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赫连低吼一声,手臂一带将卫清歌护向身后,周身气势变得冰冷肃。
赫连将卫清歌往甬道方向一推,自己侧身拧腰,一记凌厉的鞭腿横扫而出,正中最先扑至身前的打手口。
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翻了一张矮榻,榻上沉迷的书生只是蠕动了一下,毫无所觉。
卫清歌心知此刻半分迟疑都会成为赫连的负累,但二哥近在眼前,岂能不顾?
趁着赫连阻敌的间隙,她急忙一把攥住卫清琰的手腕:“二哥,跟我走!”
卫清琰被她拽得一个踉跄,混沌的眼中划过一丝茫然,却本能地跟着她起身。
就在此时,另一名打手已探手抓向卫清歌肩头。
卫清歌屈肘往后一撞,随即脚跟发力,狠狠跺向对方脚背,趁其吃痛缩手的瞬间,猛地将卫清琰向前一拉,往涌道逃去。
赫连且战且退,始终将卫清歌二人护在身后。
赫连出手毫不手软,招式简洁狠辣,然而对方毕竟人多,且对暗室结构了如指掌,已有数人绕向身后企图封死通往甬道的路线。
一名打手悄无声息摸近,手中短棍直砸卫清歌后脑!
赫连眼角余光瞥见,不及回身,左手猛地抄起旁边小几上一只沉重的铜制香炉,反手一掷。
“铛——!”
巨响震耳,火星与香灰四溅。香炉狠狠砸在那伙计的肩胛骨上,惨叫瞬间响起。
“进甬道!”赫连低吼,一脚踹开侧面扑来的人,为卫清歌扫清了最后一步障碍。
卫清歌毫不迟疑,拽着浑浑噩噩的卫清琰,矮身便钻入了那狭窄幽暗的甬道入口。
赫连紧随其后闪入。
身后,打手们愤怒的咆哮与杂乱的脚步声已如水般近,昏暗的甬道仅靠壁上如豆的灯火照明,前路未卜,后有追兵,空气骤然紧绷如弦。
终于,那幅山水立轴就在前方,卫清歌心脏狂跳,一手死死搀住脚步虚浮的卫清琰,另一只手凭着记忆急速摸向画轴后方,指尖触到一处微微凸起的硬物,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咔哒。”
机括轻响,墙壁应声滑开一道缝隙。
柜台后,那瘦的伙计正支着脑袋打盹,骤然被响声惊动,睁开惺忪睡眼。待看清从暗门中踉跄冲出的几人,脸上瞬间褪去所有懒散,眼中凶光毕露,一只手迅疾地就朝柜台下方摸去。
说时迟那时快,紧跟而出的赫连身形如蓄势已久的猎豹,从窄门中疾窜而出,侧身飞起一脚,狠狠踹在柜台侧面!
“砰!”
沉重的木质柜台猛地横移,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结结实实撞上伙计的腹,将他整个人狠狠掼在身后的墙上。
伙计连惨叫都未及发出,只余一声痛苦的闷哼,便顺着墙壁软软滑倒在地,没了动静。
“走!”
