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
除了谢归赫,不会有别人。
陆檬脚步顿住,下意识想退回自己房间,但胃部的抽痛和渴让她犹豫了。
电梯门向两侧无声滑开,男人的身形闯进视野里。
他一身手工定制的深黑色法式西服,规整系着暗纹色领带,用铂金领针一丝不苟别在衬衫第三颗纽扣上。
通身的尊贵感。
谢归赫长腿迈步而出,皮鞋落在波斯地毯上几无声响,一眼就瞧见壁灯下女人摇摇欲坠的单薄身影。
陆檬穿着藕荷色的真丝睡袍,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失去血色,一手紧紧按着肚子,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夜风吹散。
“这么晚不睡,在这里扮幽灵?”
谢归赫开口,声音浸润了寒夜的凉,比平更低沉沙哑,撩着成熟男性的磁沉。
胃里绞着疼,陆檬没力气斗嘴。
“找水。”
她嗓音发虚,提步朝饮水机走去,步伐因不适而迟缓滞涩。
谢归赫眉眼沉冷,长腿一迈,轻松越过她走到饮水机前。
他取了个净玻璃杯,接了半杯温水,直接递到她眼前。
陆檬怔了怔,抬眼看他。
男人高大威猛的身影完全笼罩下来,遮住了她头顶大部分光线。
“谢谢。”
陆檬接过水杯,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的。他的手很凉,带着冬夜的寒意,而她的指尖因为胃痛微微发烫。
温水润过喉咙,稍稍缓解了焦灼。陆檬喝了个精光,试图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
“喝酒了?”谢归赫的声音从头顶落下,疑问句,但陈述语气。他闻到了她身上混着柑橘香的浅淡酒味。
“嗯,跟裴以宁他们聚了聚。”
陆檬没否认,喝光水,感觉稍好了些,可疼痛仍旧盘踞不去。
她放下杯子,想绕开他回房。
刚迈出一步,胃部猛地又是一阵锐痛,她猝不及防,低低抽了口气,身体无意识晃了晃。
下一秒,一只手臂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谢归赫不知何时靠近,大掌握住了她的手臂。他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撑住了她,又不会弄疼她。
隔着一层滑凉柔软的丝帛,他掌心的温度与力量清晰蔓延至她体内。
“怎么回事。”他语调沉稳,扶着她的手没松开。
“可能刚回国有点不适应,晚上喝了点酒,胃不舒服。”
陆檬欲挣开,男人修长的手指却收紧了少许,她无法撼动他分毫。
“药呢。”
陆檬:“房间有。”
谢归赫没再问,弯下腰,一手抄过她的腿弯,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背脊,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
陆檬毫无防备,惊呼一声,本能地抱住他的脖子。真丝睡袍的衣料滑腻,他手臂的力量紧绷雄厚,瞬间将她从冰冷的地面拽进滚烫安全的空间内。
壁灯光线在谢归赫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流淌,他垂眸扫她一眼,眼神漆黑深沉,口吻命令:
“别动。”
说完,他抱着她,大步流星地往她卧室的方向走。
男人抱得轻而易举,步伐稳健,仿佛怀中轻若无物。
陆檬整个人都僵住了。
胃痛仍在持续,可所有感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势的亲密攫取。
他的手臂稳稳托着她,隔着薄薄丝料,可以清晰感知他肌肉偾张的力量和膛传来的沉稳心跳。
独属于男人的体温隔着衣料烘烤着她,存在感强烈得不容忽视。
陆檬落入他的怀中,只闻冷香扑鼻,除去好闻的檀香,还夹着一缕未散的巡筵香,悠悠沁入她的鼻腔。
进了卧室。
谢归赫将陆檬轻轻放在床沿,动作算不上温柔,但足够稳妥,没让她感到颠簸。
没太多言语,他径直走向她房间一侧的小起居区,拉开靠墙壁的黑胡桃木柜。
内侧是嵌入式小冰箱和储物格,他从常备药里找出胃药,又折返到小客厅接了杯温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很快。
陆檬捂着肚子,目光跟随着他利落的背影,疼痛被不明所以的感知所替代。
谢归赫拧开药瓶,倒出两粒药,连同水一起递给她。
陆檬接过,没吱声,乖乖吞了。
药片滑过喉咙,连带着温水稍稍安抚了翻腾的胃,也让她从绞痛慢慢回神。
“谢谢。”她声音有些。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光线暧昧。陆檬穿着睡袍,长发微乱地坐在床沿,脸色苍白,唇色浅淡,有种罕见的易碎感。
谢归赫黑沉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几秒,遂后下移,落至她光着的双脚。
肌肤剥皮山竹似的盈润。
莹白脚趾踩在深色的地毯上,对比鲜明。
“鞋子。”他吐出两个字。
“什么?”陆檬没懂。
谢归赫弯下腰,从床的另一侧拎着一双柔软的羊绒拖鞋,搁在她脚边。
“穿上。”他说,“地上凉,胃痛还想雪上加霜?”
陆檬低头瞧着那双刚好合脚的拖鞋,倍感困惑。
她又不走路,为什么要穿鞋啊?
但终究没拂他好意,她默默把脚套进柔软温暖的拖鞋里。
然后,谢归赫就看见她穿了没几秒,又把鞋蹬了,非常利落且迅速地滑进被窝。
“……”
“谢谢。”
陆檬又道了声谢。
她拉高被子,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几缕散在枕头上的黑发,望着还立在床边的谢归赫。
那眼神带着点防备,又有点“我已经按你要求吃药躺好了你可以走了”的催促意思。
谢归赫抬了抬眉,不仅没走,反而落座于床边不远处的沙发上,长腿交叠,坐姿清贵正挺,像是要准备开个非正式会议。
“感觉怎么样。”
陆檬在被子里闷声回答:“药效需要时间,理论上会好转。”
“理论上?”谢归赫挑眉,抓住了她过于严谨的用词。
“嗯。”陆檬的眼睛在昏光里眨了眨,认真说,“人体不是精密仪器,存在个体差异和不可控变量。比如情绪波动也可能影响药效吸收。”
“……”
所以他在这里,是影响她药效吸收的不可控变量?
“现在情绪稳定了?”谢归赫饶有兴味问。
陆檬想了想,非常诚实地回答:“比刚才稳定。”
谢归赫眸子潋滟着微敛薄光,低低缓缓笑了一声,在偌大寂静的房间内清晰可闻。
“陆檬,你平时生病也这么条理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