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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陆宴的车驶离别墅。

沈清辞站在卧室窗帘后,看着尾灯的红光消失在林荫道尽头。陆宴今晚要去参加一个跨洋视频会议,与美国西海岸的团队对接,预计至少要到凌晨三点才能回来。

三个小时。这是他有史以来最长的不受监视的空窗期——如果别墅里那些摄像头没有在陆宴离开后自动切换到更隐秘的监控模式的话。

周予安在半小时前发来最后一条加密信息:“系统已切入睡眠协议,外部指令屏蔽启动。你只有120分钟。从书房密室北墙开始找,医疗档案在第三排标有‘X’的灰色档案盒内。记住,不要碰任何电子设备,只拿纸质文件。”

不要碰电子设备。因为电子设备可能有自毁程序或追踪信号。纸质文件虽然原始,但最安全。

沈清辞换上一身深色的运动服——方便活动,且吸光。脚上是软底运动鞋,走路几乎没有声音。他从床头柜最底层拿出那枚复制的指纹膜,小心地贴在右手食指上。

心脏在腔里狂跳,像一只被困的鸟。但他的手很稳。

三年的表演生涯至少教会他一件事:越是紧张的时刻,越要表现得从容。

他走出卧室,走廊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夜灯。整栋别墅安静得可怕,连中央空调都调到了最低运行模式,只有极其微弱的气流声。这是陆宴离开时的标准设置——为了省电,也为了不打扰“珍贵的艺术品”休息。

沈清辞无声地走向二楼书房。

门关着。指纹锁的传感器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红光。他将手指按上去。

绿灯亮起。

咔哒。

他推门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书房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苍白的细线。

他没有开灯。周予安警告过,任何非程序化的电力使用都可能触发警报。他拿出一个小型手电筒——周予安给的,特殊频段,不会扰监控系统的红外传感器。

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切开一道口子。

书房比他记忆中更大,更压抑。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精装书籍、文件盒和各种各样的收藏品:矿物标本,古董天文仪器,几件看起来就很昂贵的雕塑。空气里弥漫着旧纸、皮革和雪茄的混合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

消毒水。医疗场所的气味。

沈清辞的心脏紧缩了一下。他举着手电,快步走向书房最深处那面墙——周予安说的“密室北墙”。

这面墙看起来和其他墙面没什么不同:深色的樱桃木护墙板,上面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是顾西洲的作品,《月下废墟》。画面阴郁诡异,破碎的希腊柱在月光下像森白的骨头。

沈清辞伸手在画框边缘摸索。他的指尖触到一个微小的凹陷,用力一按。

画框内部传来极轻的机械声。整幅画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扇金属门。门是哑光黑色的,没有任何把手,只在中央有一个掌纹扫描仪。

又是生物识别。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将整个右手手掌按上去。

扫描仪的红光扫过他的掌心。一秒,两秒,三秒。

嘀——

绿灯亮起。金属门向侧面滑开,露出里面一个大约十平米的空间。

密室。

手电筒的光束照进去,首先看到的是一整面墙的服务器机架。数十台黑色机器整齐排列,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发出低沉的嗡鸣。数据线像血管一样从机架延伸出来,连接着房间中央的作台。

作台上是三块巨大的曲面屏,此刻都黑着。台面上散落着一些纸质文件,还有几个喝了一半的水杯。

这里就是陆宴真正工作的地方。不是外面的书房,是这里。监控数据在这里汇总,芯片信号在这里接收,沈清辞的一切生理指标、脑电波数据、行为模式——都在这些机器里被分析、存储、处理。

沈清辞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但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房间另一侧。

那是一整排档案柜。灰色的金属材质,每个抽屉都贴着标签。他快步走过去,手电光扫过标签:

“西洲—医疗记录(2018-2020)”

“西洲—心理评估(2019)”

“西洲—神经扫描原始数据”

“神经美学—实验志”

“神经美学—伦理审查文件(已封存)”

“容器筛选—候选人资料”

“容器筛选—最终选定:沈清辞”

