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不等喘息,第二道雷霆接踵而至,几乎无有间隙。
叶枫岿然不动,再度迎上。
接连六道雷劫,尽数被他击溃。
但第七道雷并未立即落下,而是在高空盘旋凝聚,愈压愈沉。
叶枫双翼展开,心中已然明了——此雷之威,远超前六道总和。
这才是真正的生死考验。
天地无声,万籁俱寂。
忽而一声巨响,似乾坤断裂,虚空崩裂。
一道紫雷自九天垂落,宛如灭世之罚,撕裂长空。
叶枫深吸一口气,张口喷出一团金焰,璀璨夺目。
火焰逆流而上,轰然撞上雷光。
雷火交击,整座方寸山为之震颤。
菩提祖师默默注视,一手轻按窗棂,山体震动瞬间平息。
此乃圣人道场,若换作他处,仅此一击,千里山脉早已夷为平地。
雷与火僵持不下,彼此吞噬,难分高下。
叶枫悬于半空,尚有余力。
他心中已有把握,此劫当可安然渡过。
正欲加力终结劫难之际,脑中忽起一念——
既然金乌真火正与天雷抗衡,若以火焰裹挟雷霆,将其吞入体内炼化,是否能借此参悟出一门全新神通?
这个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一起,便再也压制不住。
他悄然评估自身躯体强度。
自完全化作三足金乌后,肉身强横难以估量。
虽无参照,无法精确判断,但他估摸着,即便失败,也断不至于丧命。
更何况,这是何处?灵台方寸山!
菩提祖师就在近旁,难道会坐视自己的徒弟真死于天劫之下不成?
想通此节,胆气更壮。
他再度喷出一口真火,与原有金焰合一,顿时烈焰暴涨。
刹那间,金色火焰逆冲而上,竟将紫雷层层包裹。
叶枫猛然上前,张口一吸,将雷火一同吞入腹中!
吞下的瞬间,他立刻调动全身灵气与真火,疯狂镇压、炼化这股雷霆之力。
痛……麻……
两种感觉交织袭来,几乎令人崩溃。
远远望去,乌云之下,一只金色三足神鸟傲立虚空,周身缠绕雷光与火芒,身躯微微颤抖。
约莫一个时辰后,叶枫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双目炯炯有神,抬起羽翼。
一团金焰浮现掌心。
紧接着,同一羽翼再抬,一缕紫色雷光亦随之显现。
那是——化形劫的最后一道天雷。
竟真被他彻底融合,化为己身独有之神通。
他朝天轻吐一息,刹那间雷光隐退,乌云溃散。
叶枫心绪飞扬,纵声长笑。笑声未落,身形已变。
金芒流转,禽身褪去,转瞬化作一名青年。黑发垂肩,容貌平凡却不失端正——这正是叶枫依照前世记忆所塑之形。
唯有一双眸子格外慑人,幽黑如墨,却亮若星辰。
落地之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四年半了,自穿越至此界已历四年半光阴,今日终破兽躯,重归人形。
山风拂面,清冽怡人。
他忽觉尴尬,低头一看,不由得轻笑出声。
此前一直以本体示人,羽翼覆身,从未着衣。
目光扫向四周,只见地上零星散落着几片金色羽毛。
他眼神一亮——这些皆是方才化形劫中脱落之物,乃真正金乌之羽,堪称至宝。
指尖轻点,羽毛纷纷飞起,彼此交织,凝聚成一件金袍披于身上。
此袍由自身羽翼所化,与元神契合如一,又具金乌本源之力,实乃绝品仙衣,可抵御地仙境强者全力一击。
待一切收拾妥当,叶枫足尖轻点,身形如叶飘落山下。
此刻他初得人身,心境舒展,意气风发。
落地后,径直朝前院行去。
前院乃一处宽阔场院,设有诸多水缸,每日需挑水灌满,供众弟子日常洗漱之用;另有一堆柴薪,亦是门下必修功课。
叶枫刚踏入院门,便闻喧哗之声,似有人争执,聚成一圈。
他心生好奇,悄然靠拢。
定睛一看,圈中二人他皆识得。
一人身穿灰布道袍,头戴小帽,毛脸雷公嘴,正是孙悟空。此刻满脸怒容,双拳紧握。
身旁一副扁担横倒,两桶清水倾洒满地。
而对立之人,叶枫亦不陌生——正是当日他拜师之时,大殿中第一个冲下的弟子。
后来得知,此人名为乾颖。“乾”者广大,“颖”为菩提祖师门下十二字辈之一,位列第九,论辈分还在悟空之上。
他随师多年,听经悟道,早已步入仙途。
当日抢出猴子,一为在祖师面前立功,二则因新近参悟药理,欲试手救人。
却被叶枫中途打断。
如今二人何故对峙?
叶枫不解,轻拍身旁一名弟子问道:“何事?”
