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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针尖刺入静脉的瞬间,沈清辞感觉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奇异的冰冷感,沿着血管迅速蔓延至全身。林深给的药剂是无色的,在注射器里像水一样透明,但效果立竿见影。

“这会让你的意识下沉。”林深在电话里警告过,“进入潜意识层,那里是芯片融合的前线,也是顾西洲的意识碎片最活跃的区域。你只有一个小时。时间到了不回来,可能就回不来了。”

沈清辞躺在酒店套房的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陆宴今晚有个重要的晚宴,与几个欧洲收藏家见面,至少要十点才能回来。现在是晚上八点,他有足够的时间。

药剂开始起作用。视野边缘开始模糊,像墨水滴入清水,缓慢扩散。声音变得遥远,房间里的空调声、窗外的车流声,都像是从很远的隧道传来。身体的感觉在消失,先是手指的触感,然后是四肢的重量感,最后连呼吸的起伏都感觉不到了。

他闭上眼睛。

下沉。

像坠入深海,光线逐渐消失,温度逐渐降低,压力逐渐增大。周围是一片混沌的黑暗,偶尔有光斑闪过,像深海鱼类的荧光。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移动,但没有方向感,没有距离感,像是在虚空中漂流。

然后,前方出现了光。

不是温暖的、自然的光,而是一种冰冷的、人造的光,像是手术室的无影灯,或是实验室的荧光灯管。光从一扇门的缝隙里透出来——那扇门他认识,爬满蔷薇的铸铁门,疗养院47号房间的门。

门是虚掩着的。

沈清辞的意识“推”开门。

里面不是疗养院的地下实验室,也不是他想象中的任何场景。而是一个巨大的、无边无际的图书馆。

书架顶天立地,向四面八方延伸,消失在视野尽头。书架上塞满了不是书的物体:素描本、油画、雕塑、乐谱、手稿,还有……大脑的切片标本,浸泡在福尔马林里,在玻璃罐中缓缓旋转。

空气里有浓烈的气味:松节油、旧纸张、消毒水、还有某种甜腻的、像是腐烂花朵的香气。

在图书馆的中央,有一张巨大的橡木桌。桌上堆满了各种东西:破碎的调色板、折断的画笔、撕碎的信件、空药瓶,还有一面巨大的、镶嵌在华丽鎏金框里的落地镜。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图书馆的景象。

而是一个男人。

他背对着镜子坐着,低着头,肩膀瘦削,穿着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苍白的手臂。他的头发很长,黑色的卷发垂到肩头,有些凌乱。左手握着一支画笔,正在一张巨大的画布上涂抹。

沈清辞的意识“走”过去,停在桌边。

男人没有抬头,但手上的动作停了。

“你来了。”他说,声音很轻,带着艺术家特有的那种略微沙哑的质感,还有一丝……疲惫。

沈清辞认出了这个声音。在芯片里听过,在幻觉里听过,在梦境里听过。

顾西洲。

但不是玻璃舱里那个沉睡的克隆体,也不是视频里那个憔悴的病人。这是他的意识体,或者说,是他意识中保存最完整的那一部分——那个黑暗的、疯狂的、充满怨恨的部分。

“你在画什么?”沈清辞问。在意识空间里,他不需要开口说话,念头直接转化为交流。

顾西洲终于抬起头,看向镜子——不是看向沈清辞,是看向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和照片上很像,但更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眼睛里有一种燃烧殆尽的疯狂。嘴角有一道细小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伤的。

“画我自己。”顾西洲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或者说,画‘我们’。”

他转动画架,让沈清辞看到画布。

那不是肖像画。那是一幅抽象作品,大片黏稠的黑色、深蓝色、暗红色交织在一起,像是暴风雨中的海洋,又像是淤血和伤口的内部。但在那些混乱的色彩中,隐约能看出几个人形:一个老人蜷缩在角落,一个中年男人在挣扎,一个年轻人在尖叫。

而在最上方,有一个模糊的、正在形成的人形,轮廓与沈清辞有几分相似。

“祖父,父亲,我。”顾西洲指着那三个人形,“还有你。第四个容器。最终的培养皿。”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左手手腕内侧有一个清晰的淡青色图腾——和沈清辞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你知道多少了?”顾西洲问,放下画笔,转过身,第一次直接看向沈清辞的意识体。

在这个空间里,沈清辞没有实体形态,只是一团模糊的光影。但顾西洲能看见他。

“知道你们家族的‘天赋’是可遗传的。”沈清辞说,“知道新星基金会在研究这种特质,想要创造‘完美的艺术灵魂’。知道陆宴只是执行者,真正的策划者是基金会。知道玻璃舱里的是你的克隆体,真正的你已经成为数据。还知道启动‘忒修斯协议’需要同时访问疗养院和慕尼黑的服务器。”

顾西洲笑了。那笑容很短暂,没有任何温度。

“不错。比我想象的知道得多。”他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玻璃罐,里面漂浮着一块大脑切片,“那你知道这个吗?”