没有任何停留,赫连与卫清歌架起几乎完全倚靠在他们身上的卫清琰,撞开书店的木门,三人逃出书斋。
冷风灌入腔,驱散了那甜腻的香气,也带来了一丝劫后余生的战栗。
“往这边。”赫连对城西巷道早已了然于,他迅速辨别方向,选择了一条远离主街,曲折多岔的小巷。
他一边警惕着四周,一边看向气喘吁吁,发髻散乱的卫清歌:“我的人应该快到了,方才进入时,我在巷口留了暗记。”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拐角处悄然出现两道身影。
他们见到二人,立即快步上前,无声行礼。
“将二少爷安全送回侯府竹风轩,走暗门,避开耳目。”赫连沉声下令,同时将昏迷的卫清琰移交过去:“若遇阻拦,一切以二少爷安危为先。”
“是!”其中一人直接将卫清琰背起,二人迅速消失在另一条更隐蔽的小径。
看着二哥被带走,卫清歌紧绷的心松了半分。
想到那书斋内的龌龊与恶徒,她的怒意与后怕再次翻涌。
“走,去报官。”她深吸口气,眼神满是清明与决断。
赫连点头,不再多言,牵起她的手,朝着京兆府的方向疾步而去。
深夜的衙门被惊动,当值的衙役起初不耐烦,待卫清歌表明身份,衙役便再也不敢怠慢,立刻通传。
京兆尹被人从睡梦中惊醒,听闻涉及五石散,且可能有勋贵弟子卷入,顿时睡意全无。
赫连条理分明,将发现墨韵书香暗藏地下暗室,售卖吸食五石散,以及他们被迫动手逃脱的情形一一陈述。
府尹听的脸色连变,此时若是真的,非同小可。
他点齐一队精锐衙役与巡城兵马司的人手,由赫连与卫清歌引路,火速赶往书斋。
然而,当大队人马高举火把,将墨韵书香团团围住,破门而入时,书斋内一片狼藉。
暗室里那些伙计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残留的灰白色粉末撒了一地。
那些抽嗨了的书生,个个面色红绯,昏迷不醒。
他们显然是来不及处理,被丢在在这里的。
卫清歌与赫连扫视四周,心沉了下来。
“搜!仔细搜查每一寸地方。”带队的捕头脸色铁青,厉声下令。
衙役们迅速行动起来,然而,除了这些被遗弃的书生和满地狼藉,所有疑似经营者的痕迹全部消失的无影无踪。
“大人。”捕头上前,语气沉重:“贼人已逃,现场除这些受害书生外,没找到其他人。。”
卫清歌与赫连交换了一个眼神,赫连沉声道:“定北侯府上下必全力配合官府查案,烦请诸位仔细勘验现场,救治这些书生并查明身份,若有任何发现或需侯府协助,请随时告知。”
离开书店,赫连与卫清琰先去接回昏迷的卫清琰,终于回到侯府。
竹风轩再次忙碌了起来,被紧急请来的太医诊脉后,连连摇头:“五石散的毒性深重,戒断反应凶险,寻常医药难治。”
看着榻上形容枯槁,时不时传来痛苦呻吟的卫清琰,想到今夜遁逃无踪的幕后黑手,卫清歌心中的阴云愈发浓重。
沈氏坐在床边,望着儿子苍白的脸,泪水无声滚落,想伸手去摸,最终化作破碎的呢喃:“阿弥陀佛……我儿受苦了……是娘没有看好你……”
卫清舟焦躁的在屋内来回踱步,双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几次看向昏迷的弟弟,眼中又是痛心又是恨铁不成钢:“糊涂啊!真是糊涂!好好的书不读,去沾染这种东西。”
卫清苒坐在桌边呆滞的看着卫清舟,悄然红了眼眶。
卫峥依旧沉迷炼丹,没有出现在这里。
将卫清琰暂时安置妥当,已是后半夜。
听雨轩内,卫清歌毫无睡意,铺开了信纸。
“泽卿。”她声音带着疲惫:“二哥的病,恐怕只有北狄名医‘守药人’可解决,他虽性情古怪,但精通天下奇毒,曾巧合救过你一命,与我交情甚好,我写信给他,请他务必来京城。”
赫连走到她身边,在书案旁的凳子上坐下,自然的接过她手中的笔,温热的掌心覆上她微凉的手背,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我来写,你口述,你手在抖。”
卫清歌没有拒绝,疲惫的将身子轻轻靠在他坚实的臂膀,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缓缓将措辞道出。
信刚写完封好,门外却传出近乎慌乱的脚步声。
管家声音嘶哑:“王妃,不好了!”
赫连步来到门口,将门打开。
管家连滚带爬的冲进来:“侯爷被顺天府的官差押走了!说是牵扯进五石散的大案,是主谋!官差拿着签票,说证据确凿。”
卫清歌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脸上血色褪去,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什么?父亲怎么可能?他终只知炼丹修道,如何会与五石散扯上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