沈清辞的手指停在最后一个标签上。“最终选定:沈清辞”。

他颤抖着手拉开那个抽屉。里面只有一个薄薄的文件夹。他拿出来,翻开。

第一页是他的照片。二十岁时的他,眼神青涩,笑容腼腆,是在某个设计比赛领奖时被拍下的。照片旁边贴着详细的个人资料:姓名,出生期(孤儿院估算的),血型,身高体重,教育背景,获奖记录。

下面是一份“综合评估报告”,用冰冷的学术语言列出了他的各项指标:

“神经兼容性评分:98.7%(极高)”

“心理韧性评估:A级(适合长期压力环境)”

“记忆可塑性:优秀”

“身体耐受度:良好”

“情感依附倾向:显著(易形成依赖性)”

“风险评估:低。对象社会关系简单,无紧密亲属,失踪不易引发关注。”

沈清辞的手指捏紧了纸页边缘,纸张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风险评估:低。因为他是孤儿,没有人在乎他是否消失。

所以陆宴选择了他。不是因为他长得像顾西洲,不是因为他有设计天赋——那些都是次要的。首要原因是:他是一个“低风险”的容器。一个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寻找的完美实验体。

他继续往下翻。

后面是更详细的身体检查报告:脑部CT扫描图,基因序列分析,神经传导速度测试……每一项数据都被精确测量、记录、评估。翻到最后一页,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期——三年前,陆宴“接走”他的那一天。

报告结论写着:

“候选人沈清辞符合所有筛选标准,神经兼容性达到历史最高值。建议立即启动‘载体准备程序’。”

建议立即启动。

所以他们启动了。所谓的“车祸”,所谓的“神经损伤手术”,所谓的“康复期”——都是“载体准备程序”的一部分。

沈清辞合上文件夹,将它放回抽屉。然后他转向旁边的柜子,找到了周予安说的那个标有“X”的灰色档案盒。

盒子很重。他把它抱到作台上,打开。

里面是更厚的文件。他快速翻阅,寻找医疗记录。很快,他找到了贴着“沈清辞—术后医疗档案”标签的文件袋。

他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张。

第一页是手术记录。期是三年前的六月十七。手术名称:“神经接口植入与微创修复术”。主刀医生:林鹤。

林鹤。林深。

沈清辞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继续往下看。

手术过程描述得很专业,用了大量他看不懂的医学术语。但他能看懂几个关键词:“枕骨下微创开口”、“神经芯片植入”、“基底记忆区接口建立”、“术后抗排异药物注射”。

他的手在颤抖。纸张发出沙沙的响声。

他翻到下一页。是术后恢复记录。每天的生命体征监测,药物反应,神经功能测试……一切都记录得一丝不苟。

然后,在第七页,他发现了不对劲。

这一页被撕掉了。不是偶然的撕裂,而是整齐的、沿着装订线被小心撕掉的。从残留的纸边可以看出,撕掉的至少有四五页。

缺失的记录。关于“车祸”的记录?关于他“失忆”的记录?还是关于其他什么陆宴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情?

沈清辞感到一阵寒意。他继续往后翻。

后面是定期复查记录。每三个月一次,持续了两年。每次检查都差不多:脑部扫描,神经传导测试,记忆功能评估。在最后一次记录——大约一年前——评估结论栏写着:

“芯片融合进度:72%。主体意识稳定性:良好。建议按原计划推进第二阶段。”

第二阶段。就是现在正在进行的阶段。芯片融合加速,顾西洲的印记逐渐覆盖。

沈清辞合上自己的医疗档案,放回盒子。他的目光落在旁边另一个文件袋上,标签写着:“西洲—最终阶段记录”。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抽出了那个文件袋。

里面的纸张更旧,边缘已经微微泛黄。第一页是顾西洲的病历,诊断栏写着:“进行性神经退行性疾病(病因不明)”。

下面是一长串症状描述:记忆丧失,人格改变,情绪极端波动,幻觉,妄想……最后一条记录期是顾西洲“去世”前三个月,写着:“患者出现显著自我认知障碍,否认自己是‘顾西洲’,声称‘真正的顾西洲已经死了’。”

