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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又到午夜十点,陈实在玄关换好地府特制的玄色工装,腕表自动切换成阴时——亥时三刻,正是洗冤司夜班的签到时间。

办公桌上,新卷宗已静静等候,封面期赫然印着「2013.10.19」,下方标注着「毕节双堰村」。

陈实在指尖刚触碰到纸页,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穿透阴雾扑面而来,混着山村夜晚的湿冷气。卷宗自动展开,阳间警方的记录清晰呈现:吴某家三口殒命,一女轻伤,嫌疑人徐某五十余小时后落网,供认不讳。

但纸页边缘,一行淡红色的阴文正在缓缓浮现:「受害者魂魄入地府时,均带着『未尽之怨』,徐某魂魄深处,藏着阳案未录的隐秘动机。」

陈实在摩挲着卷宗上的血迹印记,起身走向拘魂司——他得先会会这个在阳间犯下血案的魂魄,看看这桩看似铁证如山的命案,在阴司的账本上,到底还藏着什么漏网的真相。

阴曹地府,洗冤司第三分理处的烛火永远是青白色的,映得案台上那支玄铁铸就的通灵笔泛着冷光。陈实在案前坐了三个时辰,指尖摩挲着卷宗封面烫金的“毕节·双堰村”四字,眉头拧成了疙瘩。

卷宗里的阳间案情一目了然:2013年10月19清晨,贵州毕节七星关区朱昌镇双堰村,村民吴某家突发命案,三人殒命、一人重伤。警方五十余小时不眠不休,千余人设卡搜捕,最终在鸭池镇一处偏僻房屋抓获嫌疑人徐某,徐某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按说阳间已经结案,人犯归案,这卷宗不该递到洗冤司来。可陈实在手里的“阴司备案”上,三个受害者的魂魄状态标注着“怨气郁结,不肯入轮回”,这意味着阳间的判决或许没能触及真相——至少,不是受害者认可的真相。

“罢了,是真是假,笔上见分晓。”陈实在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支通灵笔。此笔乃地藏王菩萨座下柳枝炼化,蘸取忘川水便能连通阴阳,让逝者的记忆在笔尖流淌,显于纸上。他将笔尖浸入案边的忘川水盂,墨色的水液顺着笔杆爬升,在笔尖凝聚成一颗饱满的墨珠。

陈实在闭上眼,默念咒语:“天地玄宗,万炁本。阴阳相照,冤魂现身。”再睁开眼时,笔尖已然悬浮,朝着卷宗空白页缓缓落下。

墨痕落下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笔杆蔓延至陈实在指尖,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青白色的烛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黔西北山区清晨的薄雾,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庄稼和淡淡的血腥气。

这是吴某家的堂屋。陈实在仿佛置身其中,却又像个透明的影子,能看见一切,却无法触碰。堂屋里,一张八仙桌摆放在中央,几条长凳东倒西歪,地上的血迹还未涸,顺着木板的缝隙蜿蜒流淌,触目惊心。

三个模糊的身影在屋内徘徊,正是卷宗上记载的三名受害者:吴某的妻子、年迈的母亲,还有刚上初中的儿子。他们的魂魄带着浓重的悲伤和不甘,眼神空洞地望着门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突然,门被推开了。一个身材壮实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焦躁和阴鸷,正是嫌疑人徐某。此时的他还穿着一件沾着泥土的蓝色工装,手里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进门就四处张望。

“吴某呢?让他出来!”徐某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吴某的妻子从里屋走出来,脸上带着疑惑:“徐某?这么早你来啥?吴某去地里看庄稼了,有啥事等他回来再说。”

“等他回来?”徐某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我等不及了!我上次抵押在他这儿的东西,今天必须拿回来!”

“你说的是那袋银元?”吴某的母亲拄着拐杖从房间里出来,叹了口气,“小徐啊,不是我们不还你,是你欠吴某的钱还没还清,当初说好的,钱还清了再还你抵押物,这是规矩啊。”

“规矩?我现在急用钱!”徐某的情绪激动起来,嗓门也提高了,“那银元是我祖传的,现在我要拿回去救急,吴某凭什么扣着不给?你们今天必须还给我,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吴某的儿子刚起床,穿着校服从楼上下来,看到这一幕吓得往母亲身后躲。“爸不在家,你别欺负我和妈妈!”孩子的声音带着颤抖,却透着一股倔强。

“欺负?”徐某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眼神变得凶狠,“我看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猛地从布袋里掏出一把菜刀,刀刃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吴某的妻子吓得脸色惨白,连忙护着儿子和婆婆往后退:“徐某,你疯了!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好好说?当初我求吴某宽限几天的时候,他怎么不跟我好好说?”徐某红着眼睛,一步步近,“今天要么把银元给我,要么你们都别活了!”

