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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循环117。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粘稠,连塔壁屏障永恒的低沉嗡鸣,似乎也被这浓得化不开的寂静吸收、稀释。林默没有睡。他靠在公寓冰冷的墙壁上,眼睛适应着房间内绝对的黑暗,耳朵过滤着循环通风系统极其细微的嘶嘶声。旧终端早已关闭,像一具沉默的钢铁尸体蜷缩在角落。但林默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绷的压力,仿佛暴风雨前低垂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第七区每一个原子之上。

沈玥预测的“窗口期”起点,就在今天。而据他昨夜从那老旧终端捕捉到的、关于系统底层“心跳”的微弱感知,结合沈玥关于“外部扰响应期”的提示,林默将可能的机会,锁定在今天午后——那是第七区模拟照强度达到峰值、能量屏障进行常周期性微调、同时外部“威胁”波动(如果有的话)最可能被塔内系统捕捉并应激反应的时刻。多重因素叠加,主系统的协议优先级可能出现短暂的重排或冲突,能量网络的局部稳定性可能降至最低。

他的计划简单到近乎疯狂:在预测的时机,将他那简陋的“共鸣音叉-能量陷阱”装置,放置于第七区能量网络的一个关键“节点”附近——不是主核心那种重兵把守的地方,而是一个相对次要、但承上启下的输配转换站。据沈玥提供的拓扑图和他自己的观察,他选定了一个位于第七区西侧边缘、靠近一片早期废弃工厂区的二级能量中继站。那里位置相对偏僻,维护频率较低,而且地下管网复杂,便于隐蔽接近和撤离。

装置已经“组装”完毕——如果那堆东西能被称为装置的话。一块从陈列园找到的、带有微弱能量聚焦效应的深色石板作为基座;用那捆螺旋导线在石板上缠绕出大致符合图纸记忆的线圈图案,线圈中心固定着那几枚淡金色的稳定针,作为共振触点和波导;从旧终端上拆下的那几个具有“非线性衰减”特性的黑色陶瓷元件,被小心地焊接(用的是从兴趣小组顺来的最低功率焊笔和劣质焊锡)在线圈的几个关键分支点上,充当粗糙的反馈抑制器;整个结构用找到的耐高温胶和金属丝草草固定,外表看起来就像小孩用垃圾堆里的东西拼出的拙劣玩具,毫无美感,更谈不上精密。

林默甚至无法测试它。任何主动的能量输入测试都可能立即暴露。他只能相信自己的记忆、推理、以及那一点近乎迷信的直觉——在特定的系统紊乱时刻,这堆废铁特定的物理结构和材料特性,或许能与混乱的能量场产生某种危险的共鸣。

他将这“装置”用一块脏污的隔热布包好,塞进一个改造过的旧工具包底部,上面盖上真正的修理工具和零件作为掩护。工具包里还有能量感应器、自制信号屏蔽器(效果存疑)、以及几样用于紧急情况下制造小范围混乱或扰的“小玩意儿”(用化学品和废旧电池简单组合)。

天光渐亮,模拟的朝阳给第七区的建筑轮廓镀上一层虚假的金边。林默像往常一样洗漱,换上净的衣服,甚至特意选了一件颜色明亮些的衬衫,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他需要维持表象。

上午,他去了图书馆,借了一本厚厚的《早期能源设施建筑图鉴》,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似认真研读,实则心神不属,目光不时掠过窗外街道上按部就班开始一天“生活”的行人。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节奏比平时快,手心微微出汗,但表情控制得极好,连图书馆那个偶尔从他身边滑过的清洁机器人,都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中午,他前往“旧回声”。顾辰正在为午间的小高峰忙碌,看到他进来,点头微笑示意,手上动作不停。林默照常点了简餐和一杯清水,坐在吧台角落,慢慢吃着。食物的味道如同嚼蜡。

“今天气色不错,”顾辰抽空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昨晚休息好了?”

“还好,”林默抬起头,努力让眼神显得平静甚至略带一丝放松后的慵懒,“可能想通了一些技术上的难点,心里没那么纠结了。”

“那就好。”顾辰笑了笑,那笑容在午后透过窗户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连眼角细微的纹路都分明可见,真实得令人心寒。“有时候,问题的答案往往在你放下执着的时候,自己浮现出来。”

林默心中凛然。放下执着?顾辰是在暗示什么?还是仅仅是一句常规的、带有哲学意味的安慰?

