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西王府萧栾院。
尹浩失眠了,他躺在雕花大床上,第一次感受到辗转反侧是什么滋味。
他在思索:户籍不在身上出行必然受阻,她能去哪里?
想到齐婉月在彭家村受到的委屈,尹浩义难平,他决定双管齐下,把手下分成两路,一路查商铺客栈,自带一路直奔彭家村。揪出幕后黑手。
彭家村老槐树下的铜锣响了,全村人到打谷场。
村民不出十分钟陆续到齐,彭族长拄着枣木拐杖站立中央,他扫视一下人群,看到想找的人已经到场,于是高声道:“各位乡亲听好了,七天前,咱们彭家村出了人命案,村西头张寡妇被人挂在房梁上勒死…
说到这里,人群立刻窃窃私语:“怎么?不是说自己上吊自尽嘛怎么又变成谋了?”
“大家不要议论,先听我讲!”
人群静了下来。
族长接着说:“在张寡妇出事的那天晚上,咱们村在打谷场地窖的存粮全部被盗,足足一万斤,偷走了我们村民过冬的粮食,这个盗贼罪该万死!”
这时人群里有人说:“族长,偷粮的事已经结案了,嘛旧事重提?”
“就是就是!”侯三在人群里附和。
族长大声道:“侯三,你嘟囔啥呢?你到前面来说!”
“出来,到前面来说!”
侯三不语,也不出列。
秋风掠过打谷场,人群像被绑住的麦捆般沉默。
侯三缩在最后一排,粗布褂子被汗浸得发亮,右手死死攥着半断裂的木杈。他看见前排村民的后脑勺都在发颤,却把脖颈梗得更硬。
突然,衙役们来了!
皂色身影像劈开芦苇荡的鱼群,从东西两侧走出来。腰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人群炸开一阵动,衙役们走到侯三面前。
“拿下!”
一声暴喝劈开喧嚣。两个衙役像拎小鸡似的架住侯三胳膊,铁钳般的手爪掐进他肘弯提拉上前。
他踉跄着挣扎,喉咙里滚出困兽般的呜咽。
此刻他知道事情败露了!
侯老三被拉到前面,衙役们立刻给他上了夹。
衙役班头怒喝:“侯三,今天当着众乡亲的面,把你偷粮销赃卖给山匪的事,以及人灭口,栽赃陷害好人的罪行从实招来!”
“若敢抵赖,灭三族!”
此时的侯三见已经无所遁形,为求不株连家人只好低头认罪。
原来,侯三家祖上中过秀才,家境较好。可到了父辈就靠吃老本过活。到了侯三这里,他从小不学无术,长大后赌钱嫖妓无所不,一番挥霍下来祖产败光,于是开始偷绝户米睡寡妇床,偷鸡摸狗的事儿没少。
一年前,就与村子里张寡妇不清不楚,邻居常见他落后去张寡妇家。
班头狠踢侯三一脚:“说!你是怎么给看守粮食的四人下毒的?”
候三此时痛哭流涕:“差爷饶命啊,我也是被坑的啊!”
“别废话,想活命快说!”
于是,侯三从头道来:
“就在半月前,我在赌场输了几十两银子,被打个半死,一个大哥出面替我还清了赌债救了我。
我正庆幸自己遇到了好人,谁知,第二天那人找到我家,声称他是鹰嘴峰匪巢二当家,要我协助他偷盗村粮。
“我是在他的迫下才答应的。”
“我先是从山匪手中取了迷药,然而我苦寻下毒良机而不得,于是,我便想到了姘头张寡妇。我与她一年前在村口邂逅,不知不觉间便’情投意合…’“啪!”一个大耳刮子如疾风骤雨般打向侯老三的脸:“你们这两个男盗女娼的渣男贱女,也配称’情投意合?’用臭味相投狼狈为奸这几个字都算是高看你们了!”一个村民怒发冲冠地说道。
侯老三连忙点头道:“是是是,我与那张寡妇是臭味相投狼狈为奸!”
然后继续说:“那晚,我说通了张寡妇,以送饭为名去下毒。果然,当张寡妇拿了酒菜送饭时,二蛋几人并无分毫怀疑。待看到四人被放倒后,早已经等在外面的山匪们冲进地窖搬走了所有粮食。”
“可是,事成后张寡妇向我索要二十两银子,我说山匪没有给我银子,只是帮我还清了赌债,她死活不信,与我又哭又闹,我怎么哄劝都不行,还威胁我要去族长那里告发我,我害怕她告发,就趁她哭闹不注意的时候上前勒死了她。”
“至于后来嫁祸尹浩,我与他并无私怨,只是为了自己脱身,才投放赃物陷害他的。我以为他是后来户,大家不了解他,所以…。”
这时,好几块石头同时抛到侯三身上头上,人群里一片怒骂声,“所以你就冤枉人家?你这个不知道自己亲爹是谁的…”
村民们一片哭喊:官爷,我们粮食丢了,今年过不去冬天了怎么办?”
班头向大家挥挥手:“大家不要激动,现在案情清楚,罪犯供认不讳已经伏法,我会如实禀告县丞,一是开仓放粮,二是剿匪成功夺回粮食。”
……
族长彭家顺拄着枣木拐杖走上前来:“我在乡亲们面前向尹浩和齐婉月姑娘道歉!都是我这个族长识人不清,误伤好人!”
“有知道尹浩齐姑娘下落的请告诉我,我负荆请罪亲自接她们回村!”
这时,尹浩从人群后面走过来。族长大喜过望,大家一起把尹浩包围起来嘘寒问暖。
可是,聊到最后,所有人都是失望的表情,谁也不知道齐婉月去了哪里。
侯三被衙役押走了。
尹浩回到了他的家,族长歉意的打开大门锁:“幸亏时间短房屋没有卖,弥补了老朽一点心安。”
“那天齐姑娘走后,我就令华仔锁上门,屋内物件没有人动。”
尹浩一言不发,面对这个糊涂村官他实在对他无话可说。毕竟是他冤罚了齐婉月。”
按尹浩的平时作风,没有暴揍他一顿就算便宜他了。
族长告辞,尹浩沉默着陪他走到大门口时,正好看到秦妈妈抱着一个包袱走过来:“浩娃子,这是齐姑娘临走那天早上到我家,托我交付与你的,这里都是她帮你收拾好的衣物。”
尹浩接过包袱,似觉那包袱有千斤重。
秦妈妈嘴唇嗡动:“齐姑娘说,请你原谅她的不辞而别,还说,还说她会记得你的救命之恩!”
族长看到这些,更加羞愧了!
秦妈妈红着眼睛离开了!
尹浩抱着包袱立在门口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