陈实在握着通灵笔的手微微发紧,他能感受到受害者魂魄的恐惧。接下来的画面太过惨烈,徐某像疯了一样挥舞着菜刀,吴某的妻子为了保护孩子和婆婆,第一个冲了上去,却被徐某一刀砍中肩膀,倒在血泊中。

年迈的母亲想要护住儿媳,也被徐某残忍害。孩子的哭声撕心裂肺,却没能换来徐某的一丝怜悯,最终也倒在了菜刀之下。

就在这时,吴某从外面回来了。看到屋里的惨状,他目眦欲裂,嘶吼着冲向徐某:“你这个畜生!我跟你拼了!”

两人扭打在一起,吴某身上被砍了数刀,鲜血直流,最终因伤势过重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徐某则趁着混乱,拿着那袋银元仓皇逃离。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通灵笔停止了移动,纸上的墨痕凝固成一段血淋淋的文字,详细记录了案发的全过程,与阳间警方调查的结果别无二致。

陈实在睁开眼,青白色的烛火依旧在摇曳,只是案台上的忘川水盂泛起了一层细密的涟漪。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心里满是疑惑:“既然案情属实,徐某也供认不讳,那三名受害者的怨气为何迟迟不散?”

他再次拿起通灵笔,想要探寻更深层的真相。这一次,笔尖落下后,显现的不再是案发时的场景,而是徐某被抓捕后的画面。审讯室里,徐某低着头,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但他的眼神里,除了悔恨,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不甘。

“我不是故意要他们的,”徐某的声音带着哽咽,“我只是想要回我的银元,那是我爷爷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我妈妈病重,等着钱做手术,吴某他不肯通融,我一时糊涂才……”

画面一转,陈实在看到了徐某家中的景象:一间破旧的土坯房,床上躺着一位病重的老妇人,正是徐某的母亲。床边放着一张医院的诊断书,上面写着“肺癌晚期”,治疗费用一栏的数字让人心惊。徐某的家里一贫如洗,墙角堆着一些捡来的废品,显然他为了给母亲治病,已经想尽了一切办法。

而另一边,吴某家中虽然不算富裕,但也算得上殷实。陈实在通过通灵笔看到,吴某确实扣着徐某的银元不肯归还,不仅如此,他还曾私下里跟别人说:“徐某那小子欠我钱,还想拿银元抵债?没门!等他什么时候把钱还清了,我再考虑还给他。”

原来,这起命案的背后,不仅有徐某的一时冲动,还有吴某的固执己见。徐某为了给母亲治病,急需拿回祖传的银元变现,而吴某却因为徐某拖欠欠款,坚决不肯通融,最终激化了矛盾,酿成了惨剧。

三名受害者的魂魄之所以怨气郁结,或许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死得冤枉,明明是徐某欠钱不还,却要付出生命的代价;而徐某虽然认罪伏法,但他心中也有不甘,觉得自己的初衷只是为了救母,却因为一时冲动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陈实在看着纸上显现的这些隐情,陷入了沉思。阳间的法律只看犯罪事实,徐某持刀人,证据确凿,理应受到严惩。但从阴司的角度来看,这起案件的因果更为复杂,既有徐某的罪,也有吴某的过。

洗冤司的传唤铃骤然响起,铜铃碰撞的声响穿透青白色的雾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陈实在禀明给判官大人案件的前因后果,判官大人了解情况就把案件全权交给我处理。

陈实在将卷宗揣入怀中,起身时玄色官袍扫过案台,带起一缕忘川水的凉意。两名阴差早已候在门外,黑色的锁链在烛火下泛着冷光:“陈大人,徐某魂魄已拘至,三名受害者魂魄亦在偏殿等候。”

陈实在颔首,迈步走向审讯殿。这座大殿由九幽玄石砌成,殿顶悬挂着数十盏幽冥灯,灯光昏黄,却能照见人心最深处的善恶。殿中央摆放着一张案桌,案上除了通灵笔与忘川水盂,还多了一本《阴司律典》。殿两侧立着牛头马面,怒目圆睁,气场骇人。

“带嫌疑人徐某魂魄!”陈实在坐在案后,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力。

铁链拖地的声响由远及近,徐某的魂魄被阴差押了上来。他的魂魄依旧保持着被抓捕时的模样,衣衫褴褛,脸上满是疲惫与悔恨,只是那双眼睛里,除了阳间审讯时的惶恐,还多了几分对阴曹地府的敬畏。看到陈实在,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徐某,你可知罪?”陈实在拿起通灵笔,笔尖轻蘸忘川水,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徐某趴在地上,身体颤抖不已:“我知罪!我不该一时冲动,了吴某的家人,我罪该万死!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拿回我的银元,给我母亲治病啊!”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从眼眶中滚落,却在触及地面的瞬间化作一缕青烟。