他点点头,没有接话,低头继续用餐。

下午一点左右,他起身离开咖啡馆,对顾辰说要去兴趣小组处理一点零件问题。顾辰正在擦拭一台咖啡机,闻言抬头,温和地说:“路上小心,今天系统预报午后可能有轻微的能量流扰动,一些老旧线路区域可能会有不稳定,尽量别靠近那些地方。”

又是警告。而且是如此具体的警告——“能量流扰动”、“老旧线路区域”。这几乎是在明示他今天不要前往边缘地带。

林默心中一沉,但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意外和顺从:“是吗?谢谢顾老板提醒,那我办完事就早点回来。”

走出咖啡馆,午后的阳光(模拟的)灼热刺眼。林默感到后背渗出冷汗,迅速被衣服吸收。顾辰知道了?还是系统监测到了什么异常,提高了整体警戒级别?那个“窗口期”的预测,是否也已在系统的计算模型之内?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没有退路。

他没有直接前往兴趣小组,而是绕道回了一趟公寓,取出了那个准备好的工具包。然后,他选择了一条最迂回、最不常走的路线,朝着第七区西侧边缘移动。他走得很慢,不时停下来,仿佛在观察街景或思考问题,实则用能量感应器不断扫描周围环境,避开那些新增的、微不可察的监控点和偶尔出现的、移动路线略有变化的巡逻机器人。

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压力似乎更重了。连街道上那些“居民”的行走节奏,都似乎比平时快了一线,虽然表情依旧模式化,但细微的动作中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同步性?仿佛整个第七区,都随着某个看不见的节拍器,在进行一次规模宏大的、静默的预备。

林默的心跳越来越快。他感觉到,那个时刻正在近。

他穿过一片相对冷清的住宅区,进入一片半废弃的仓储区,这里建筑低矮破旧,人迹罕至。据地图,穿过这片区域,再经过一段地下维护通道(入口很隐蔽),就能接近那个二级能量中继站。

就在他即将踏入一条堆满废弃集装箱的巷道时,能量感应器屏幕上的读数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不是针对他的定向扫描。而是一种广泛的、低频的、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能量脉动!整个地面的灰尘都似乎随之微微震颤。

来了!系统的“能量流扰动”!

几乎同时,头顶模拟天空的光线,出现了极其短暂、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频闪,颜色也从正常的白光,微微偏向了一种不健康的淡紫色,持续了不到半秒便恢复。远处,隐约传来一阵低沉如闷雷般的轰响,并非来自天空,而是来自塔壁方向,仿佛巨兽在屏障之外沉重地撞击。

外部扰!系统正在响应!

林默不再犹豫,如同离弦之箭般冲进了巷道。此刻,整个系统的注意力、计算资源、防御协议,很可能都被外部“威胁”和内部能量扰动所吸引,这正是协议可能出现冲突、监控可能出现短暂盲区的“窗口”!

巷道尽头是一堵锈蚀的铁丝网墙,墙上有一个被剪开后又用杂物虚掩的破洞,这是他之前探路时留下的。他迅速钻过,进入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荒地对面,隐约可见一座低矮的、方方正正的混凝土建筑,外表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几粗大的能量导管从屋顶和墙壁伸出,连接着远处的管网。那就是二级能量中继站。

站房周围有一圈低矮的电子围栏,发出微弱的蓝色光晕。围栏并非完全封闭,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供维护机器人进出的活动门,平时关闭,需要权限开启。

林默没有试图破解围栏。他绕到站房侧面,那里靠近一片半坍塌的附属建筑废墟。据沈玥的拓扑图和他自己的观察,这里地下有一条早已废弃、但物理结构依然存在的旧电缆沟,可能直接通到中继站的基础部分附近。

他找到一处被混凝土块半掩的沟道入口,用力搬开障碍物,一股湿霉烂的气味扑面而来。沟道很窄,勉强能容他弯腰爬行。里面漆黑一片,只有能量感应器屏幕的微光和偶尔从缝隙透入的、被污染的光线。

他打开自制的手电(用旧终端零件改的,光线昏暗但聚焦),沿着沟道向前爬。沟道内壁湿滑,布满了苔藓和不知名的粘液,偶尔能看到早已断裂、锈成一团的旧线缆。

爬行了大约二十米,前方出现了岔路。他据记忆中的方向和感应器上越来越强的、规律的能量场读数,选择了左边那条更狭窄、似乎向下倾斜的支路。

支路尽头被一扇锈死的金属栅栏门挡住。门上没有锁,但铰链完全锈蚀。林默从工具包里掏出小型液压剪(从废弃工程车辆上找到的残件,勉强修复),对准铰链连接处,用力压下手柄。

“嘎嘣!”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在密闭沟道里回荡,惊得林默头皮发麻。他立刻停下动作,屏息倾听。

远处,中继站方向传来的低沉能量嗡鸣依旧,没有变化。沟道外,只有风声和远处屏障的闷响。

他继续动作,将另一个铰链也剪断,然后用力将沉重的栅栏门向内推开一道缝隙,侧身挤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更小的、类似检修井的空间。正前方是一堵光滑的混凝土墙,墙上嵌着几个碗口大小的金属接口盖板,其中一块盖板的边缘闪烁着极其微弱的、不稳定的红光——这是能量过载或接口不稳的指示!

