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我发现自己飘在半空中。
身体轻飘飘的,没有重量,也不再觉得窒息。
我低头看向那个老旧的衣柜。
透过木板的缝隙,我看见自己脸色青紫地蜷缩在里面。
眼睛瞪得很大,眼球凸起,布满了红血丝。
嘴巴大大地张着。
双手血肉模糊,十手指的指甲全部翻盖断裂。
指尖还保持着抓挠的姿势,僵硬在半空。
我死了。
客厅里依旧灯火通明,欢声笑语。
本没有人记得,那个狭小的柜子里还关着一个人。
爸爸正端着盘子,大口吃着那块带着芒果肉的蛋糕。
油沾在他的胡子上,随着他的咀嚼一抖一抖。
“真不错,这味道就是正,贵有贵的道理。”
妈妈拿着湿巾给弟弟擦嘴。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全是你的。”
弟弟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指着衣柜。
“妈,里面没动静了,那个赔钱货是不是死了?”
妈妈的手顿了一下,随即不屑地撇了撇嘴。
“死什么死?她那是没脸见人,装深沉呢。”
“别管她,饿两顿自然就老实了,一身的臭毛病。”
小姨坐在旁边,有些不安地往衣柜方向看了一眼。
“姐,都关进去两个小时了,一点声都没有,要不看看?”
“刚才我看她脸色确实不太对,紫涨紫涨的。”
爸爸冷哼一声,把叉子重重扔在盘子里。
“看什么看?她那就是装给你们看的!”
“从小就这德行,只要不顺着她就装病,我要是信了才是傻子。”
“上次我不就是没给她买那个书包吗?她居然敢说口疼。”
“就是欠练,这次必须让她长长记性,谁去开门我跟谁急!”
爸爸的声音很大,震得桌上的杯子都在颤。
小姨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低头默默吃蛋糕。
我飘在他们头顶,看着这一幕,心里竟然没有一点波动。
原来我在他们心里,就是一个只会撒谎、争宠的骗子。
哪怕我用生命发出的求救,在他们眼里也是拙劣的演技。
弟弟吃完最后一口蛋糕,打了个饱嗝。
他跳下椅子,跑到衣柜前面,用力拍打着门板。
“喂!你也想吃蛋糕吗?我偏不给你吃!”
“略略略!气死你!把你饿成尸!”
他把油抹在门锁上,对着门缝吐口水。
我就站在他旁边,看着这个我曾经拼命护着的弟弟。
有一次他发烧,我背着他下楼,膝盖摔破了都不敢松手。
我省吃俭用给他买玩具,把最好的都让给他。
换来的就是他现在对着我的尸体耀武扬威。
妈妈走过来,一把拉过弟弟,嫌弃地看了眼衣柜。
“别离那边太近,晦气会传染的。”
“走,妈妈带你去拆那边的乐高,别搭理那个神经病。”
他们转身离开了,留下一柜子的死寂。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指向了晚上八点。
客人们陆陆续续开始告辞。
大家脸上都带着满意的笑,夸这一家子幸福和睦。
“老陈啊,你这儿子养得好,聪明伶俐。”
“是啊,以后肯定有出息,你们两口子有福气。”
爸爸笑得红光满面,把客人送到门口,还在不停地寒暄。
没有人提起那个消失的大女儿。
我看着他们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关上大门。
原本热闹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一地狼藉。
妈妈锤着腰坐在沙发上,看着满地的纸盘和蛋糕屑。
“这一天累死我了,收拾还得半天。”
爸爸解开领带,瘫在另一边玩手机。
“累也值了,你看家乐今天多高兴。”
弟弟抱着新玩具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
而我就在几米之外的柜子里,身体已经彻底僵硬。
尸斑开始在我的背部蔓延,散发着死亡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