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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他再次看向沈星烈,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友好的弧度,“虽然我们看法不同,但你的出发点可能是好的。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如何?”

他的态度转变显得有些突然,却又合情合理。完全是一副有涵养的世家子弟,在“长辈”出面得体沟通后,自然应该表现出大度和不计较的画面。

主任显然松了口气,连忙点头,“这样最好!季同学能这么理解,真是太好了。江先生,您看?”

江岁看向沈星烈,眼神带着询问。

沈星烈心里憋着一股气,但季承渊已经率先摆出了“和解”的姿态,他若再坚持,反而显得不识好歹,更会让江岁难做。他只能极其勉强地点了下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

季承渊对着沈星烈笑容友善,“沈同学,今天劳烦江叔叔特意跑一趟,我也有些过意不去。希望以后在学院里,我们能更……和睦地相处。”

“那就好,那就好。”主任笑容满面,“学生之间有点小摩擦很正常,说开了就好。江先生,麻烦您专门跑一趟了。”

“应该的。”江岁站起身,对季承渊微微颔首,“季同学,谢谢你这么明事理。”

“江叔叔客气了。”季承渊也站了起来,笑得谦逊,“是我和朋友这边一开始没处理好,让沈同学误会,也麻烦您跑一趟。以后在学校里,我会多留意的。”

离开教务处时,季承渊甚至彬彬有礼地侧身让江岁和沈星烈先走。在走廊拐角分别前,他还对江岁点了点头,“江叔叔慢走。”

直到江岁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季承渊脸上那温和得体的笑容才慢慢淡去,最终归于一片没什么情绪的平静。他转过身,不紧不慢地朝反方向走去。

走出行政楼的沈星烈终于忍不住,“爸,你为什么要道歉?我根本没做错。”

江岁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我知道你没做错。”

“那你还——”

“但他并没有真的为难我们,不是吗?”江岁语气平静,“他给了台阶,我顺势下来,这是最简单的解决方法。小星,有时候坚持‘对错’需要付出代价,而我不希望你在这里的代价是孤立和针对。”

沈星烈沉默下来。他明白江岁的意思,可心里那股憋屈感却挥之不去。

“他那种人,怎么可能真讲道理,不过是装样子罢了。”

“你很讨厌他?”江岁问。

沈星烈抿了抿唇,“……不是讨厌,是看不惯。他们那些人,自以为高高在上,把别人当蝼蚁。”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不想你因为我,向那种人低头。”

江岁心头一软,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傻小子,我不是低头,只是选择了一种更有效率的解决方式。保护自己也很重要。不过,如果以后他真的或者有其他人故意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沈星烈看着江岁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维护,胸口堵着的那股气慢慢散了些,点了点头:“嗯。”

“好了,去上课吧。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看着沈星烈走向教学楼的背影,江岁脸上的温和渐渐淡去,眼底闪过一丝思量。他想起季承渊最后那个看似大度实则疏离的笑容,还有少年眼中隐忍的怒气。他知道沈星烈的判断很可能没错,那个季承渊,恐怕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但愿,这次只是偶然的交集。江岁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清麦学院。

他并不知道,有些事一旦开始,便不会轻易结束。

另一边,季承渊没有立刻回教室。他独自一人走到连接主楼与东翼的封闭式天桥上,靠着冰凉的玻璃幕墙,从制服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

烟雾模糊了他俊美的侧脸,也掩盖了眼底那层温和伪装褪去后露出的冰冷兴味。

“江岁……”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第一眼看到那个男人时心里掠过的奇异感觉,仍然残留在意识深处,说不清道不明,但确实存在。

不是惊艳,更像是带有某种安定感的特殊气息,与他周身所处的这个精致却浮躁的世界格格不入。这感觉让他下意识做出了试探,那声“哥哥”并非无意之举,他就是想看看这个“家长”会如何反应。

结果比他预想的更有趣。江岁的应对滴水不漏,温和却有力量,不卑不亢,甚至让他在那一刻产生了一丝罕见的情绪。当然,也仅止于此。

至于沈星烈……

季承渊冷笑着。那个特招生倔强又清澈的眼睛,那种明明身处底层却敢挑战他的模样,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掌控一切的无聊生活里。

直接冲突太低级,当着人家“父亲”的面继续施压也失了风度。

既然他敢当众驳他的面子,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只是现在,他有了点新的想法。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很快找到一个名字,拨通。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那头传来陈宇小心翼翼的声音,“承渊?教务处那边……没事吧?那个特招生和他……”

“没事。”季承渊打断他,“已经说开了。”

陈宇显然松了口气,语气也轻快起来,“那就好。那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回头找个机会……”

“别动他。”

“啊?”陈宇愣了一下,“承渊,你的意思是……”

“我说,暂时别动沈星烈。”季承渊重复了一遍,指尖的烟灰轻轻弹落,“我自有打算。”

挂了电话,季承渊将烟蒂按熄在旁边的垃圾桶上。他望着玻璃窗外学院里修剪整齐的草坪和古典建筑,眼底深处没什么温度。

教训沈星烈是肯定的,但怎么教训,什么时候教训,得按他的方式来。而且现在,他有了点别的兴趣。

他回到教室时,下午的第一节课已经开始。讲台上的教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季承渊径自走到靠窗的座位,坐下后却没有听课的意思。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个不常用的聊天软件,找到了一个备注为“林助理”的联系人。

