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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帝王袍袖微拂,却忽然转向那道青衫身影,“成道,今是你初次列朝听政,可有体悟?”

偌大殿堂霎时静得能听见呼吸。

文武百官齐齐垂首,眼观鼻鼻观心。

太子与二皇子面上笑意温润,目光却同时落向那安王。

李成道稳步出列,从容揖礼:“回陛下,儿臣愚钝,唯觉朝议纷繁,听得头昏脑涨。”

“初涉政事,难免如此。”

庆地朗声一笑,“后多来几回,历练久了,自然游刃有余。

退朝罢。”

群臣依序鱼贯而出。

李成道垂眸跟在队列末梢,心中暗自摇头——这老狐狸临了还要摆他一道。

什么“多来几回”

,分明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他生生推到了夺嫡的棋局之上。

离殿时,太子与二皇子麾下官员的目光,皆若有若无地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意味难明。

倒是两位皇子殿下神色如常,依旧兄友弟恭,谈笑风生,仿佛方才那意味深长的敲打从未发生。

皇家和睦,真乃社稷之福。

……

数光阴如白驹过隙。

京都城外的刺血案非但未能平息,反似野火燎原,愈传愈烈。

京畿百姓的愤懑益沸腾,消息传至各州府,举国皆闻之扼腕。

市井巷陌之间,猜测幕后黑手的议论甚嚣尘上——东夷城固然嫌疑最重,北齐亦难脱系。

庆国子民向来以强国自居,血案激起的民怨逐渐凝成一片“开战”

的声浪,随着时推移,这声音越发汹涌澎湃。

皇帝想要的火候,已近沸点。

只待百姓怒意燃至巅峰,三军士气蓄满弓弦,那时只需鉴查院“查明”

真凶乃北齐所指使,征伐大旗便可名正言顺地扬起。

出乎意料的是,这最后的契机,竟不需他再多费心机布局,便从天而降,落在了眼前。

……

安王府,湖心亭。

李成道执竿垂纶,闲坐如常。

“殿下,”

侍从悄步近前,低声禀报,“范府传来消息,范公子出府了。”

严峰察看过方位,低声回禀:“看方向,车驾是往醉仙居去的。”

“知道了。”

李成道神色未动,只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在府中闷了这些子,正好出门透透气。”

“属下这就安排。”

严峰利落地备好车马,护送李成道驶入长街。

***

牛栏街上,一辆青篷马车不紧不慢地前行。

车厢里,滕梓荆正与犯闲相对而坐,言谈间皆是闲散从容,仿佛未来的风雨尚在远山之外。

他们浑然不知,两道白影已悄然缀上车尾。

青天白,市井喧嚷之中,那两袭白衣竟如雪片般刺眼。

——何时连刺客都这般肆无忌惮了?

檐瓦之上,白衣起伏如鸥鸟掠波。

忽而其中一人纵身跃至车前,挽弓搭箭,两道寒芒破空直贯车厢!

犯闲身形疾闪,箭镞贴衣掠过;滕梓荆却被得翻身落车,虽避过要害,却已落后数步。

他足下真气迸发,急追而去。

箭矢接连钉入车壁,犯闲隐在厢内暗处,却仍被连绵箭雨锁住方位。

滕梓荆猛然踏碎街砖,借力腾空,斗篷扬起的刹那,七八点银光激射而出,尽数没入一名女刺客心口。

白衣绽红,她如折翼般从檐角坠落。

几乎同时,犯闲振袖甩出两支嵌在车框上的羽箭,另一道白影应声而倒。

马车将将转过街角。

窄巷深处,一架攻城弩早已张如满月。

待犯闲惊觉时,三支弩箭已撕裂空气,狠狠贯入马腹!巨力带着悲嘶的马匹撞向砖墙,车厢轰然崩散,木屑纷飞中犯闲只觉天旋地转。

未等他起身,一只筋肉虬结的手臂洞穿残墙,铁钳般扼住他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掼进院内!

