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沈虞晚去锦霞阁拿了账本回来,在等下细看到深夜。
母亲留下的铺子实在不少,锦霞阁是其中最赚钱的布庄,也是前世最早被柳青青蛀空的一处。她记得清楚就在这个世界,一场风暴将彻底颠覆京城布庄的格局。
是以不到晌午,锦霞阁内已经人声鼎沸。京中贵女往来挑选衣料,生意火红如常。
陈掌柜见到沈虞晚亲自过来,眼神中闪过讶异。之前江秋仪说:“大家闺秀不宜抛头露面。”她让柳青青代为跑腿之后,沈虞晚就很少露面,而陈掌柜想到柳青青的做派,暗自摇头!
“沈姑娘今怎么亲自来了?”陈掌柜迎上前,语气里面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激动。
沈虞晚点头,径直走向柜台,翻看账本:“昨我看过账目,这里还有这里几笔亏空是怎么回事儿。”
陈掌柜面露尴尬,支支吾吾:“这……柳姑娘来的时候,她……”
“直说无妨!”
“是柳姑娘拿走的料子。”陈掌柜压低声音:“她一人用不了这么多,便拿去送人情,笼络各家闺秀,有时还带人来铺里,说这是她家产业,任她们随意取用。”
陈掌柜说完,小心翼翼抬眼看向沈虞晚。
毕竟以前沈虞晚最相信柳青青,他这样说了,实在冒险。
沈虞晚却只是轻轻一笑,毫不在意:“不怪你。”她合上账本,抬眼:“陈掌柜,眼下有件事情需要你马上去办。”
“沈姑娘请吩咐!”
“库中还有多少南缎!”
陈掌柜不假思索:“一共一千二百余匹,上等三百匹,中等……”
“不必细分!”
沈虞晚抬手打断:“传我的话,三之内,所有南缎以利润的六成抛售,一匹不留!”
堂内瞬间死寂。
陈掌柜脸色发白,额角渗出细汗:“姑娘……这使不得啊!南缎如今正是畅销,这般贱卖,咱们要少赚很多银子,而且不卖南缎,我们卖什么!”
沈虞晚挥手:“无碍”,她想了想又道:“我见库存蜀锦不多,抛售南缎的银子,全部换成蜀锦,并且不要水运,一律陆运过来。传令到江南的锦绣坊,今年的蜀锦,我全都收了!”
陈掌柜的目光更加惊疑不定,白花花的胡子,甚至都在微微发颤,他怕是认为,沈虞晚疯了,还不如那柳青青,只是多拿一些,不至于让铺子走向绝路。
寻常人家,谁会用得上蜀锦啊。
“我的话,只说这一次!”
沈虞晚的态度坚决,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钉:“用不了多久,京城要变天了。”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难以置信。不过这铺子都是沈虞晚的,无人多言。
陈掌柜想了又想,却还是开口:“小姐,这样下来,我们本做不下去啊。”
沈虞晚知到,蜀锦和南缎,一直互为竞争关系。蜀锦是江南传统产业,做工复杂,却也难得。而南缎是这些年的后起之秀,比起蜀锦来,制作简单,缎面光泽比蜀锦也是不差的,因此鲜少有人花大价钱购入蜀锦。
而在十之后,会因为一件案子,曝光出南方大雨,制作南缎的布庄遭遇瘟疫,还在赶工,那些绸缎附近,是工人尸体臭气熏天。喜欢穿着南缎的人,也不少因此染病,之后哪怕一切处理净,提起这件事情,京城贵女依旧心有余悸。而南缎也并非传统绫罗,是以工艺以假乱真的廉价品。
南缎的价格,从此一落千丈。
而蜀锦本就难得,运往京城的船只倾覆,几乎一年的蜀锦,全部都被毁了。
京城是什么地方,贵女争奇斗艳。
而后贵女需要绫罗绸缎,蜀锦一匹难求,溢价十倍,有价无市。
看着众人怀疑的眼光,沈虞晚也不打算解释,冷静道:“这锦霞阁乃我母家产业,一切都听我的,若是有人留下南锻,亦或者阳奉阴违者,一律不留!”
“是是是,姑娘放心。”
陈掌柜忙的开口。
“还有,帮我拿纸笔来!”沈虞晚看向陈掌柜:“锦霞阁江南也有分号,是我外祖父一家再打理,此番修书过去,是要外祖父与我一同抛售南缎,锦霞阁所有分铺,统一行动。”
“是!”
陈掌柜利落回答。
小厮拿来两个锦盒,陈掌柜接过递给沈虞晚:“沈姑娘,这所昨彩蝶姑娘让小的准备的几匹蜀锦,皆是最好的上品,您过目!”
沈虞晚打开锦盒,那蜀锦在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泽。
细腻柔婉,是沈虞晚在蜀锦涨价之前,特地准备好的。
彩蝶看见,也惊讶道:“小姐,这些料子真漂亮,您终于要制一些新衣裳了。”
“这些蜀锦,不是给我的。我还未出阁,这些颜色雍容华贵,不太适合我。”
沈虞晚正说着,却见一抹身影闯入锦霞阁。
楚靖泽一眼便看到沈虞晚手中料子,正红鎏金,流光溢彩,像极了做嫁衣的料子。
楚靖泽脸色难看,推了沈虞晚一把。
“沈虞晚,你可真口是心非,不是说不嫁给我吗?如今却还在看嫁衣的料子,我还以为你有多大骨气。”
沈虞晚忙暗示彩蝶将蜀锦收好,这几匹的颜色花样都难找,可是她千辛万苦寻来送人的,千万不能被弄坏。
处理完毕,她才慢条斯理站在楚靖泽面前。
“二皇子,您是不是误会了?臣女何时说要嫁给你了。”
楚靖泽一脸自信,却也不耐烦:“装什么装,你不把千年人参拿出来救青青,还不是等着本殿下亲自找你。我知道你怨我选了青青,没有给你该有的殊荣。我与青青那只是一时意外而已。本殿下是皇子,三妻四妾难免,你被那么没有容人之量。”
楚靖泽的声音洪亮,语气里面带着施舍。仿佛自己已经给够了台阶,等着沈虞晚懂事一样。
见沈虞晚不为所动,楚靖泽耐不住脾气:“你这般作天作地,小心真的把我们情分做没了!”
如今的锦霞堂正是热闹,沈虞晚与楚靖泽的事情也是人人皆知,如今众人正在等着看一个笑话。
这时代对女子不公,大概是准备看沈虞晚的笑话。
沈虞晚抬眸,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楚靖泽,眼里陌生的寒意。
“二皇子放过臣女吧,不要处处诋毁臣女名声了,不然大庭广众,臣女不会给您再留颜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