就是这里!这个接口很可能直接连接着中继站内部能量分配总线的一个次级节点!

林默将工具包放下,快速取出那个用隔热布包裹的“装置”。他小心地揭开布,将那粗糙的石板基座对准闪烁着红光的接口盖板下方约半米处的墙面。墙面冰冷粗糙,他试着将装置贴上去,但无法固定。

时间紧迫。他能感觉到,外部那低沉的轰响和能量的脉动正在减弱,系统的“窗口”可能随时关闭。

他咬咬牙,从工具包里翻出几段高强度耐热胶带(同样来自陈列园的“垃圾”),粗暴地将石板装置粘在了墙面上,位置尽可能靠近那个异常接口。然后,他后退两步,从工具包侧袋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用废旧电路板和几个按钮拼成的简易控制器。

控制器只有两个按钮:一个绿色,一个红色。绿色的连接着装置线圈上一个极其微小的、从旧终端拆下的储能电容(电量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理论上可以在按下时,给装置一个极其微弱的启动“激励脉冲”。红色的则连接着一个高阻值的旁路开关,是紧急情况下(理论上)切断装置与外部能量场耦合的——如果那简陋的装置真能被“切断”的话。

林默的手指悬在绿色按钮上方,微微颤抖。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墙上的装置,又瞥了一眼能量感应器。屏幕上的读数依旧在高位波动,但那种低频的脉动已经开始变得规律,趋于平缓。

就是现在!再不行动,“窗口”就要关闭了!

他猛地按下了绿色按钮。

什么也没有发生。

装置静静地贴在墙上,像个死物。没有光芒,没有声音,甚至连能量感应器上的读数都没有任何变化。

失败了?林默的心瞬间沉入谷底。材料不对?结构错误?时机错过?还是这一切本就是他的臆想?

绝望的冰冷刚要蔓延,他突然注意到,那个闪烁着红光的接口盖板边缘,红光闪烁的频率……似乎变快了一点点?非常细微,如果不是他死死盯着,几乎无法察觉。

与此同时,能量感应器屏幕上,原本规律波动的曲线,在一个局部点位上,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但绝对异常的“毛刺”——不是能量的增强或减弱,而是一种频率的轻微“畸变”,仿佛平静水面上投入一粒沙子引起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装置起作用了!虽然微弱到难以察觉,但它确实在与能量场互动,引发了极其细微的共振或扰!

林默的心脏狂跳起来,混合着希望和巨大的恐惧。他成功了第一步,但也将自己和这个装置,暴露在了系统的感知边缘——如果系统的监控足够精细的话。

他必须立刻离开!按照计划,装置应该被设计成在触发后,能依靠系统自身的能量场扰动维持一段时间的“活性”,并在能量恢复稳定后自动“失效”或“烧毁”,不留下明显痕迹。

他抓起工具包,转身就准备沿着原路退回。

就在他的脚刚刚迈出一步时——

“滋啦——!”

一声尖锐刺耳、仿佛高压电弧击穿空气的爆响,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的墙面传来!

林默骇然回头。

只见那个原本只是微弱闪烁红光的接口盖板,此刻竟然整个变得通红,边缘喷射出细小的、蓝白色的电火花!而被他粘在下方墙面的石板装置,表面的螺旋线圈竟然开始发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的微光,那几枚淡金色的针尖端,跳动着肉眼可见的细小电弧!

装置没有被系统的能量场“无害化”吸收或湮灭,反而像一丢进油库的火柴,瞬间点燃了什么!它正在疯狂地汲取中继站节点紊乱的能量,并将这种紊乱以某种危险的方式放大、反馈回去!

“不……不对!”林默脑中一片空白。图纸不是这样的!他的设计不该引发如此剧烈的反应!是材料特性超出了预期?还是系统此刻的能量场紊乱程度远超模型?或者是……他忽略了某个关键的抑制环节?

剧烈的能量波动以那个接口为中心,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整个检修井空间开始震动,头顶簌簌落下灰尘和碎屑。能量感应器的屏幕瞬间被飙升的读数淹没,发出刺耳的过载警报声,随即屏幕一黑,冒出一股青烟,报废了。

远处,中继站方向传来了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在内部爆炸的闷响,以及尖锐的、连绵不绝的警报声!

暴露了!彻底暴露了!而且引发的混乱远超预计!