那巨汉身高逾八尺,吼声如雷,竟将犯闲如草袋般抡起掷出——一连撞破数口陶缸、两扇木门,最终砸进一间厢房角落。

浑身骨节如散架般剧痛,犯闲眼前昏黑,耳边嗡鸣不止。

巨汉已踏步追来。

“程巨数!”

滕梓荆的怒喝骤然炸响。

他认得这北齐闻名的八品高手,横练筋骨刀枪难入,徒手可裂猛兽。

滕梓荆不过七品,却毫无退缩之意,凌空双足蹬向对方膛,却被一拳震飞。

品级之差,如隔山壑。

滕梓荆咳着血沫跃起,袖中飞刀再出,尽数钉入程巨数腹。

那人却只漠然抬手拔刀,掷于地上,创口竟未见多少鲜血。

第二拳轰至,滕梓荆肋下传来清晰的骨裂声,呕出一口热血。

犯闲终于从眩晕中挣出,踉跄起身,与滕梓荆一左一右缠斗而上。

霸道真气在经脉中奔涌,二人虽处下风,却凭着一股狠劲与程巨数周旋于破碎的庭院之间。

瓦砾尘土飞扬,拳风掌影交错。

一时竟未速败。

牛栏街的厮声尚未散去,风声已将消息卷遍了京城各处。

鉴查院反应迅疾,一队精人马当即被调派,朝着事发地点疾驰。

众人之中,轻功造诣最深的王起年邓子月冲在最前,身形如箭离弦。

他心中沉着一块巨石——那位离京前的大人物曾留下密令,命他暗中跟随并护住范贤。

倘若范贤真在京城有了闪失,待那人归来,自己必将大祸临头。

想到此处,王起年邓子月更是将一身内力催到极致,身影几乎化作一道模糊的掠影。

恰在此时,安王李成道的车驾“正巧”

巡游至牛栏街邻近的街巷。

听闻刺之事,这位年轻亲王神色微动,当即弃了车马,足尖一点便跃上屋脊,几个起落间,竟率先抵达那片弥漫着血腥气的战场。

他落定屋檐时,目光所及,正是范贤与其护卫滕梓荆被一名巨汉震得倒飞而出、踉跄倒地的情景。

两人口角溢血,气息萎靡,显然已至强弩之末。

而那形如铁塔的凶悍巨汉,正嘶吼着朝他们步步近。

“看来,二位需要援手?”

一声清朗的询问自屋顶传来,打破了绝望的沉寂。

院中三人俱是抬头。

范贤与那巨汉面露疑惑,滕梓荆却骤然睁大了眼睛,失声道:“三殿下?!”

范贤闻言,心下一凛。

他虽未曾谋面,却早从父亲犯建反复的叮嘱中知晓这位三皇子——李成道,庆国朝野公认的武道奇才,年方十六便已跻身八品上境界,新近受封安王,介入朝局。

父亲曾明言,自己或因内裤之故,必将卷入皇子间的纷争。

太子与二皇子他已见过,唯独这位深居简出的三皇子,一直未曾得见真容。

不想初次相逢,竟是这般险恶境地。

“本王再问一次,”

李成道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是否需要帮忙?”

范贤强压中翻腾的气血,勉力拱手,喘息道:“若殿下肯施以援手,范贤……感激不尽,必当铭记于心。”

“记下你此刻的话。”

李成道唇角微扬,随即视线转向那凶焰滔天的巨汉程巨数,淡然道,“今未携兵刃,便以拳脚会会你罢。”

程巨数回应他的只有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周身真气勃发,卷动地上尘沙,如同暴怒的凶兽,挟着万钧之势猛冲而来。

屋檐下,范贤望向气息奄奄的滕梓荆,忧声道:“三殿下他……能敌得过此人么?”

在他眼中,李成道身形修长,犹带少年清瘦,与那筋肉虬结、宛若山岳的程巨数相比,气势上似乎相差甚远。

若因救援自己而令皇子有失,那后果他简直不敢设想。

滕梓荆惨然摇头,咳着血沫道:“事到如今,还有别的指望么?”

