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一看着怀里的少女。
虽然昏迷了,但她指尖的利爪并未收回,口中的獠牙依旧森寒。
鬼化的特征非常明显。
缘一沉默了片刻。
一股浓浓的酸涩感涌上心头。
又是这样。
又是鬼。
这种扭曲的生物,就像是附骨之疽,哪怕过了四百年,依然在折磨着善良的人们。
他想起了那个虽然身为双胞胎,却最终选择化身为鬼的兄长——继国岩胜。
当年没能拯救兄长,是他一生的痛。
而现在。
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又一个无辜的生命被强行转化。
“若我刚才那一刀再快一点……”
“若我能将那些血雾也一同斩尽……”
缘一垂下眼帘,声音低沉,充满了自责。
“对不起。”
这句道歉,是一个强者,对未能护得众生周全的愧疚。
葵枝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强得如同神明般的男人,竟然会向她一个普通村妇道歉。
“不……这不是您的错!”
葵枝连忙摇头,眼泪夺眶而出。
“是那个怪物……是那个穿着西装的怪物害的!”
就在这时。
吱嘎——吱嘎——
屋外传来了急促的踩雪声。
伴随着粗重的喘息,那是有人在拼尽全力奔跑的声音。
缘一微微侧头。
……
灶门炭治郎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他在山脚下的村子里闻到了血的味道。
虽然隔得很远,但他那超乎常人的灵敏嗅觉告诉他,那是从自家方向飘来的。
这股血腥味里,混杂着不祥的气息。
那是他从未闻到过的、令人作呕的恶臭。
“不要……千万不要出事啊!”
炭治郎在雪地里狂奔,心中向所有的神佛祈祷。
当他终于冲上山坡,看到那扇破碎的大门时,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院子里一片狼藉。
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肉味和浓烈的血腥气。
“妈妈!祢豆子!花子!”
炭治郎扔下背后的炭筐,跌跌撞撞地冲进屋内。
第一眼。
他就看到了地上的鲜血。
第二眼。
他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红发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羽织,背对着门口。
而在那个男人的怀里,正抱着生死不知的妹妹祢豆子!
更可怕的是。
那个男人的腰间,别着一把刀。
一把即使还在鞘中,依然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刀。
“放开她!!!”
炭治郎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理智瞬间断线。
他没有思考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只看到了满地的血,破碎的家,以及被“挟持”的妹妹。
哪怕只是一个卖炭的少年。
哪怕他从来没有握过武器。
但在这一刻,为了保护家人,他爆发出了惊人的勇气。
唰!
炭治郎从腰间抽出了那把用来砍柴的斧头。
他咬紧牙关,双眼通红,向着那个看起来不可战胜的背影冲了过去。
“离我的家人远一点!!!”
这是一次毫无章法的冲锋。
但在缘一的“通透世界”里,这个少年的动作却清晰无比。
肌肉的发力点。
重心的转移。
甚至连呼吸的节奏。
“嗯?”
缘一平静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讶异。
并非因为少年的莽撞。
而是因为这个少年的动作虽然稚嫩,却透着一股协调感。
那是常年在这个雪山上劳作、奔跑所锻炼出来的独特身法。
而且。
这个少年的气息,真的很像某位故人。
斧头带着呼啸的风声劈下。
炭治郎虽然不想杀人,但在这种极端愤怒的状态下,他只想让这个“凶手”放开妹妹。
然而。
“炭治郎!住手!”
一声呼喊,硬生生拽住了炭治郎的动作。
那是妈妈的声音!
炭治郎的动作猛地一僵,斧头悬在半空。
他浑身剧烈颤抖着,难以置信地看向角落。
只见母亲葵枝正护着其他几个弟弟妹妹,满脸焦急地看着他。
“不要无礼!那是我们的恩人!”
葵枝大声喊道,
“如果不是这位大人……我们全家都要被恶鬼杀掉了!”
“……欸?”
炭治郎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看看满脸是血但依然活着的母亲,又看看那个始终没有回头的红发男人。
斧头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一股巨大的羞愧感瞬间淹没了他。
自己……居然对救命恩人挥斧头了?
