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汤热乎乎的下肚,一路的疲惫消解了不少。
吃完饭,温知远看了看表,说:“时间还来得及,我先送知乐去靠山屯安置点报到,然后送知慧去研究所接洽,最后带小雨回部队招待所。你们看怎么样?”
三人自然没意见。
吉普车驶离城区,开上了黄土路。路况不好,颠簸得厉害。
大约开了四十多分钟,拐进一条更窄的土路,远处山峦的轮廓清晰起来,山脚下散落着一些低矮的房屋。靠山屯到了。
知青安置点就在村口不远的一处旧院子里,几间土坯房,门口挂着“靠山屯知青点”的木牌子。
已经有一些年轻人在进进出出,搬着简单的行李,脸上有好奇,有茫然,也有兴奋。
温知远带着温知乐去找到了负责登记的村干部,是个皮肤黝黑、嗓门洪亮的生产队长。
看了温知乐的介绍信和分配通知,队长很热情:“欢迎欢迎,主动要求到我们靠山屯来的知识青年,都是好样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跟先来的几个男知青一起住东头那间大屋。先把行李放下,熟悉熟悉环境,明天开始跟着社员们一起上工!”
温知乐麻利地办好手续,领了钥匙。温小雨和温知慧帮他把那点不多的行李搬进宿舍。
屋子挺大,靠墙是一溜大通铺,铺着草席。已经有两三个铺位放了东西。
条件简陋,但还算干净。
趁着旁边没人,温知远低声对温知乐说:“这里离我部队不算太远,有什么急事,托人捎个信,或者直接去部队找我都行。平时机灵点,眼里有活,跟老乡们处好关系。艰苦是肯定的,但也是锻炼。家里这边,我和你二姐、小雨都会想办法,最快一年,看能不能把你弄出来。”
温知乐依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眼里却多了点认真:“知道了大哥,放心吧。我又不傻,肯定好好表现,不给家里丢脸,也给自己挣个前程。”
温小雨也拍了拍小弟的肩膀:“缺啥少啥,或者有人欺负你,别硬扛,记得还有我们呢。”
“得嘞,有你们这话,我底气足着呢。” 温知乐摆摆手,“你们快走吧,别耽误正事。我自己能搞定。”
离开靠山屯的时候,温小雨回头看了一眼那处知青点院子,温知乐正蹲在井边跟一个先来的知青说话,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竟也有了几分稳重的样子。
她心里微微一叹,小弟这也算是正式踏入社会了。
她完全没想到,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又有一辆公社的拖拉机“突突突”地拉着几个新知青来到靠山屯,其中一个个子不高、脸蛋红扑扑的姑娘,就是刘玉梅的妹妹,刘腊梅。
命运有时候,就是喜欢把看似不相干的人,悄悄安排到同一个舞台上。
送完温知乐,吉普车掉头,开往位于城郊的部队驻地。
研究所和部队大院不在同一个方向,但相隔不远。
到了研究所门口,果然已经有一个穿着军装、戴着眼镜的文书在等着了。
温知慧提着她的行李(主要是书),拿着任职书下了车,跟大哥和妹妹简单道别,就跟着那个文书走进了挂着严肃牌匾的研究所大门。
她的背影挺拔,步伐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最后,车上只剩下温知远和温小雨。
吉普车开进部队大院,停在了一栋三层红砖楼前。“这就是招待所,”温知远帮温小雨拿下行李,“我已经给你登记好了,房间在二楼,205。你先上去休息一下,晚饭我带你去食堂吃。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对温小雨说,“你来得巧,也是赶上了。离这儿大概七八里地,有个第三机械厂,规模还行,归地方管,但跟我们部队有些协作关系。他们厂里最近正好要招一批学徒工,好像还有一两个技术岗位的名额,明天上午就在厂里组织文化考试和简单面试。”
温小雨正打量着这栋朴素的招待所,听到这话,眼睛顿时亮了,但心里几乎是同步刷过一排弹幕:好家伙,真是一天都不让歇啊。我这屁股还没坐热呢,明天就要去考试?这就是传说中的无缝衔接吗?大哥您这消息渠道够灵通的,时间点卡得也太准了吧!
心里吐槽归吐槽,她面上还是乖巧地点点头:“嗯,知道了大哥。我准备一下。”
温知远看着她,笑了笑,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只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有压力,就是去看看。考得上最好,考不上也没关系,就在这边多玩几天,或者想想别的出路。有大哥在呢。”
温小雨心里一暖,点点头:“谢谢大哥。”
拿着钥匙打开205房间的门,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脸盆架,暖水瓶是竹壳的。窗户开着,能看见外面操场上有战士在训练。
关上门,放下行李,温小雨把自己摔进硬板床上,盯着有些泛黄的天花板。
京市的家,唠叨的爸妈,漂亮的三姐,粘人的大黄,熟悉的院子……已经隔了三个半小时的火车车程。
小弟在十公里外的山村知青点,二姐在隔壁严肃的研究所,大哥就在这个军营里。
而她自己,躺在这个陌生的部队招待所里,怀里揣着无人知晓的金手指和一本来自未来的机械书,明天要去一个陌生的机械厂,参加一场决定她能否在这个时代初步站稳脚跟的考试。
一切,都真的开始了。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
“第三机械厂……考试……” 她低声念叨了一句,随即又闭上眼,开始在脑海里过那些齿轮、传动、公差配合、简单图纸绘制……
休息?不存在的。
末世来的卷王,就算是穿越了,也得先把明天的关卡过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