陈实在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通灵笔,在纸上轻轻一点。瞬间,徐某母亲卧病在床的景象、他四处借钱碰壁的窘迫、以及吴某坚决不肯归还银元的画面,一一显现在大殿中央的虚空之中。这些画面,有的是徐某记忆中的片段,有的则是通灵笔捕捉到的隐情,比阳间的审讯记录更为详实。

“你母亲病重,急需用钱,此乃情理之中。”陈实在的声音缓缓响起,“但你为达目的,持刀人,夺走三条无辜性命,此乃法理难容。你可知,吴某的妻子本想护着婆婆与儿子,却成了你的刀下亡魂;他年迈的母亲,只是想坚守当初的约定,却惨遭横祸;还有那个刚上初中的孩子,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被你永远定格在了那个清晨。”

随着陈实在的话语,三名受害者的魂魄缓缓走进大殿。他们的魂魄不再像之前那般怨气郁结,但脸上依旧带着悲伤与不甘。吴某的妻子盯着徐某,眼神复杂:“我们并非有意为难你,只是你欠吴某的钱迟迟不还,那银元是你自愿抵押的,我们只是按规矩办事,你为何要下此毒手?”

年迈的母亲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说:“我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你这般狠心的人。我孙儿才十三岁啊,他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就这么没了……”

孩子的魂魄站在母亲身后,眼神里满是恐惧,却还是鼓起勇气说:“你是坏人,你了我和妈妈,还想我爸爸,我恨你!”

徐某听到这些话,哭得更加伤心:“我对不起你们!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当时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才做出了那样的蠢事。如果时间能重来,我一定不会那么做,我宁愿自己去死,也不会伤害你们一家人!”

陈实在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徐某的罪,在于他一时冲动犯下的戮之罪;而他的悲,在于救母心切却走投无路的绝境。阴司断案,既要明辨是非,也要兼顾情理。他翻开《阴司律典》,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徐某,你因经济,持刀害三人,重伤一人,按阴司律条,本应打入十八层,永世不得超生。但念你初衷是为救母,且案发后认罪伏法,尚有悔悟之心,可从轻发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判你入‘拔舌’受苦三年,偿还你妄言伤人、口出恶语之过;再入‘蒸笼’受苦五年,消解你人时的暴戾之气;八年后,投入畜生道,转世为牛,替你偿还三条人命的因果债。待你畜生道轮回三世,若能积德行善,再入人道,重新修行。”

徐某闻言,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谢大人开恩!谢大人开恩!我一定好好受罚,来世再也不敢作恶了!”

阴差上前,再次锁住徐某的魂魄,将他带往受罚。徐某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三名受害者的魂魄,眼神里满是愧疚与歉意。

处理完徐某,陈实在将目光转向三名受害者的魂魄:“你们的冤屈已昭雪,凶手也已受到应有的惩罚。吴某虽为受害者,但他行事过于固执,不肯通融,间接激化了矛盾,亦有过错。现判吴某阳寿未尽,伤愈后需多行善事,弥补过错;而你们三人,虽遭横祸,但生前并无大恶,且心存善念,可入‘轮回殿’,喝下孟婆汤,转世投胎,来世定能福寿安康。”

听到这话,三名受害者的魂魄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吴某的妻子对着陈实在深深一揖:“多谢大人秉公断案,让我们得以安息。”年迈的母亲也点了点头:“如此,我们便放心了。”孩子的魂魄蹦蹦跳跳地说:“谢谢大人,来世我还要做爸爸妈妈的孩子!”

陈实在看着他们的魂魄缓缓走向轮回殿,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洗冤司的工作,便是如此。既要让凶手受到应有的惩罚,也要让受害者得到慰藉,化解阴阳两界的恩怨纠葛。

他拿起通灵笔,在卷宗上写下最终的判决结果,然后将卷宗整理好,放入档案柜中。刚做完这一切,洗冤司的传唤铃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卷宗上的地名是“青州·云溪镇”,案由是“离奇失踪案”。

陈实在握紧手中的通灵笔,眼神坚定。新的案件已经到来,他又将踏上查明真相、洗尽沉冤的征程。阴曹地府的烛火依旧摇曳,通灵笔的冷光依旧闪烁,而他作为洗冤司的判官,将永远坚守在阴阳两界的正义之门,让每一起案件都能真相大白,让每一个冤魂都能得以安息。

洗冤司的工作,不仅仅是查明真相,更是要化解阴阳两界的恩怨纠葛,让逝者安息,让生者警醒。这起毕节特大人案,虽然阳间已经尘埃落定,但在阴曹地府,这场关于公平与正义、罪与罚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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