那弟子疑惑打量他,眉头微皱:“你是谁?从未见过。”
然而下一瞬,触及叶枫眼神,莫名心头一凛,顿时醒悟:“你……你是那只乌鸦——”
话音骤停,立刻换上讨好笑容:“原来是叶师兄!您已化形成功了?”
叶枫收回半举的拳头,微微颔首,又努嘴示意场中情形。
弟子连忙低声道:“是这么回事。悟空每日照常做活,您也知晓,因您之故,他额外多担两倍水柴,从无怨言。”
他瞥了眼乾颖,压低嗓音:“只因悟空老实,乾师兄便动了心思。他有个弟弟,近日也上了方寸山,拜入祖师门下。年纪尚幼,未曾修炼,吃不消每日劳作。乾师兄便想让悟空代他弟弟完成课业,这才起了争执。”
“哦。”叶枫眯起双眼,神色莫测。
他并未立即出面调解。
而是静立人群之中,嘴角微扬,神情似笑非笑。
略一思忖,指尖轻划,周身金袍光芒隐去,色泽转为浅青,朴素如凡布道衣,不再引人注目。
原本金袍乃金乌真羽所凝,光辉夺目,甫一现身便惹来不少侧目。
幸而场中二人争执正烈,无人留意。
如今改换衣色,混迹人群,反倒安然无碍。
此时中央,悟空怒目圆睁,强抑怒火,沉声道:“乾师兄,你我皆是祖师门徒,岂能如此欺压同门?”
入门年余,他勤勉不辍,日日挑水劈柴,从未懈怠;每回讲道必早至殿前,与诸位师兄弟相处和睦。
替叶枫分担功课的事,他向来默默承担,从未有过一句推辞。
在外人眼里,这只是一只略有些灵性、又容易被拿捏的猴子罢了。
多数师兄弟其实并无欺凌之心,毕竟菩提祖师门下整体氛围尚算平和。
可只要有群居之处,便少不了私念滋生;天意难揣,人心更难测。
从一开始,就有那么一些人,对猴子与叶枫心存排斥。
原因极简——
他们,是妖。
仅仅一个字,已足以划下无形界限。
成见如山,纵你千般努力,也难以挪动分毫。
如今尚处西游之世,若换作太古洪荒,单凭这“妖”字,便是不死不休的血仇。
乾颖正是如此。他生于西牛贺洲一小国世家,族中显赫,骨子里便轻贱妖类。
那日叶枫不过唤了声“师弟”,他心中便已生出不悦。
归根结底,不过是根深蒂固的偏见在作祟。
更兼叶枫入门后行事张扬,独来独往,愈发惹他暗恨于心。
起初数月,因菩提祖师亲赐拜师礼于叶枫与悟空,他尚不敢轻举妄动,唯恐触怒师尊。
然一年有余,他察觉祖师待二妖与其余弟子并无二致,皆是洒扫听讲、杂役修行。
至此,乾颖心中悄然泛起波澜。
今日拦下猴子发难,未必全为胞弟出头,更多是在试探。
所谓“杀鸡儆猴”,实则是“杀猴儆鸟”。
若能当众压服此猴,日后寻机对付叶枫,或可将这两只碍眼的妖怪逐出方寸山门。
祖师座下的仙缘,岂容妖物染指?
叶枫冷眼旁观,早已洞悉其用心,却不急于出手。他在等,等看孙悟空如何应对。
是低头隐忍,还是如记忆中那般桀骜不驯?
乾颖听罢猴子言语,冷笑一声:“你们也配称祖师弟子?
披毛戴角之流,学得几句人话,便妄图攀天?莫啰嗦!今日你若肯代我幼弟完成功课,便作罢;否则,贫道让你见识何谓仙家手段。”
猴子脸色涨紫,强压怒火:“你这人好不讲理!我根本不识你弟弟,凭何要我代劳?我帮叶师兄,只因他本体细小,难行琐务。你四肢健全,怎不去自己动手?”
乾颖满脸厌烦,根本不愿理论,冷面斥道:“你这畜类,贫道点你名,是你福分!再敢多言,仔细皮肉受苦!”
猴子气得胸膛起伏,怒意几欲冲顶。
可转瞬间,他神色骤变,竟堆起笑容,躬身赔礼:
“乾师兄息怒,都是同门,何必伤了和气?不过一份功课罢了,小事,小事。”
乾颖见状,毫不起疑,只投以轻蔑一瞥,鼻中冷哼。
心中暗笑:果然是妖,稍加威吓便即屈服,真是个软骨头。
周围围观的弟子亦纷纷嗤笑,大失所望。
原以为有场好戏,谁知这猴子这般不经吓。
嘘声未落,猴子却已悄然逼近乾颖身侧。
趁其不备,猛然暴起,一拳如雷,直击下颌!
拳风破空,竟带风雷之声。
猴子面目狰狞,怒吼而出:“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威胁你爷爷?”
这一击太快,太狠,毫无预兆。
“砰!”的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