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巷深处,那扇斑驳的木门缓缓合上,将喧嚣的尘世隔绝在外。
此时的云墨轩后院,与半小时前已是天壤之别。
正午的阳光透过老槐树舒展开来的枝叶,洒下细碎的金斑。
原本那种令人脊背发凉的阴湿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润与宁静。
空气中浮动着草木的清香,深吸一口,仿佛五脏六腑都被熨帖了一遍。
林雪站在院子中央,闭着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老板,这也太神奇了……”
她睁开眼,看着身旁负手而立的秦风,眼中的崇拜之色愈发浓郁。
“虽然我是唯物主义者,但刚才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把空调开了制热,顺便还加了空气净化器一样。这就是风水吗?”
秦风淡淡一笑,没有过多解释玄学上的奥秘,只是伸手抚摸了一下老槐树粗糙的树:“环境影响心情,心情影响气运。把淤堵疏通了,气顺了,人自然就舒服了。这就是风水最朴素的道理。”
他转过身,环视着这栋上下两层的民国小楼,目光中透着一丝期待。
“林雪,接下来几天就要辛苦你了。”
“老板你尽管吩咐。”林雪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进入了职业经理人的状态。
秦风指了指一楼大堂:“这里要全部清空。原本的那些隔断都拆掉,我要一个通透的大厅。地砖换成金砖风格的青石板,墙面做留白处理,挂画的位置要预留射灯。记住,我们要的是那种大巧若拙的感觉,不要那种暴发户式的金碧辉煌。”
“明白,新中式极简风,突出格调。”林雪刷刷记录着,“那展示柜呢?”
“展示柜不用多,甚至不需要玻璃罩,到时候我会弄几张红木条案。”
秦风语气平静,却透着强大的自信,“真正的宝贝,不需要被锁在笼子里。至于安保系统,你去找最好的安保公司,按照银行金库的级别来装。”
“二楼的话……”秦风抬头看了一眼,“做成三个独立的茶室,隔音要好。以后那里就是接待贵客的地方。”
林雪记录完,咬着笔头算了一笔账,面露难色:“老板,按照你这个标准,硬装加上安保系统,哪怕我们不买太昂贵的家具,前期投入至少也要一百万打底。如果还要购置好的红木家具,那是个无底洞。我们手头的资金……”
虽然秦风之前卖画赚了三百多万,但帮苏云还债、给林雪治病、还有常开销,再加上房租,手里的流动资金确实吃紧。
“钱的事情你不用心。”秦风拍了拍口袋,那里装着那幅齐白石的《秋蝉图》,“装修队先进场,预付款我来付。剩下的尾款,等开业那天,自然会有‘爷’送上门来。”
林雪虽然不知道老板口中的“爷”是谁,但看着秦风笃定的眼神,她莫名的就觉得安心。
“对了,还有件事。”
秦风看了看时间,语气变得柔和起来,“这里以后是我们的据点,得让苏云也来看看。她是老板娘,这装修风格也得她点头才行。”
提到苏云,林雪握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即露出一抹得体的职业微笑:“应该的。那我现在去联系装修公司出图纸,顺便把这里的卫生再彻底搞一遍,免得……老板娘来了看着不舒服。”
秦风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林雪这个女人,最聪明的地方就在于知进退,懂分寸。
“不用那么麻烦,这种粗活找保洁就行。你开车,我们去接她。”
……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了老旧小区的楼下。
苏云接到电话跑下楼时,还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淡蓝色碎花裙,头发简单地扎了个马尾,手里甚至还提着刚买回来的菜。
即便没有化妆,在阳光下,她那清秀温婉的脸庞依旧透着一股江南女子特有的柔美。
“秦风!”
看到秦风,苏云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快步跑了过来。
秦风自然地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菜,顺势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林雪看着两人紧握的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但很快就被真诚的笑意掩盖。
她主动伸出手,姿态放得很低:“老板娘好,以后店里的杂事您尽管吩咐我就行。”
苏云有些受宠若惊,慌忙伸出手和林雪握了一下,“我……我什么都不懂的,还得麻烦林小姐多费心。”
“叫什么林小姐,太生分了。”秦风笑着打圆场,“以后都是一家人。走吧,带你去看看我们的新店。”
……
当奥迪车缓缓驶入梧桐巷,停在那座古色古香的小楼前时,苏云彻底惊呆了。
“秦风……这是我们的店?”苏云看着那气派的门楼,还有门口威武的石狮子,声音都在发抖,“这……这得多少钱啊?我们哪租得起这种地方?”
“运气好,捡了个漏。”秦风扶着她下车,笑着解释道,“房东急着出国,租金很便宜。而且这里环境清幽,你看,多适合我们。”
走进院子,苏云立刻就被那种舒适的氛围吸引了。
“这里的空气真好……”苏云深吸一口气,走到老槐树下,惊喜地发现树旁竟然冒出了几朵不知名的野花,“感觉比公园里还舒服。”
“喜欢吗?”秦风走到她身后,轻声问道。
“喜欢是喜欢,可是……”苏云转过身,眉头微蹙,还是改不了精打细算的习惯,“这么大的地方,装修得花多少钱啊?还有水电费、人工费……秦风,我们是不是步子迈得太大了?”
她过惯了苦子,突然面对这种从天而降的富贵,心里充满了不真实感和不安。
秦风伸手轻轻抚平她紧皱的眉头,眼神温柔而坚定。
“云姐,相信我。以前让你受苦了,以后,我要给你最好的。”
他指着二楼的窗户,描绘着未来的蓝图:“以后二楼给你留一间向阳的屋子,你可以在那里晒太阳、看书、喝茶。不用再为了几块钱的菜钱斤斤计较,也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这云墨轩,就是你在中海的底气。”
苏云看着秦风那双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的眼睛,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动和信赖。
“好,我都听你的。”苏云眼眶微红,用力点了点头。
一旁的林雪看着这一幕,悄悄退到了院门口,不去打扰这温馨的时刻。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斑驳的树影,心中有些感慨:这个男人,把所有的锋芒都给了敌人,却把所有的温柔都留给了这个女人。
……
然而,这岁月静好的画面,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三人还在院内规划未来的时候,梧桐巷的巷口,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正静静地停在阴影里。
车窗贴着深黑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车内,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举着长焦相机,对着云墨轩的大门连续按动快门。
“咔嚓、咔嚓。”
拍完照片,男人放下相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马少。找到了。”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那小子确实租下了梧桐巷那座有名的凶宅,刚才带着两个女人进去了。看起来是要装修开店。”
电话那头传来马聪阴恻恻的声音:“凶宅?哼,这小子倒是命硬。不过,既然他敢开门做生意,那就好办了。”
“给我盯死了。有什么风吹草动随时汇报。另外……”
马聪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帮我给孙一手带个话,让他准备准备。等这小子开业那天,我要送他一份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的大礼!”
“明白。”
挂断电话,鸭舌帽男人冷冷地看了一眼云墨轩的方向,发动车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院子内,正在和苏云说笑的秦风,忽然若有所感地回头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
“怎么了?”苏云问道。
“没事。”秦风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有只讨厌的苍蝇飞过去了。不碍事,我们继续看图纸。”
暴风雨前的宁静,总是格外珍贵。
但秦风知道,这宁静维持不了多久。
既然要在这中海立足,有些魑魅魍魉,迟早是要清理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