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曹斌竖起三手指,“三天破不了案,你这局长也别当了,去牢里陪那些偷鸡摸狗的杂碎作伴。”
郑国权后背瞬间湿透,连连点头:“是!是!卑职肝脑涂地,一定给大帅个交代!”
他倒退着出了书房,一转身,脚步踉跄差点绊倒。
屋里静下来。
只有曹斌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刀尖偶尔划过地砖的“刺啦”声。
王福眼珠子转了转,小心翼翼上前一步:“大帅,这贼人手法高明,不像寻常毛贼……要不要请孙道长来卜一卦?道长神通广大,或许能指条明路。”
曹斌眉头一皱,沉默片刻:“去请。”
“是。”王福应道,又补了句,“让刘司机开车去接,快些。”
可不过一炷香工夫,王福又慌慌张张折回来:“大帅……刘司机找不着了。他住处没人,车还停在车库里。”
“什么?!”曹斌刚压下去的火又蹿上来,“妈了个巴子,他也反了?去抓!抓回来老子扒了他的皮!”
“眼下……”王福咽了口唾沫,“要不先套马车去请孙道长?破案要紧。”
曹斌从牙缝里挤出个字:“快。”
—
头爬到三竿高时,一辆青篷马车驶进大帅府。
车帘掀开,下来个老道。
这道长叫孙英,五十开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骨骼清奇,三缕长须垂到口,手持拂尘,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
他是城外清风观的住持,早年云游时学过些奇门遁甲、占卜星象,在阳城一带颇有声名,曹斌遇事常请他参详,算他的半个军师。
此刻曹斌已换了身绸衫,坐在太师椅上,脸上怒容勉强压着。
见孙英进来,他起身拱了拱手:“道长,烦劳了。”
“大帅客气。”孙英还礼,声音不疾不徐,“府上之事,贫道略有耳闻。”
书房已收拾过,只是墙角还有些暗红印子散不去。
孙英在屋里踱了几步,目光在门窗、梁柱间游走,最后停在那个空铁柜前。
他闭目掐指,嘴唇微动,念念有词。
屋里所有人屏住呼吸。
王福垂手立在门边,赵铁柱按着腰间枪套,几个亲兵在门外伸长脖子偷看。
半晌,孙英睁开眼,拂尘一摆:
“万木丛中红花开,未见水浪先来。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灾。”
他转向曹斌,面色凝重:“大帅,此卦象显示,失物并未远遁,仍在府中左近。且……非是外贼。”
“内贼?!”曹斌眼睛一瞪。
“正是。”
孙英捋须道,“卦象言‘红花开于万木丛’,红花属火,主财帛;万木为林,暗合‘林’字。又云‘未见水浪先来’,水属水,水漫则滥——这‘滥’字去水为‘监’,监守自盗之象啊。”
他每说一句,曹斌脸色就黑一分。
说到“监守自盗”时,曹斌拳头捏得咯咯响。
孙英想了想,继续说道:“大帅可细想,昨夜何人当值?近谁人行为反常?谁又忽然不见踪影?”
曹斌猛地看向赵铁柱:“刘文炳那王八蛋还没找着?!”
“已派人去码头车站堵截……”赵铁柱冷汗涔涔。
“还有,”曹斌眼神阴鸷,“昨夜当值的亲兵,全部关起来审!王福,把府里下人名册拿来,一个一个给老子筛!”
王福连声应着退下。
孙英见状,打个稽首:“大帅既有方向,贫道便不多扰了。若有需推算处,随时差人知会。”
曹斌让赵铁柱取来一封银元奉上,亲自送到院门。
刚才孙英那句“监守自盗”像冰锥子,直直捅进珠帘后林婉如的耳膜里。
她手一颤,茶盘上的青瓷盖碗“叮”一声脆响,碗盖滑开半寸,热茶溅到手背上。
“七太太仔细烫着!”丫鬟锦儿忙接过茶盘。
林婉如却浑然不觉,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她死死攥住帕子,指尖掐得发白,眼睛不由自主往窗外瞟——王九金正蹲在伙房门口剥葱,粗短的手指利索得很,葱皮雪片似的落了一地。
曹斌已然炸了。
“!全府都给老子!”
他吼声震得梁上灰簌簌往下掉,“前院后院,男丁女眷,一个不许漏!赵铁柱!”
“在!”
“带人搜!从老子这书房开始,每一间房,每一个柜子,连耗子洞都给老子掏一遍!”
“是!”
顷刻间,大帅府翻了天。
亲兵们三人一组,踹门砸锁,翻箱倒柜。
衣裳被褥扬得满天飞,瓶瓶罐罐摔得噼啪响。
女眷院里更是哭喊一片,姨太太们的胭脂水粉撒了满地,梳妆匣子底朝天扣在地上,金银首饰叮叮当当落了一摊。
王福拿着名册,白着脸跟在后头挨个点名。
点到林婉如时,她身子晃了晃,锦儿赶紧扶住。
“七太太脸色不好……”王福小心道。
“昨夜没睡安稳。”林婉如声音细若游丝。
亲兵进了她屋子,倒是客气些,只打开箱笼略翻了翻。
可那眼神像刀子似的,在每件家具上刮过。林婉如倚在门边,看着他们掀开床褥,敲打墙壁,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搜到下人房时,更是鸡飞狗跳。
通铺被掀了个底朝天,草席子撕开,炕洞拿铁钩子掏。
陈小刀藏在枕套里的两块私房大洋被摸了出来,脸都绿了。
李老三塞在鞋底的赌债借条也没躲过,被亲兵甩在他脸上。
王九金的铺位靠墙。
亲兵把他那床打补丁的被子抖开,又弯腰看了看炕洞——里头除了灰,啥也没有。
“身上。”领头的亲兵努努嘴。
王九金老老实实站起来,张开手臂。
那亲兵在他身上拍打一遍,从口拍到裤腿,连鞋都脱下来倒扣着晃了晃。
“报告,没有。”
“下一个!”
王九金慢吞吞穿回鞋,蹲回墙角。他抬眼看了看天色,头已经爬过屋檐了。
这一搜就搜到晌午。
各院管事陆续来报:一无所获。
曹斌站在前院台阶上,脸黑得像锅底。
一百多号人乌泱泱站在头底下,大气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