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副组长转过身,眼神中却带着一股激赏。
他对着李康帆,郑重地伸出了手。
“李先生,这次,真的多亏了你。”
“是我们之前考虑不周,差点因为疏忽,导致整个行动失败。”
李康帆愣了一下,连忙伸手握住。
陈副组长自我介绍道: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陈建国,国安东港市局行动二处的副组长。”
“你提供的线索,以及你的谨慎建议,价值巨大。”“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专业的人来处理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了。”
李康帆一听,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嘴巴比脑子还快。
“那……陈组长,那个奖金……”
陈建国被他这句问话逗得露出笑容。
“放心,少不了你的。”
“不过,奖金的发放有严格的程序。”
“需要等这个案件彻底查清,人赃并获之后,才能申请审批。”
“这个案子可能需要一段时间,你要有耐心。”
“明白明白!多久都等!”
李康帆搓着手,笑得合不拢嘴。
陈建国的表情重新严肃起来。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从现在开始,今天你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跟我们说的所有话,都必须烂在肚子里。”
“对谁都不能提起一个字,包括你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
“这是纪律,你能做到吗?”
李康帆立刻收起笑容,用力点头。
“明白!我懂!陈组长您放心,打死我也不说!我这人嘴巴严得很!”
“好。”
陈建国点点头,打开了车门。
“小王,送李先生回家。”
“是!”
车子在村口停下,李康帆下了车,一股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熟悉的鱼腥味。
这味道,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了。
李家村。
一个靠海吃海的小渔村。
根据脑子里原主的记忆,整个村子三百多户人家。
但现在还常住在这里的,恐怕连四分之一都不到。
年轻人,但凡有点想法的,都跑出去闯了。
留下来的,要么是走不动道的老人。
要么就是和他二叔家一样,靠着几亩渔排,打渔赶海,勉强维持生计。
村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
他沿着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往里走,两边的房子大多都锁着门。
他二叔家就在村子最里面,一个带院子的二层小楼,在村里算是相当不错的房子了。
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饭菜香。
李康帆推开虚掩的院门,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屋檐下抽烟的二叔。
“二叔。”
李二叔抬起头,看到是他,愣了一下,然后把手里的烟屁股在地上摁灭。
“康帆?你咋回来了?今天不是上班的日子吗?”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股子海泥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我辞职了。”
李康帆走过去,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话说得异常平静。
李二叔的动作顿住了,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眼睛盯着他。
“辞了?城里那么好的工作,你说辞就辞了?”
“嗯,不想干了。”
厨房里传来动静,二婶围着围裙探出头来,看到李康帆,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哎呀,康帆回来了!快进来坐,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给你多做点好吃的!”
“没事二婶,我这不是回来了嘛。”李康帆笑着应道。
二婶把他拉进屋里,热情地按在饭桌前的椅子上。
“你这孩子,瘦了,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
“你先坐着,马上就开饭了!我今天特意买了你最爱吃的大虾!”
李二叔也跟着进了屋,没坐下,就那么站着,看着李康帆。
“你小子,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工作干得好好的,为啥要辞?”
他的嗓门很大,带着海边人特有的粗粝。
“没啥,就是觉得没意思,天天坐办公室,人都坐傻了。”
李康帆避开他的目光,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想好了,二叔。”
“我不准备回城里了,就留在村里,跟你和二婶一样,靠海吃海。”
“家里那个小渔排不是还在吗?我以后就捕捕鱼,赶赶海,挺好的。”
二婶在厨房里忙活的动静停了。
李二叔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李康帆知道,二叔是全家最希望他能在城里扎根的人。
当年父母意外去世,就是二叔二婶把他拉扯大的,供他读书,送他去城里上大学。
就是盼着他能跳出这个小渔村,过上和他们不一样的生活。
可现在,他自己回来了。
还说要跟他们一样,当个渔民。
良久,李二叔摆了摆手,语气也软了下来。
“算了,你也是大人了,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
“先去洗手,准备吃饭。”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屋子,又蹲在屋檐下,点上了一根烟,一口一口地猛抽。
李康帆心里堵得难受。
他知道二叔是失望,是生气,但没有对他破口大骂,已经是最大的宽容。
“康帆,别理你二叔,他就那臭脾气。”
二婶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大虾从厨房出来,虾壳红亮,香气扑鼻。
“快吃,尝尝咸淡,好久没给你做了,不知道手艺退步没。”
她把筷子塞到李康帆手里,又给他盛了一大碗米饭。
“谢谢二婶。”
李康帆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大虾,埋头就吃。
他不敢抬头。
他怕自己眼眶里的那点湿润,被二叔二婶看到。
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闷。
二叔很快就吃完了,放下碗筷,又出去抽烟了。
二婶一个劲儿地给李康帆夹菜,嘴里念叨着他在外面肯定吃不好,让他多吃点。
吃完饭,李康帆帮着二婶收拾了碗筷。
他和二叔在院子里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半个多小时。
聊的都是村里的事,谁家的渔船换了新发动机,谁家的渔网又被过路的大船给挂坏了。
关于辞职和未来的事,谁都没有再提。
夜深了,李康帆起身告辞。
“我回老宅那边睡。”
“那屋子好久没人住了,能行吗?要不今晚就在这儿睡吧?”
二婶不放心地说。
“没事,我回去收拾收拾就行,都习惯了。”
那是他父母留下的房子,也是他上学时一直住的地方。
原主早就接受了父母离世的事实。
对于李康帆这个穿越者来说,更是没有太多的伤感。
告别了二叔二婶,李康帆一个人走在回老宅的路上。
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老宅的钥匙,他一直都带在身上。
打开门,一股尘封已久的味道。
他简单地打扫了一下卧室,铺上被褥,躺在床上。
或许是太久没有回到海边,又或许是渔村的夜晚实在太过安静。
这一夜,李康帆睡得格外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