沈清辞感到脊背发凉。他继续往下翻。

后面是治疗方案。大量的药物记录,实验性神经治疗,还有——脑部扫描。

他抽出那些扫描图。黑白影像上,大脑的结构清晰可见。他看不懂医学细节,但能看到期。

第一张:2020年3月15。

第二张:2020年6月22。

第三张:2020年9月30——顾西洲“去世”前一周。

第四张:2020年11月5。

沈清辞的手指僵住了。

2020年11月5。

顾西洲的死亡证明上写的期是2020年10月8。

但这里有一张他“死后”近一个月的脑部扫描图。

沈清辞将扫描图举到灯光下,仔细看。图片角落有手写的备注,字迹潦草,但他勉强能辨认:

“患者状态:深度昏迷。脑功能保留。基底记忆区活动——检测到微弱但稳定的神经信号。建议:维持生命支持,等待载体准备完成。”

深度昏迷。脑功能保留。维持生命支持。

顾西洲没有死。

至少在三年前的那个时候,他没有死。他被维持在某种植物人状态,大脑还在活动,记忆区的神经信号还在。

他们在等待。等待“载体准备完成”。

等待沈清辞这个完美的容器,准备好接收他的意识。

沈清辞的手一松,扫描图飘落到地上。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背撞在服务器机架上,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衣服传来。

没有死。

顾西洲没有死。

那他现在在哪里?还活着吗?还是说……他的意识已经被完整提取,就储存在这些服务器里,等待被植入沈清辞的大脑?

而陆宴计划中的手术,不是“复活”顾西洲。

是“转移”。

将顾西洲的意识,从一个濒死的身体,转移到沈清辞这个新鲜的、健康的、完美兼容的身体里。

沈清辞感到天旋地转。他扶住作台,大口喘息,像是即将溺毙的人。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幻听。是真切的声音。

从密室门外传来。

脚步声。很轻,但确实有。有人在书房里走动。

沈清辞瞬间僵住。他关掉手电筒,整个人缩进作台下的阴影里。黑暗吞没了一切,只有服务器指示灯在规律闪烁,像无数只诡异的眼睛。

脚步声越来越近。

停在密室门口。

沈清辞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他听到了指纹锁被触发的声音——嘀,嘀,然后是掌纹扫描仪的红光透过门缝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红线。

有人要进来。

陆宴回来了?不可能,他说凌晨三点才回来。林姨?她没有权限。那么是谁?

沈清辞的大脑疯狂运转。他想躲,但密室里几乎没有藏身之处。服务器机架背后可能有空间,但移动过去一定会发出声音。

金属门滑开的声音。

光线涌进来——不是顶灯,是来者自带的手电筒光。光束在密室内扫过,掠过作台,掠过档案柜,掠过服务器机架。

沈清辞蜷缩在作台下方的狭窄空间里,膝盖抵着口,一动不动。他能看到一双穿着深色皮鞋的脚,就停在他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

那双脚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转向档案柜方向。

纸张翻动的声音。来人也在找东西。

沈清辞小心地抬起一点头,透过作台下的缝隙看去。他看到了来人的下半身:深灰色的西装裤,熨烫得笔挺,没有一丝褶皱。这不是陆宴,陆宴今晚穿的是深蓝色西装。

那么是谁?

来人似乎在快速翻阅文件,纸张沙沙作响。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走向服务器机架。

沈清辞听到了敲击键盘的声音。来人似乎在作电脑。屏幕亮起的光反射在墙面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流。

“融合进度比预期快。”一个陌生的男声突然响起,低沉,平稳,带着某种学术性的冷静,“但出现了非预期的波动。需要调整参数。”

他在打电话。或者是在对通讯设备说话。

短暂的停顿,似乎在听对方回应。

“是的,人格边界正在模糊。容器主体意识比预计的坚韧,产生了抵抗反应。”男声继续说,“昨天的情绪爆发就是证明。愤怒峰值超过阈值,但同时也激活了更深层的融合机制——很有趣的现象。”