林默肝胆俱裂,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不再看那正在失控的装置和喷溅火花的接口,手脚并用,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爬出检修井,冲进狭窄的电缆沟道,疯狂地向来路逃窜。

身后,剧烈的能量波动如同实质的浪般追来,沟道内壁的苔藓和粘液瞬间被烤、碳化,空气变得灼热而充满臭氧的刺鼻气味。他听到混凝土开裂的“咔嚓”声,金属扭曲的“嘎吱”声,以及某种低沉而恐怖的、仿佛能量核心失控前的“嗡鸣”声越来越响。

他不敢回头,只知道拼命地爬,爬,爬!工具包在狭窄的沟道里磕磕绊绊,但他死死抓住,不敢丢弃任何可能暴露他身份的物件。

终于,他看到了前方透入的光亮——那个被杂物掩盖的沟道出口!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冲了出去,滚倒在荒地的杂草丛中,肺部辣地疼,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

回头望去,只见那座低矮的二级能量中继站,此刻上半部分正向外喷射着混乱的、五彩斑斓的能量电弧,建筑的混凝土外壳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警报声响彻云霄。更可怕的是,以中继站为中心,周围大片区域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明灭不定,一些建筑物的外墙上,数据屏幕和广告牌瞬间黑屏或跳出乱码。远处街道上,传来了“行人”惊慌失措(但依然是模式化的惊慌)的呼喊和机械单位急促的移动声。

他引发的不是一道“缝隙”,而是一次局部的、小规模的“能量风暴”!

林默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胡乱拍掉身上的泥土和草屑,将已经报废的能量感应器塞进工具包深处,强迫自己迈开还在打颤的双腿,朝着与中继站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片区域,立刻混入人群,立刻回到“正常”的轨道上去!顾辰……系统……一定会进行最彻底的调查!

他选择的撤退路线更加曲折隐蔽,穿越最破败无人的区域,尽量避开任何可能存在的监控点。当他终于气喘吁吁、满身尘土地出现在一条相对“正常”的街道边缘时,他强迫自己放慢脚步,调整呼吸,甚至从工具包里拿出一块相对净的布,擦掉脸上最明显的污迹。

街道上的景象让他心惊。虽然远离了中继站,但这里的灯光依然在轻微地、不规则地闪烁,一些街边的自动售货机屏幕出现了短暂的雪花,几个巡逻机器人停在路边,头部指示灯疯狂闪烁,似乎在进行紧急诊断或接收指令。行人们的脸上,那种模式化的平静被打破,出现了真实的、但又被某种底层指令迅速压制的困惑和不安表情。

系统的“稳定”表象,被他撬开了一道狰狞的裂口。

林默低着头,混入稀疏的人流,心脏在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闪烁的灯光都让他心惊肉跳。他不敢直接回公寓,也不敢去咖啡馆。他需要先去一个公共的、有合理借口的地方,处理掉身上的痕迹,镇定下来。

他想到了公共浴室。第七区有提供标准清洁服务的公共设施。

他走进一间规模较大的公共浴室,用标准信用点购买了基础的清洁服务,将自己关进一个隔间。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上的冷汗、尘土和恐惧,却冲不走脑海中的那幅景象——喷溅的电弧、开裂的混凝土、失控的能量风暴,以及随之而来的、必然降临的系统反扑。

他洗净身体和衣服(循环内的快速清洁烘功能),将工具包里所有明显沾染了灰尘和异常能量的物品,用浴室提供的消毒袋封装好,塞进包底。然后,他对着镜子,练习了几次平静的、略带疲惫的表情——就像一个刚刚完成了一些体力劳动或长时间阅读的人。

做完这一切,天色(模拟的)已经开始向傍晚过渡。中继站方向的混乱似乎被控制住了,警报声已经停止,街道上的灯光也基本恢复了稳定,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类似于雷雨后的臭氧味,以及一种无形的、紧绷的余韵。

林默知道,风暴并未平息,只是转入了地下。系统的调查已经开始。他必须回去,面对顾辰,面对接下来的质询或试探。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浴室的门,踏入了第七区“恢复平静”的黄昏街道。

走向“旧回声”咖啡馆的步伐,每一步都沉重如铅。

咖啡馆的灯光温暖依旧,透过玻璃窗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顾辰的身影在吧台后清晰可见,他正在和一位客人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

似乎一切如常。

但林默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推开了咖啡馆的门。

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顾辰转过头,看向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还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稍等。

但就在那目光交汇的瞬间,林默分明看到,顾辰眼底深处,那原本温和如湖水的平静之下,掠过了一抹极冷、极锐利的、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的幽蓝寒光。

支点,已经被撬动。

而杠杆另一端的重量,正带着毁灭性的动能,向他碾压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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