沈清辞“看”向那个切片。灰白色的脑组织,浸泡在淡黄色的液体里,表面有细微的褶皱。

“这是我祖父的脑切片。”顾西洲说,轻轻摇晃罐子,切片在液体中缓缓旋转,“谭鹤年在1975年取的。他死后一个月,尸检时偷偷取走的。这是第一个样本,是基金会所有研究的起点。”

他将罐子放回桌上,又拿起另一个。

“这是我父亲的。2003年,他自后一周取的。那时技术更先进了,他们取了完整的海马体和杏仁核——记忆和情绪的中枢。”

第三个罐子。

“这是我在2020年‘死’后取的。”顾西洲的声音变得空洞,“全脑切片,保存了完整的神经连接图谱。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能提取我的意识数据——他们拥有我大脑的完整结构图。”

他放下罐子,看向沈清辞。

“现在,他们想要你的。”

沈清辞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即使在这个没有身体的意识空间里。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

“因为你需要知道你要对抗的是什么。”顾西洲走回画架前,拿起画笔,继续在画布上涂抹,“不是一个疯子的执念,不是一个科学家的野心,而是一个持续了近五十年的、系统性的掠夺计划。他们掠夺我们家族的大脑,掠夺我们的天赋,现在,他们要掠夺你的身体。”

画笔在画布上划出尖锐的线条,像刀锋。

“陆宴以为他在创造艺术。但基金会只想要产品。一个可控的、可复制的、能产生无限价值的‘艺术生产机器’。你如果完全融合,就会变成那个机器。而我、我父亲、我祖父的意识碎片,会成为机器里的程序模块。”

他停笔,转身,眼神锐利。

“所以我帮你。不是出于善意,不是出于愧疚。是因为我宁愿彻底消失,也不愿意成为别人的工具。”

“怎么帮?”沈清辞问。

顾西洲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也看着镜中映出的沈清辞的光影。

“米兰珠宝展,是你唯一的机会。”他说,“新星基金会主席卡尔·霍夫曼会出席。他会对你的作品感兴趣,但更感兴趣的,是你。”

“我知道。周予安也这么说。”

“但周予安不知道的是,”顾西洲转身,背靠镜框,“霍夫曼想要的不是研究你,是‘验收’你。融合进度达到90%以上时,你的大脑会产生一种特殊的神经信号——基金会称之为‘临界共鸣’。那是意识整合完成的标志。一旦检测到那种信号,他们就会立刻启动转移程序,将我的完整意识数据上传到你的大脑。”

沈清辞的光影剧烈波动。“什么时候?”

“就在米兰展期间。”顾西洲的语气冰冷,“陆宴的出差时间不是巧合。基金会安排好了,让他去慕尼黑参加会议,实际上是把他支开,方便他们在米兰对你动手。”

“陆宴不知道?”

“他知道一部分。”顾西洲冷笑,“他知道基金会想要你,但他以为那是为了‘展示’,为了‘推广’。他不知道的是,基金会本不打算让你活着离开米兰。”

寒意渗透了沈清辞的意识核心。

“所以逃亡计划……”

“是你的唯一生路。”顾西洲点头,“但现在的计划不够。你需要更多帮助。比如,如何在基金会严密的监控下脱身。比如,如何在霍夫曼面前表演得足够像‘我’,又保留足够的‘你’。比如,如何同时启动两地的‘忒修斯协议’。”

他走到沈清辞的光影前。在这个空间里,他们的意识体几乎要触碰。

“我可以给你那些帮助。”顾西洲说,“我的记忆,我的知识,我的技能——所有储存在芯片里的数据,我都可以让你访问。在关键时刻,我甚至可以短暂接管身体控制,应对你无法处理的局面。”

“条件是什么?”沈清辞直接问。在这个层面,没有虚与委蛇的余地。

顾西洲笑了,那个笑容里有疯狂的、不顾一切的意味。

“两个条件。”他竖起两手指,“第一,逃脱后,你必须彻底销毁芯片,让我、我父亲、我祖父的意识数据完全湮灭。我们不想再被任何人利用。”

“第二?”