沈清辞的手指抠进了掌心。他们在讨论他。讨论他的愤怒,他的抵抗,他的“融合进度”。

“镇静剂需要加强剂量。”男声说,语气不容置疑,“但不能用常规配方。原体(指顾西洲)的神经化学谱显示,他对苯二氮䓬类药物有高度敏感性,大剂量可能导致记忆损伤。我们需要定制配方,在抑制容器抵抗的同时,保护原体记忆的完整性。”

原体。容器。

这些词像冰锥,刺穿沈清辞的耳膜。

“我知道时间紧迫。但鲁莽推进只会毁掉两个样本。”男声的语气变得严肃,“陆先生那边我会解释。他太执着于时间表,但科学需要耐心。告诉他,如果不想在五十七天后得到一个精神分裂的失败品,就必须按我的方案来。”

短暂的沉默。

“好。新配方明天送到。注射方式改为皮下缓释,避免血药浓度峰值引发的意识中断。我们需要容器保持基本的行为能力,直到手术当天。”

通话结束了。

键盘又敲击了几下,然后屏幕光熄灭。脚步声再次响起,走向门口。

沈清辞松了一口气——太早了。

那双脚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手电筒的光束突然向下扫来,直直照进作台下的空间。

沈清辞瞬间暴露在光线下。

他抬头,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中年男人的眼睛,藏在无框眼镜后面。眼神冷静,锐利,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医生在观察标本。男人大约五十岁,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白大褂——但外面套着西装外套,像是刚从实验室出来。

沈清辞认识这张脸。

他在资料照片上见过。林鹤。林深。前神经美学负责人,失踪了三年的医生。

两人在狭窄的空间里对视。

时间凝固了。

沈清辞的大脑一片空白。他该做什么?逃跑?尖叫?攻击?但他浑身僵硬,连手指都无法移动。

林深先动了。

他缓缓蹲下身,手电筒的光束依然照在沈清辞脸上,像是在做瞳孔反应测试。他的目光扫过沈清辞惊恐的表情,然后落在他手里还攥着的、那张顾西洲的脑部扫描图上。

“你看到了。”林深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清辞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林深伸出手。沈清辞本能地往后缩,但林深只是从他手里抽走了那张扫描图。他看了一眼,然后折叠起来,放进自己西装内袋。

“你不该来这里。”林深的声音依然平静,“陆先生知道的话,会很不高兴。”

“你……你是林深。”沈清辞终于挤出声音,嘶哑得可怕。

“曾经是。”林深承认,“现在我只是个顾问。负责确保这个……顺利完成。”

他站起身,手电筒的光束也随之抬起。沈清辞仍然蜷缩在作台下,像一只受惊的动物。

“起来吧。”林深说,“我们时间不多。”

沈清辞犹豫了几秒,然后慢慢爬出来。他靠着作台站直,双腿还在发抖。林深比他高半个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你刚才听到的,”林深看着他,“是真的。你的融合进度确实比预期快,而且出现了抵抗反应。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沈清辞的声音里充满难以置信。

“好事,因为它证明你还有自我。”林深推了推眼镜,“坏事,因为它会让最终的手术变得更……复杂。如果两个意识都拒绝被整合,结果可能是灾难性的。”

他走向档案柜,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巧的银色金属盒。盒子大约巴掌大,表面没有任何标识。

“拿着。”林深将盒子递给沈清辞。

沈清辞没有接。“这是什么?”

“抑制剂。”林深说,“不是陆宴给你的那种镇静剂。这是专门针对芯片融合的神经抑制剂,可以暂时延缓覆盖进程。”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六片淡绿色的药片,装在密封的铝箔板里。

“每三天一片,舌下含服。不能吞咽,必须让药物通过口腔黏膜直接吸收。这会让你有轻微的头晕和口,但能帮你保持清醒,延缓顾西洲的习惯和记忆对你的侵蚀。”

沈清辞盯着那些药片。“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相信。”林深将盒子放在作台上,“但你需要知道:陆宴给你的所有药物,包括抗过敏药,都含有微量的融合催化剂。你吃得越多,融合越快。而你刚才听到的‘新配方’,强度会是现在的三倍。一旦开始使用,你最多还能保持自我意识两周。”