话音未落,李成道已动了。

他自高处飘然坠下,并无花哨招式,只简简单单一拳击出,直迎向程巨数那硕大如钵的拳头。

双击的闷响中,夹杂着一声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碎裂的并非少年纤细的手臂,而是程巨数坚硬如铁的拳骨!血肉如败絮般迸溅开来。

程巨数发出一声凄厉痛嚎,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矮了下去。

李成道却未给他丝毫喘息之机,足尖在其膛借力一踏,身形再度腾起,凌空倒转,一掌似缓实疾,悄无声息地印在了程巨数的天灵盖上。

巨力喷薄而出,这一掌结结实实印在程巨数头颅之上,颅骨应声碎裂,红白之物四溅飞洒,浓稠的鲜血自他眼耳口鼻中汹涌溢出。

李成道动作未停,手掌翻转变爪,五指如铁钩般扣入那颗已然破碎的头颅,猛然一拧一扯。

“嗤啦”

一声裂响,程巨数的脑袋竟被他生生从颈项上撕离。

李成道提着那颗兀自滴血的头颅,旋身落地。

与此同时,程巨数失去首级的庞大身躯轰然砸向地面,激起一片呛人的尘土。

他刻意收敛了劲道,只显露出约莫八品上的修为。

即便如此,对付程巨数已是绰绰有余。

瘫坐在不远处的范贤与滕梓荆早已惊得魂飞魄散,两人双目圆睁,眼神空洞地望向李成道,脸上血色尽褪,活像白里撞见了索命恶鬼。

“……三皇子殿下竟有这般骇人实力?”

范贤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先前他们还忧心三皇子难以抗衡程巨数,谁料转瞬之间,程巨数便如蝼蚁般被轻易碾碎。

不仅毙命,死状更是惨烈无比,头颅竟被硬生生从腔子上扯了下来。

若非脊柱未被一并抽出,恐怕真要落得个骨肉分离的下场。

“这便是庆国第一天才的能耐么?”

滕梓荆亦是心翻涌,敬畏之情油然而生。

年仅十六便强悍如斯,后还了得?

恰在此时,衣袂破风之声骤响,一道身影施展轻功自檐角飘落院中。

正是王起年邓子月。

他脚尖刚沾地,目光便触及庭院中央手提人头的三皇子,浑身一个激灵,慌忙俯身行礼:“小人王起年邓子月,拜见三殿下。”

王起年邓子月心底发怵。

这是他头一回亲眼目睹三皇子出手,那狠辣果决的手段令他暗吸凉气。

此刻,他竟有些懊恼自己来得太快了。

“平身吧,不必多礼。”

李成道语气平淡。

不多时,鉴察院的人马亦纷纷赶到,迅速将牛栏街周边区域封锁。

一队人马冲入院落,见到手提程巨数首级的李成道,皆是大吃一惊。

他们万没料到三皇子会现身于此,更未料到竟是三皇子击了程巨数,救下范贤。

“参见三殿下!”

鉴察院众人齐齐躬身行礼。

范贤与滕梓荆被人搀扶起身,踉跄行至李成道面前,郑重施礼道谢。

“今承蒙三皇子殿下救命之恩,范贤没齿难忘,后必当竭力相报。”

范贤深深一揖,言辞恳切。

“起身吧,不必如此。”

李成道随意摆了摆手,“不过是个北齐来的狂徒,胆敢在我庆国京都放肆。

本王身为皇子,出手诛,分内之事。”

语毕,他将程巨数的首级信手抛出。

那头颅在空中划了道弧线,不偏不倚,直朝王起年邓子月飞去。

王起年邓子月下意识伸手去接,待那冰冷湿滑、鲜血淋漓的物事落入怀中,才陡然惊觉,双手一颤,险些脱手,又忙不迭地搂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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