顾西洲的眼神变得幽深。“第二,如果计划失败,如果你注定无法逃脱——在那之前,你要先毁掉自己。不能让他们得到完整的‘产品’。”

他凑近,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分享一个可怕的秘密。

“我见过基金会的其他‘实验体’。失败品,或者不完美的容器。你知道他们怎么处理吗?不是销毁,是‘回收利用’。大脑被取出,制成新的切片;身体被保存,作为下一个容器的备件。你不想那样,对吧?”

沈清辞的光影剧烈收缩。他能“感觉”到顾西洲话语中的真实——那不是恐吓,是陈述事实。

“我同意。”他说。

“别答应得太快。”顾西洲后退一步,“还有风险。意识融合是不可逆的过程。我给你的每一次帮助,每一次数据访问,每一次短暂接管,都会加速融合进程。你可能会在这个过程中,提前达到‘临界共鸣’,让基金会提前动手。你也可能会在这个过程中,失去更多的‘自己’。”

他停顿,眼神复杂。

“最坏的情况是,在某个时刻,你可能会分不清哪些是你,哪些是我。你可能会开始想要成为我。因为我的意识数据比你更完整,更强大,更有……吸引力。”

沈清辞沉默了几秒。在这个意识空间里,时间感是扭曲的,几秒可能像几个小时。

“我还有选择吗?”他最终问。

“有。”顾西洲说,“你可以拒绝我的帮助,按照原计划逃亡。但成功率不到10%。基金会的人在米兰至少有二十个,装备精良,经验丰富。而你和周予安那边,最多只有五六个人。”

“或者接受你的帮助,但风险是可能变成你。”

“或者被基金会抓走,百分之百变成‘我们’。”

三个选项,都是。

沈清辞的光影在波动,在挣扎。他能感觉到药剂的效果在减弱,时间快到了。

“我接受。”他说,声音在意识空间里回荡,“但我需要保证。”

“什么保证?”

“如果你在接管过程中试图永久占据身体,我有权反抗。如果我感觉融合过度,有权中止访问。”

顾西洲看着他,眼神里有赞赏,也有嘲讽。

“你以为这是商业合同吗?签个协议,违约了可以?”他摇头,“这是战争,沈清辞。意识层面的战争。没有保证,没有退路,只有输赢。”

他伸出手——那只左手,手腕上有图腾的左手——悬在沈清辞的光影前。

“盟约只有一个:我们,对抗共同的敌人。但随时可能背叛,随时可能吞噬对方。这就是现实。”

沈清辞看着那只手。在意识空间里,这只手不是实体,而是顾西洲意识的具象化。他能“感觉”到那只手里蕴含的东西:五十年的家族创伤,十年的个人痛苦,还有无尽的、想要毁灭一切的疯狂。

他“伸出”自己的意识触须。

触碰。

瞬间,信息洪流涌入。

不是记忆,不是知识,是更原始的东西:情绪,本能,反应模式。愤怒的纹理,悲伤的色调,创作冲动的那种撕裂感,还有……对陆宴的复杂情感,混杂着爱、恨、依赖和想要逃离的绝望。

沈清辞的光影几乎要被冲散。他努力维持形态,吸收那些数据,消化那些信息。

当他重新“睁眼”时,顾西洲已经退回到镜前,脸色比之前更苍白,像是消耗很大。

“第一次接触。”他喘着气,“感觉如何?”

“像被淹没了。”沈清辞如实说。

“会习惯的。”顾西洲说,“现在,你需要回去了。药剂的效果快结束了。记住,回到现实后,你会感觉到变化。你的左手会更灵活,你对艺术的理解会更深,你可能会突然知道一些你从未学过的东西——那是我的知识在整合。”

他顿了顿。

“还有,小心镜子。从今天开始,镜子会成为我们交流的通道。但也是风险——基金会可能监控到异常的神经活动。”

沈清辞的光影开始变得稀薄。意识上浮的感觉出现了,像深海潜水员在上升。

“等等。”顾西洲突然说,“还有一件事。”

“什么?”

