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浮在空中的淡蓝色小字，仿佛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嘲讽，在江寒眼前晃了又晃。
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这破系统是个专门搞黄色新闻的八卦周刊。
“啧，大庆？”
江寒把那行字又读了一遍，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越来越浓。
记忆里的大庆，是个一脸横肉、见人就呲牙的恶犬。上一世，这家伙对沈天豪可谓是忠心耿耿，为了帮沈天豪抢地盘，甚至被人砍断过两手指。沈天豪经常在酒桌上吹嘘，说大庆就是他养的一条好狗，指哪咬哪。
可谁能想到，这条“好狗”心里，竟然藏着这么大一颗雷？
“远房表弟……暗恋表姐……痛恨家暴……”
江寒咂摸着这几个关键词，只觉得这剧情比此时还没拍出来的《回家的诱惑》还要。
沈天豪那个老，恐怕做梦都想不到，平里对他点头哈腰、唯命是途的心腹，每当看到苏清婉身上的伤痕时，心里想的却是怎么把他这个大哥给剁了喂鱼。
“这哪里是情报，这分明是沈天豪脑门上的一片青青草原啊。”
江寒摇了摇头，伸手在那光幕上虚点了一下。手指穿过光幕，只有空气的凉意。
这瓜虽然保熟且多汁，但眼下最让江寒心动的，还是那实打实的钱。
三百万现金。
在2005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这时候的一线城市房价才多少？几千块一平！这三百万要是扔进还在沉睡的楼市里，那是能砸出水花的；要是扔进即将暴走的股市，那更是能变成一条翻江倒海的金龙。
“沈老板，这钱放在后备箱里容易发霉，还是我帮你花了吧。”
江寒关掉系统面板，原本空荡荡的视野恢复了正常。那股兴奋劲儿过去后，冷静像水一样重新涌了上来。
既然是“密谋转移”，说明这笔钱见不得光。
既然是大庆负责押运，那就说明沈天豪并没有亲自盯着。
天时，地利。
就差个“人和”。
江寒从嘎吱作响的木板床上跳下来，开始在这个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里翻箱倒柜。
这屋子虽然破，但好歹住了两年，什么破烂都有。他在床底下拉出一个积灰的工具箱，那是以前在工地活时留下的。
“哐当。”
一生了锈的撬棍被他拎了出来。
大概有半米长，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很有分量。
江寒掂了掂，眉头微皱。
“有点轻，不过撬个后备箱应该够了。”
他又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这衣服是地摊货，几十块钱一件，好在带个兜帽，拉链一拉，领子能立起来挡住半张脸。
对着那面裂纹镜子，江寒把那顶洗得发白的黑色鸭舌帽扣在头上，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眉眼。再戴上一个防尘口罩，只露出一双幽深冷冽的眼睛。
镜子里的人，早已没了刚才那股落魄青年的颓丧气，反而透着一股子在道上混迹多年的亡命徒味道。
“系统这玩意儿，还真是贴心。”
江寒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身体里那股似乎还没完全消散的怨气。虽然系统没直接给他加什么武力值，但他上一世毕竟是在监狱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蹲了五年。
在那里面，什么格斗技巧学不到？
什么阴招没见过？
再加上重活一世的先知先觉，对付几个看场子的小混混，只要不是正面硬刚，问题不大。
外面的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
原本燥热的空气变得有些闷湿，这是暴雨将至的前兆。
“轰隆——”
一声闷雷在远处炸响，震得窗户上的玻璃嗡嗡作响。
江寒走到窗边，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窗。一股带着土腥味的湿风扑面而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废弃车库在城西。
那个地方以前是个纺织厂的仓库，后来厂子倒闭了，那片地皮就一直荒着，杂草丛生，成了野狗和流浪汉的乐园。沈天豪把钱藏在那儿，确实是个好主意，毕竟谁能想到堂堂大老板的私房钱，会扔在垃圾堆里？
可惜，他遇到了开挂的。
江寒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下午六点半。
距离大庆去取钱还有一段时间，但这正好是他提前踩点、甚至“守株待兔”的黄金时间。
他把撬棍别在后腰，用衣服下摆盖住，确认看不出异样后，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在门把手上，江寒忽然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两年的狗窝。
墙皮脱落，满地狼藉，桌上还放着那碗没吃完的泡面汤，上面漂着一层凝固的红油。
这就是他这辈子的起点。
但绝不会是终点。
“妈，小雪……”
江寒低声呢喃着这两个名字，眼里的寒意化作了一抹坚定的柔光。
“等过了今晚，咱们就能换个活法了。”
他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楼道里昏暗无光，声控灯早就坏了。江寒像个幽灵一样顺着楼梯下行，刚出单元门，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雨势来得很急，瞬间就在燥的水泥地上砸出一一个个深色的小坑。路上的行人纷纷尖叫着找地方避雨，只有江寒逆着人流，一头扎进了茫茫雨幕中。
这场雨下得真好。
能洗刷罪恶，也能掩盖痕迹。
他在路边拦了一辆在这个年代满大街都是的红色夏利出租车。司机是个叼着烟的中年秃顶大叔，正听着广播里的相声乐呵。
“师傅，去城西。”
江寒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声音低沉。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这个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乘客，心里犯了嘀咕，但这年头生意不好做，也没多问。
“城西哪儿啊？那片儿现在可都在拆迁，路不好走。”
江寒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模糊不清的街景，淡淡地回了一句：
“随便找个路口停就行，我去那边的废厂房找个朋友。”
“好嘞，坐稳了！”
司机一脚油门，破夏利轰鸣着冲进雨中。
雨刮器拼命地摆动，却怎么也刮不净那漫天的水汽。
就像这即将拉开序幕的复仇大戏，谁也不知道最后会把这潭水搅得多浑。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片荒凉的路口。
江寒付了钱，下车。
雨比刚才更大了，砸在身上生疼。
不远处，几座黑漆漆的厂房轮廓在闪电的映照下若隐若现，像几只趴在荒野里的巨兽。
江寒压了压帽檐，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对着那片黑暗说道：
“沈老板的私房钱，我这就要去取了，希望大庆兄弟别让我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