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音乐声太大，没人注意到我。
直到一个女生去拿点心，猛一回头看到了我。
“啊！”她吓得尖叫一声。
音乐骤停。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林悦转过身，看到我的那一刻。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变得煞白。
搂着她的那个男生皱了皱眉，指着我问：
“悦悦，这是谁啊？”
“怎么穿成这样就进来了？是你请来的保洁阿姨？”
林悦死死咬着嘴唇，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她看了看周围朋友疑惑的目光，又看了看我。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背对着众人。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恶狠狠地警告：
“别乱说话！”
“敢拆我的台，我就死给你看！”
说完，她转过身，换上了一副嫌弃又无奈的表情。
“对，这是我叫的家政公司的保洁。”
“这公司也太不靠谱了，怎么派了个傻子来，连制服都。”
“脑子好像也不太好使，走错门了吧？”
林悦一边说，一边暗中狠狠掐了我胳膊一把。
剧痛传来，我差点叫出声。
但我忍住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浓妆艳抹的女孩。
这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肉。
是我捡了无数个瓶子，换回粉喂大的孩子。
此刻，她为了那点虚荣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亲妈踩在泥里。
“既然是保洁，那就活吧。”
刚才那个男生，应该是她男朋友陈宇，走了过来。
“正好，刚才这地上洒了点酒，你赶紧擦净。”
他指了指地毯上一滩红色的酒渍。
林悦为了圆谎，竟然真的顺着他的话，对我颐指气使：
“听不懂人话吗？还不快擦！”
“擦不净，我投诉你们公司，扣光你的工资！”
她把我往地毯那边推了一把。
我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周围的人，有的捂着鼻子，有的窃窃私语。
“这保洁身上什么味儿啊，好臭。”
“像是垃圾堆里爬出来的。”
“悦悦，赶紧让她弄完走人吧，太倒胃口了。”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我想大声告诉他们，我是她妈！
我想把那张流水单甩在林悦脸上，问问她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可是，看着林悦那哀求中带着威胁的眼神。
我心软了。
那是我的女儿啊。
如果我现在揭穿她，她在学校还怎么混？
她的前途，她的面子，可能就全毁了。
我这辈子已经这样了，烂命一条。
可她才二十二岁。
我咬碎了牙，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
慢慢地，蹲下身子。
用那双满是冻疮和裂口的手，去擦地毯上的酒渍。
地毯很粗糙，磨得我伤口生疼。
但我感觉不到疼。
因为心里的疼，比手上疼一万倍。
林悦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她不仅不帮我，反而为了在朋友面前表现她的“高贵”，嫌弃地踢了踢我的脚。
“动作快点！磨磨蹭蹭的。”
“擦净点，还有你的鞋，别弄脏了我的地毯。”
我擦完了地，艰难地站起身。
因为长时间没吃饭，加上急火攻心，我眼前一阵发黑。
陈宇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红钞票，随手一扬。
“行了，阿姨辛苦了。”
“这点钱拿着买点吃的，赶紧走吧。”
红色的钞票在空中飘散，落在地上。
有些落在了我刚擦净的地毯上，有些落在了我的脚边。
周围的人都在笑。
林悦也在笑，只是笑得有些僵硬。
她催促道：“拿着钱快滚啊，还愣着什么？”
我看着地上的钱。
这几百块钱，比我捡一天破烂的钱都多。
以前我会弯腰捡起来，哪怕是一毛钱我也捡。
但今天，我不想捡。
我抬起头，直视着林悦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的慈爱，只有无尽的悲凉。
林悦被我看得有些心虚，别过头去。
“看什么看？嫌少啊？”
她抓起桌上的一把零钱，又扔了过来。
硬币砸在我脸上，生疼。
“拿着滚！”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林悦以为是外卖或者快递。
她整理了一下头发，换上一副甜美的笑容，走过去开门。
“来啦来啦。”
门打开的那一刻。
林悦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门外站着的，不是外卖小哥。
而是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一脸严肃的老者。
身后还跟着两个拿着文件夹的助理。
是王教授。
那个学术界的泰斗，林悦的保研面试官。
他提前来家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