“查两个人,清麦学院一年级特招生,沈星烈。还有他父亲,江岁。背景,关系,越详细越好。”

信息发送出去,很快收到回复:“明白,少爷。”

季承渊关掉手机,目光投向窗外。沈星烈那种人,他见得多了。凭着一点成绩和骨气,就以为能挑战规则,天真得可笑。

而那位让他感觉有点特别的“江叔叔”,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会为他这个不听话的“儿子”,露出更多不同的表情吧。

调查结果比季承渊预想的还要简单明了。林助理发来的资料清晰地呈现了这对父子,或者说,这对养父子的全部背景。

沈星烈,十七岁,幼时父母双亡,被父亲的学生江岁收养。

江岁,三十一岁,毕业于一所普通大学的美术学院,如今在城西一条不算繁华的街道上经营着一家名为“岁暖”的花店。资料里附了一张花店的照片,门面不大,装修朴素,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郁郁葱葱的绿植和隐约的花影。江岁的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除了求学就是开店,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社交圈或背景。

季承渊放下手机,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三十一岁……比看起来要年长几岁,但那身沉静温和的气质,确实模糊了年龄感。一个花店老板,收养了恩师的儿子,靠着微薄的收入将人送进了顶尖的贵族学院。故事听起来甚至有点感人,充满了平凡人的坚持与温情。

可惜,季承渊最不耐烦的就是这种温情。尤其是在沈星烈用那种清亮又执拗的眼神顶撞他之后,这份温情背景反而让他觉得更加碍眼。

他并没有立刻采取行动。

季承渊的报复从来不是街头斗殴式的直来直往,那太粗鄙,不符合他的身份,也缺乏乐趣。他更喜欢缓慢施加压力,看着对方在无形的网中挣扎,最终意识到自己与“正确世界”的格格不入,那才有意思。

时间平静地过去了一周。

沈星烈依旧每天穿梭在教室、图书馆和食堂之间,刻意避开那些可能遇到季承渊及其圈子的场合。学院很大,只要有心,两个没有交集的人完全可以不再碰面。

季承渊那边似乎也真的将“到此为止”贯彻到底。

他没有再找沈星烈的麻烦,甚至在路上偶然遇见时,还会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礼貌微笑。沈星烈总是僵硬地移开视线,加快脚步离开。

但沈星烈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隔阂更深了。

以前,那些富家子弟只是无视他,现在,偶尔投向他的目光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他参与小组讨论时,同组的人会更客气,但也更疏远;去图书馆常坐的靠窗位置,有时会“恰好”被人先占;食堂里,他周围一圈座位空着的概率似乎也变高了。

他知道这是季承渊影响力的余波。那个人甚至不需要亲自做什么,他的态度本身就已经是一种风向标。沈星烈心里憋着一股劲,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学习里,成绩单上漂亮的分数是他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反击。

周末的午后,“岁暖”花店里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混合着草木与鲜花的自然气息。江岁正低头修剪一束香石竹的枝叶,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抬起头,看到来人身影修长挺拔,气质出众,眉眼俊美,江岁总觉得眼熟,想了想才认出是季承渊。

季承渊今天没穿学院制服,简单的米色毛衣和黑色长裤,少了几分矜贵疏离,倒显得随和了些。他看到江岁,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惊讶。

“江叔叔?”季承渊走近几步,语气带着偶遇的意外,“没想到这是您的店。”

江岁放下手里的花剪,温和地笑了笑,“季同学,好巧。需要买花吗?”

“是啊,家里客厅想添点颜色。我不太懂这些,正发愁呢,没想到正好遇到您。”

季承渊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蓬勃生长的绿植和桶中娇艳的鲜花,最后落回江岁身上,“江叔叔可以推荐一下吗?”

“当然。”江岁从工作台后走出来,引着季承渊看向一侧的花架,“这个季节,洋牡丹和郁金香都很不错,颜色选择也多。如果是放在客厅,可以考虑百合,香气淡雅,花期也长。”

他说话时语气平和,带着对待顾客的自然耐心,并没有因为季承渊的身份而显得特别热络或拘谨。

“百合确实不错。”季承渊顺着江岁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却并没有真正落在花上,而是借着打量花架的姿势,不动声色地靠近了江岁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米,江岁身上清淡的皂角混合着青草叶的气息,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

那味道很干净,与季承渊惯常接触的那些昂贵香水或深沉木香截然不同。

“不过百合香气对我来说可能有点浓,”季承渊侧过头,看向身旁另一桶开得正好的浅紫色花朵,“这是什么花?颜色很特别。”

“那是鸢尾。”江岁自然地转向那桶花,稍稍弯腰,手指轻轻托起一片花瓣示意,“花期不算太长,但形态优雅,寓意也很好。”

他讲解时神情专注,眼睫微微垂下,侧脸的线条在花店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润。季承渊的视线落在他托着花瓣的指尖,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指腹似乎因常年侍弄花草而带着薄薄的茧。

“……在希腊神话里,鸢尾是连接天与地的彩虹之桥。”江岁温和的声音继续传来。

季承渊有些走神。江岁说话时,气息平和舒缓,语调不疾不徐,像午后晒暖的溪流,潺潺地淌过耳边。他发现自己竟然在听,而不是像平时听人讲话时那样,只提取有用的信息,过滤掉无谓的修饰。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那丝异样感又浮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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