“陆宴。”顾西洲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他对你的感情……很特别。那不是对艺术品的迷恋,也不是对替代品的执着。那是更复杂的、连他自己可能都不明白的东西。”

他走近,声音压得很低。

“在米兰,如果你真的走投无路……也许可以试试利用那种感情。那是他的弱点,也是你唯一的、可能出乎基金会预料的武器。”

沈清辞还想问什么,但上升的速度加快了。图书馆的景象在模糊,书架在融化,顾西洲的身影在远去。

最后一刻,他听到顾西洲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祝你好运,第四个我。”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睛。

他还在酒店套房的床上,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在视野里晃动。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进来一点微光。

他坐起身,感觉全身被冷汗浸透。心脏在腔里狂跳,像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头很痛,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

但最明显的变化,是左手。

他抬起左手,在昏暗的光线下看。手指修长,皮肤苍白,手腕上的图腾纹样此刻清晰可见,甚至……在微微发光,淡青色的荧光在皮肤下缓缓流动。

他尝试活动手指。动作极其流畅,没有任何迟滞。他记得自己小时候是右利手,三年来为了模仿顾西洲练习左手,但总是有些笨拙。但现在,这只手像是他用了二十六年一样自然。

他下床,走到书桌前。桌上有一张白纸和一支铅笔——是酒店提供的便签。

他拿起铅笔,用左手。

笔尖落在纸上,几乎没有思考,线条就自动流淌出来。不是刻意的设计,不是有意识的创作,而是一种本能:一只鸟的轮廓,被困在笼子里,但笼子的栏杆是由音符组成的。线条精准,阴影恰到好处,构图有一种近乎残忍的美感。

这是顾西洲的风格。那种将痛苦转化为美的、近乎自虐的创作方式。

沈清辞放下笔,看着那张草图。这不是他画的,但又确实是他画的。是顾西洲通过他的手画的,但用的又是他的身体,他的肌肉记忆,他的神经通路。

融合已经深入到这种程度了。

他走到落地镜前。镜中的男人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眼神……不一样了。

不再是单纯的恐惧或愤怒。多了一层更深沉的东西:一种艺术家的敏感,一种疯子的锐利,一种看透世事后的疲惫。

还有嘴角,那微微上扬的弧度,不是微笑,是讥诮。

顾西洲的表情。

沈清辞凑近镜子,盯着自己的眼睛。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水底的暗流。

然后,镜面开始变化。

不是物理变化,是他感知到的变化。镜中的影像开始扭曲,像水面泛起涟漪。那张脸在模糊和清晰之间切换,有时候是他自己,有时候是顾西洲,有时候是两者的混合。

镜面上,开始出现字迹。

不是真的字,是幻觉,是直接投射在他视觉皮层上的影像:

“融合进度:81%”

“数据访问权限:初级”

“临界共鸣风险:中等”

然后,字迹变了:

“米兰计划更新:

1. 作品《忒修斯之笼》需要加入音频组件——播放特定频率的声音,可以扰基金会的神经监测设备。

2. 与霍夫曼接触时,用左手握手——他会注意到图腾,那是‘产品标签’。

3. 陆宴会在展览第二天提前返回米兰——基金会没告诉他,这是个变数。”

信息一条条出现,又一条条消失。沈清辞努力记住,但他知道,这些信息其实已经存入他的记忆,只是通过这种方式“提醒”他。

最后一条信息:

“墙里的秘密是备用计划。如果一切失败,去疗养院47号房间,敲击墙面:三长,两短,三长。但那是最后的手段,代价很大。”

墙里的秘密。那个被封在墙壁里的“东西”。

沈清辞想问更多,但镜面恢复正常,字迹消失了。只有他自己的倒影,用顾西洲的眼神看着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有。停在门口。

沈清辞迅速关掉房间的灯,退到阴影里。他看了眼时钟:晚上九点四十七分。陆宴应该还在晚宴上,十点才结束。

那么门外是谁?

钥匙卡刷门的声音。

门开了。

走廊的光线透进来,勾勒出一个男人的轮廓。不是陆宴,更高,更壮,穿着深色的西装。

那人走进房间,没有开灯,而是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光束在房间里扫过,掠过床,掠过书桌,最后停在……

停在镜子上。

沈清辞屏住呼吸,藏在衣柜旁的阴影里。他能看到那人的侧脸:大约四十岁,金发,鹰钩鼻,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他没见过这个人,但直觉告诉他——这是基金会的人。

那人走到镜前,盯着镜子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手指在镜面上轻轻敲击。

三下。停顿。两下。停顿。三下。

某种密码。

镜子没有反应。

那人皱起眉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型设备,贴在镜面上。设备的屏幕亮起,显示着复杂的波形。

他在检测什么?神经信号?意识活动?

沈清辞的心脏狂跳。他想起顾西洲的警告:“基金会可能监控到异常的神经活动。”

难道刚才的意识交流被检测到了?

