枫冷冷瞪他一眼后,他自己也闭嘴了。
自那一战败北后,直至今日,猴子见他仍心有余悸。
日子重新归于安宁,仿佛涟漪散尽的湖面。
菩提祖师讲道并不频繁,通常是五日一次小讲,十日一场大讲。
内容包罗万象,涵盖道、禅,甚至涉及妖、魔之道,仿佛三界六道无所不晓,天地玄机尽在其掌握之中。
叶枫每次听讲皆全神贯注,许多修行上的困惑,往往在一句经文中豁然开朗。
自从将他与猴子收入门墙之后,祖师便再未多加理会,既无特别指点,也无额外照拂,待他们如寻常弟子一般。
而在方寸山中,所有弟子皆有日常功课。
所谓功课,其实极为朴素:砍柴、挑水、耕种田地,偶尔还要替其他师兄师弟处理杂务。
这是每个入门者必经的磨砺,无人例外。
叶枫与猴子自然也在其中。
然而叶枫本体实在太过骇人——一只体型硕大的乌鸦,羽毛漆黑油亮,双目锐利如刀。
谁又能想象这般模样去锄地挑粪?
更别提他平日神情冷厉,气息凶悍,旁人远远见了都避之不及,更不敢上前指派差事。
可活计不会凭空消失,总得有人承担。
理所当然地,这份重担落在了猴子肩上。
对此,猴子从未抱怨,每日勤勤恳恳,挥汗如雨,干着最苦最累的粗活。
这一日清晨,三星洞后山薄雾轻笼,晨曦初露。
一块青石之上,站着那只乌鸦,正面向东方,不断吞吐朝阳紫气。
随着呼吸起伏,它身上竟泛起一层微光,渐渐由灰转金,宛如镀上了一层霞辉。
两个时辰过去,叶枫才缓缓收功。
低头望去,原本通体乌黑的羽毛,已有半数化作璀璨金羽,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如同熔金铸就。
他的身形亦比初来时壮大一圈,气势沉凝。
不知不觉,已在方寸山修行整整一年。
千年修为早已彻底炼化,体内金乌血脉持续觉醒,生命本质正悄然蜕变。
他俯视双腿之间,一道新的肢节正缓缓破皮而出——第三只腿即将成型。
待此腿完全长成,全身羽翼尽化为金,他便不再是凡俗渡鸦,而是洪荒古种——三足金乌。
他自己估算,大约还需三个月,便可完成最终蜕变。
那日菩提赐予的太阳精华,他至今未曾动用。
非是不用,而是时机未到。
如今他尚处真仙巅峰,距地仙仅一步之遥,实力仍弱,尚不足以驾驭那等至阳之物。
待他冲击金仙之际,那团精华才是真正的破境之钥。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年里,他也终于厘清了此界的仙道境界划分:
最底层为“真仙”,依修炼者种族不同,或称妖仙、人仙、鬼仙,名号各异,实则同阶。
其上依次为:地仙、天仙、太乙金仙、大罗金仙、准圣、圣人。
修至天仙,已可在三界立足,算得一方强者。
天庭诸多中坚人物,如四大天师、各路星君、托塔李天王等,皆属此列。
太乙金仙,则堪称顶尖高手。
《西游》原著中,孙悟空大闹天宫之时,也不过此境。
其余如哪吒、杨戬等天庭战将,亦在此档。
至于大罗金仙,已是凤毛麟角。
举世闻名者不过数十,诸如阐教十二金仙、佛门四大菩萨、诸大佛陀,皆居此境。
再往上,准圣之流更是寥若晨星。
这类存在,要么是自洪荒存活至今的老古董,隐世不出;要么便是各大势力掌舵之人,轻易不现踪迹。
而最后的“圣人”……
每一尊名字皆响彻万古,却几乎无人得见其真身。
自封神之战落幕,圣人便再未临世。
世人只见传说,不见身影,久而久之,甚至有人怀疑圣人是否真实存在,抑或只是后人杜撰。
就连天庭供奉的太上老君,也不过是老子一具化身,却已地位崇高,连玉帝亦须礼让三分。
而今,叶枫自身修为正处于真仙巅峰,距离地仙仅差临门一脚。
另有一事需说明:按常理,一旦踏入真仙之境,虽属仙道底层,却已入仙籍,应当引发化形天劫,继而褪去原形,成就人形。
可叶枫至今未有任何动静,天劫亦未降临。
原因无他——他早已不是普通乌鸦。
当金乌血脉融入体内的那一刻,他的生命层次已然跃迁,成为洪荒异种。
尽管转化过程仍需自行炼化,但根基已变。
金乌化形,岂同凡鸟?
这片天地自有无形法则:越是强大的生灵,化形越难,所需积累越厚,天地规制也越严苛。
在远古未开化的岁月里,无数异类生灵修行有成,有的甚至达到了地仙、乃至天仙的境界,却依旧保留着原本的兽形。
叶枫如今正是如此。
据他自己推算,一旦彻底蜕变为金乌之体,便是真仙圆满,踏足地仙之境的时刻。
而那时,或许也将迎来那传说中的“化形劫”。
朝阳初升,晨光洒落,结束了清晨的修炼后,他察觉体内气息又精进一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双翅一振,朝着山下道观翩然飞去。
今日乃是菩提讲法之日,不容错过。
……
这般规律有序的日子,转眼便过去了数月。
这一日,方寸山后山。
叶枫立于巨石之上,仰首望天,神色凝重。
此刻的他,通体金光流转,身高达半米以上,双翼展开几近两丈,俨然已是一只真正的凶禽。
细看之下,其足下赫然生有三趾。
他已经完成了金乌之身的蜕变,并且一举突破真仙桎梏,成就地仙果位。
天空之上,黑云翻涌,雷光隐现,杀机暗藏。
化形劫,正在酝酿。
方寸山中,菩提祖师静立窗前,遥望后山劫云,嘴角微扬,轻声一笑:
“这蠢鸟,总算要化形了。”
叶枫仰头凝视苍穹,目光死死锁定那团劫云,未曾稍移。
随着劫雷逐渐凝聚,天地仿佛陷入死寂,耳畔唯有低沉的雷鸣回荡。
倏然间,第一道天雷轰然劈落!
叶枫展翼迎击,毫无退缩之意。
这一年多来在方寸山的修行,岂是虚度?
自觉醒金乌血脉以来,他不断参悟自身神通,最大的收获,便是炼成一口本命真火。
那火焰呈纯金色,炽烈无比,万物皆可焚化,温度之高,堪比太阳核心。
因此面对首道天雷,他毫无惧色。
金翅一扇,轰然作响,雷光四溅。
竟被他一翅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