那个男人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抱着昏迷的妹妹。
而且仔细闻一闻……
在这个男人身上,虽然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但更多的是一种温暖的气息。
就像是太阳晒过的被子,让人感到无比安心。
“非……非常对不起!”
没有任何犹豫。
炭治郎直接双膝跪地,做了一个标准的土下座。
“是我太冲动了!没有搞清楚状况就动手!”
“请您原谅我的鲁莽!真的非常对不起!”
少年的声音里充满了懊悔。
他虽然是个山里的孩子,但从小就被父亲教导要知恩图报,要懂得礼数。
向恩人挥刀,这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缘一缓缓转过身。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露出了一抹微笑。
“抬起头来。”
缘一的声音很轻。
但他身上的气场实在太强,让炭治郎下意识地遵从了命令。
炭治郎抬起头。
四目相对。
缘一静静地注视着少年的脸庞。
红发。
红瞳。
额头上那块伤疤。
还有……
缘一的目光下移,落在了少年耳垂上那对长方形的花纸耳饰上。
那是太阳的图案。
那是他在四百年前,亲手送给好友灶门炭吉的告别礼物。
“果然是你啊。”
缘一轻声低喃,语气中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怀念与感慨。
时光流转四百年。
故人已逝,化为尘土。
但这份羁绊,却随着血脉和那对耳饰,奇迹般地延续了下来。
“那个……您认识我吗?”
炭治郎有些茫然。
他总觉得这个大叔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
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反而像是在透过自己,看着某个非常久远、非常重要的亲人。
而且……
炭治郎看着缘一那头深红色的长发,以及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耳饰。
这种相似度,简直就像是失散多年的亲戚。
缘一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有些事情,太过于久远,解释起来太过复杂。
“我不认识你。”
缘一撒了个谎,或者说,说了句大实话。
毕竟他认识的是炭吉,而不是炭治郎。
“但是,我认识你的耳饰。”
缘一单手抱着祢豆子,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了腰间的日轮刀柄上。
“你的呼吸,乱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炭治郎再次愣住。
“哎?呼吸?”
“虽然有些杂乱,但根基不错。”
缘一回想起刚才少年挥斧的那一瞬间。
那种发力方式,那种换气的节奏。
虽然粗糙,虽然没有经过系统的打磨。
但里面确实有着“日之呼吸”的影子。
“你叫什么名字?”缘一问道。
“灶……灶门炭治郎!”少年大声回答。
“炭治郎。”
缘一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很好的名字。”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还在昏睡的祢豆子,神色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叙旧。
而是解决这个少女身上的问题。
“你的妹妹,吸入了鬼血。”
缘一没有隐瞒,直截了当地说道。
这句话就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刚才那一点点温情的气氛。
葵枝和炭治郎的脸色瞬间惨白。
在山下的传说里,被鬼咬伤或者沾染鬼血的人,下场通常只有一个。
那就是变成吃人的怪物。
“祢豆子她……”
炭治郎看着妹妹那依然尖锐的指甲,声音颤抖,“她会死吗?”
“现在的状态,介于人和鬼之间。”
缘一的手掌依然贴在祢豆子的后颈处,时刻用波纹般的呼吸压制着她体内的狂躁。
“她的意志力很强。”
“哪怕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她也没有完全屈服于那股吞噬血肉的欲望。”
缘一想起了刚才祢豆子即使鬼化,在扑向弟弟时那一瞬间的迟疑。
正是那微不足道的迟疑,给了缘一足够的时间出手。
“这世间,总有一些奇迹是超越常理的。”
缘一看着炭治郎,那双眼中仿佛燃烧着不灭的火焰。
“你想救她吗?”
炭治郎猛地抬起头,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想!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想救她!”
“哪怕是要我去死!”
缘一点了点头。
这种眼神,他在四百年前也曾有过。
只可惜,那时候并没有人来帮他。
但现在,他在这里。
“既然如此,跟我走吧。”
“虽然我无法立刻把她变回人。”
“但我可以教你怎么保护她。”
“以及……怎么斩杀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