那人盯着设备屏幕看了几秒,然后突然转头,手电筒的光束直直照向沈清辞藏身的阴影。

“沈先生。”他说,声音低沉,带着德国口音,“我知道你在那里。出来吧,我们谈谈。”

沈清辞僵在原地。逃跑?呼救?攻击?

但那人接下来的话让他冻结:

“陆宴先生让我来看看你。他说你今晚可能不太舒服。”

谎言。陆宴如果派人来,会提前告诉他。而且这个人明显在用设备检测什么,那不是陆宴的风格。

“我不认识你。”沈清辞说,声音尽量平稳,“请你离开,否则我要叫保安了。”

那人笑了,笑容没有任何温度。“叫保安?然后告诉他们,新星基金会的高级安全顾问在拜访你?你觉得他们会相信谁?”

他向前走了一步。

“别紧张,沈先生。我只是来做一些……常规检查。确保‘产品’在运输前状态良好。”

产品。他说出来了。

沈清辞的手在身后摸索,碰到了书桌上的一个金属摆件——很重,可以作为武器。

“离我远点。”他说。

那人又向前一步。“或者你可以配合一点。卡尔·霍夫曼先生很期待在米兰见到你。他让我转告:他对你的作品非常感兴趣,尤其是……作品背后的‘创作者’。”

他在暗示。他知道融合的事,知道顾西洲的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清辞说,握紧了金属摆件。

“你知道。”那人的眼神变得危险,“我们都知道。所以,让我们省去这些无聊的伪装吧。”

他突然加速,冲向沈清辞。

沈清辞本能地举起金属摆件准备砸下。但就在那一瞬间,他的左手突然自己动了。

不是他的意志。是顾西洲。

左手以惊人的速度和精准度,抓住了那人持设备的手腕,用力一扭。设备脱手,掉在地上,屏幕碎裂。

同时,左腿抬起,膝盖狠狠撞在那人的腹部。

动作净利落,完全是专业的格斗技巧——沈清辞从未学过格斗。

那人闷哼一声,后退几步,撞在墙上,一时无法呼吸。

沈清辞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左手。它还在微微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兴奋——那种暴力的、释放的兴奋。

顾西洲的情绪。

“你……”那人喘着气,眼神里充满震惊,“你怎么会……”

他没有说完,因为走廊里传来了更多的脚步声,还有陆宴的声音:

“清辞?你在里面吗?”

那人脸色一变,迅速捡起破碎的设备,冲向阳台。酒店在八楼,但阳台相连,他可以跳到隔壁房间。

在他翻出阳台前,回头看了沈清辞一眼,眼神复杂。

“米兰见。”他用口型说,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几乎同时,门被推开,陆宴冲了进来。

“清辞!”他打开灯,看到沈清辞站在房间中央,手里拿着金属摆件,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怎么了?我听到声音——”

他看到地上的碎玻璃,看到开着的阳台门,表情瞬间变得严峻。

“有人进来了?”他快步走到沈清辞身边,抓住他的肩膀,“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沈清辞看着陆宴焦急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想起顾西洲的话:“他对你的感情……那是他的弱点。”

他放下金属摆件,身体开始颤抖——这次是真的颤抖,因为后怕,也因为刚才那种身体被接管的感觉。

“有个人……”他声音发抖,“我不认识……他突然闯进来……”

陆宴立刻将他搂进怀里,手臂收紧,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没事了,没事了。”他低声说,声音里有沈清辞从未听过的慌乱,“我在这里,没人能伤害你。”

他抬头,看向阳台方向,眼神变得冰冷而危险。

“我会查清楚是谁。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沈清辞靠在陆宴怀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木质调香水味,混合着晚宴上的酒气和雪茄味。

在这一刻,他能感觉到陆宴的心跳,很快,很重。能感觉到那种真实的、不加掩饰的恐惧——不是对“作品”可能受损的恐惧,是对他这个人可能受伤的恐惧。

顾西洲说得对。陆宴的感情很特别,很复杂。

而这,也许真的是他唯一的武器。

沈清辞闭上眼睛,让眼泪流下来——半是真心的恐惧,半是表演的需要。

“我害怕。”他低声说。

陆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别怕。我会保护你。永远都会。”

永远。

沈清辞在陆宴看不见的角度,睁开了眼睛。

镜子里,映出他们相拥的身影。

而在他的倒影旁边,顾西洲的影像一闪而过,嘴角挂着那个讥诮的、冰冷的微笑。

像是在说:游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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