两周。

五十七天中的两周。

沈清辞感到一阵眩晕。

“为什么帮我?”他问,声音颤抖。

林深沉默了几秒。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变化——不是同情,不是愧疚,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疲惫的东西。

“因为这个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他低声说,“我参与了它,创造了它,我以为我们在做伟大的事——延长生命,保存意识,战胜死亡。但我错了。”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动作缓慢。

“顾西洲不是自愿的。他到最后都在反抗,尖叫着说他不想‘活’在别人身体里。而陆宴……陆宴听不见。他只听得到自己的执念。”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沈清辞。

“你也不是自愿的。你只是一个被选中的、无辜的容器。所以我帮你,不是出于善意,而是出于……弥补。虽然我知道,这弥补微不足道。”

外面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两人同时僵住。

林深迅速看了一眼手表。“陆宴提前回来了。你该走了。”

他走到服务器机架前,在一个隐蔽的面板上快速输入一串代码。服务器嗡鸣声突然改变频率,指示灯闪烁模式也随之变化。

“监控记录已经覆盖。”林深说,“现在,从窗户走。二楼书房窗户下面有一棵老橡树,树枝足够承重。下去后直接回你卧室,装作一直在睡觉。”

他推开书房的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沈清辞抓起作台上的药盒,塞进口袋。他走到窗边,向下看了一眼。确实,一粗壮的树枝延伸到离窗户不到一米的地方。

“记住,”林深在他身后说,“药只能延缓,不能停止。你最终还是要逃。而在那之前——”

他停顿,声音压得更低。

“小心陆宴。他比你想象得更危险。也比他自己以为的……更疯狂。”

沈清辞回头看了林深一眼。在昏暗的光线下,这个医生的脸显得格外苍老,疲惫。

然后他翻出窗户,抓住树枝,小心翼翼地向下爬。

树枝比他想象的更结实。他顺着树滑到地面,脚踩在松软的草坪上。二楼书房的窗户在他头顶关上,窗帘也重新拉好。

别墅前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沈清辞立刻弓身,借着灌木丛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绕到别墅侧面,从一楼的客用洗手间窗户爬进去——这是他之前就发现的漏洞,窗户锁坏了,一直没修。

他溜进走廊,快步走向楼梯。刚踏上第一级台阶,前门开了。

陆宴的声音传来:“……数据我已经看了,问题不大。明天会议取消,我亲自去实验室一趟。”

他在打电话。

沈清辞加快脚步,无声地跑上二楼,冲进卧室,反锁上门——这是唯一能从内部锁上的门,陆宴允许的,为了“给他安全感”。

他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心脏狂跳。

口袋里的药盒硌着他的肋骨。他拿出来,打开,看着那六片淡绿色的药片。

抑制剂。延缓融合。

他该吃吗?

楼下传来陆宴的脚步声。他走上二楼,停在卧室门口。

沈清辞屏住呼吸。

门把手转动了一下——锁着。陆宴停顿了几秒。

然后,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温和,平静:

“清辞?你睡了吗?”

沈清辞没有回答。他盯着门板,像是能透过木头看到外面那个男人的脸。

“我吵醒你了?”陆宴继续说,声音里带着笑意,“抱歉,会议提前结束了。我给你带了夜宵,是你喜欢的杏仁豆腐,放在厨房冰箱了。明天记得吃。”

脚步声离开,走向主卧。

沈清辞缓缓滑坐在地,背靠着门板。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药盒,药片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荧光。

然后,他取出一片,放进嘴里。

药片在舌下迅速溶解,一股苦中带甜的味道弥漫开来,伴随着轻微的麻木感。

他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门外陆宴的脚步声。

不是自己的心跳。

而是从大脑深处传来的、另一个人的声音。

低语,呢喃,断断续续:

“……别吃……那些药……他在骗你……所有人……都在骗你……”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

声音消失了。

只有寂静。

和他舌下正在化开的、不知是解药还是毒药的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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