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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那头颅在他手中颠来倒去,一时竟似个蹩脚的杂耍玩意儿。

四周鉴察院诸人看得目瞪口呆,气氛陡然变得古怪异常。

王起年邓子月哭丧着脸,他自己也不知怎会摆弄起这颗头颅来。

待李成道转身离去,王起年邓子月才长舒一口气,颤巍巍地将首级搁在地上,双手已被血污浸透。

程巨数双目怒睁,空洞地瞪视着天空,令王起年邓子月后颈阵阵发凉。

“行了,将程巨数的尸身带回鉴察院。”

为首的官员定了定神,肃然下令,“今之事,须即刻入宫禀报陛下!”

鉴察院众人来去匆匆,收敛尸首,迅速撤离了这片弥漫着血腥气的庭院。

犯闲与滕梓荆并未顾忌可能再度袭来的危险,在王起年邓子月的陪同下往范府方向行去。

今醉仙居之约,犯闲自然是无法赴会了。

“二位真是福星高照,若非三殿下恰巧经过,只怕性命难保。”

三人走在街市中,王起年邓子月忍不住开口。

“当真只是巧合么?”

犯闲心中存疑,却未说出口。

他转向王起年邓子月问道:“程巨数是北齐成名的高手,北齐的人为何要取我性命?”

王起年邓子月怔了怔,摇头道:“这我如何得知?范公子,在下不过是个文书小吏。”

犯闲语气笃定:“此事绝不简单,程巨数背后定有人指使。”

滕梓荆接话:“今邀我们去醉仙居的正是二殿下,他的嫌疑最大。”

王起年邓子月慌张地左右张望,缩着脖子压低声音:“两位爷,这些话咱们回去再说行不行?这街上人来人往,耳目众多啊。”

犯闲却淡然道:“无妨,只是推测罢了,又未咬定二殿下便是主谋。”

王起年邓子月听得直瞪眼。

仅是疑心皇子,已属大不敬之罪。

“太子殿下也未必没有可能。

近来我与二殿下往来稍密,或许有人心急了。”

犯闲并未只怀疑二皇子,太子同样在他考量之中。

内裤财权系太子基,动摇此基,引来身之祸并不意外。

实际上,犯闲心底甚至掠过三皇子的影仔。

对方出现的时机太过恰好,他不信世间真有这般巧事。

虽被三皇子所救,转身便疑心恩人似有忘恩负义之嫌,但步步谨慎总无大错。

苦肉计往往最能奏效。

三皇子既涉夺嫡之争,太子与二皇子皆为其敌手。

在犯闲看来,三皇子同样不会放过内裤财权。

以救命之恩相交,远比威胁迫更为高明。

正如眼下,他对三皇子的好感,确实远胜于另外两位皇子。

不过这份疑虑只在心头一闪而过,很快便被按下。

三皇子终究救他一命,若非确凿证据,他不愿将恩人往恶处揣度。

“王兄,劳你在鉴查院中留意此事,若查案有所进展,还请即刻告知。”

犯闲看向王起年邓子月说道。

王起年邓子月连忙摆手推辞:“范公子,在下区区文书,这等大事实在掺和不起啊。”

犯闲取出一张银票,神色恳切:“拜托了。”

一见银票,王起年邓子月顿时挺直腰背,正气凛然道:“既为公道,也为正义,王某义不容辞!”

话音未落,他已疾如闪电般将银票掠入手中,袖口一掩便消失不见。

那一瞬间展露的手速,竟比他那身轻功还要快上三分。

滕梓荆在一旁看得怔住,从未见过如此奇人。

王起年邓子月却面不改色——他向来信奉“酬劳到位,宗师可废”

的道理。

……

醉仙居临湖水榭内。

花魁司里里正为二皇子斟茶,恭敬奉至案前。

靖王世子此时匆匆入内禀报:“殿下,犯闲在牛栏街遇刺,凶手是北齐八品高手程巨数。”

二皇子眸光一凝:“情形如何?犯闲可曾受伤?”

靖王世子答:“程巨数与两名女刺客皆已伏诛,犯闲与其护卫虽带伤,但性命无虞。”

二皇子微露讶色:“犯闲竟能击程巨数?”

靖王世子略作迟疑,低声道:“犯闲本不敌程巨数,危急时三殿下赶到救人……程巨数,是死于三殿下之手。”

醉仙居的雅阁里,茶香氤氲。

二皇子放下手中的薄胎瓷杯,杯底与檀木桌面轻触,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

“牛栏街……老三竟会出现在那里?”

他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真实的讶异。

坐在他对面的靖王世子微微摇头,低声道:“传来的消息说,只是偶然路过,听闻厮动静前去查看,这才恰好将范贤救下。”

“偶然?”

二皇子嘴角浮起一抹意义不明的浅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这‘偶然’未免太过及时。

北齐那位以蛮力著称的八品高手程巨数,竟折在了他手里……经此一事,三弟怕是要名扬四海了。”

他语气平和,仿佛只是闲谈,心底却已悄然筑起一道警惕的高墙。

靖王世子沉吟片刻,道:“程巨数潜入京都行刺,绝非无因。

**已被鉴查院控制,想来很快便能揪出幕后之人。”

“最大的嫌疑,怕是要落在我头上了。”

二皇子眉头微蹙,声音沉了下去,“是我将范贤邀来此间,众目睽睽,无从抵赖。”

“陛下或许已然知晓,”

靖王世子倾身,声音压得更低,“殿下不如先回宫中为上。”

二皇子面色阴晴不定,沉默片刻,目光转向一旁始终静默烹茶的女子。

司里里素手纤纤,正将新沸的泉水注入茶壶,雾气升腾间,她容颜静谧,无波无澜。

“光天化,北齐高手当街刺,此事顷刻便会震动京城。”

二皇子忽然开口,语调慢而清晰,“里里姑娘听闻这般变故,竟还能如此气定神闲,安然煮茶,这般定力,着实令人佩服。”

司里里眼帘未抬,手中动作依旧行云流水,只淡淡应道:“殿下言语似有深意,奴家愚钝,听不明白。”

二皇子凝视她片刻,倏然一笑,仿佛真是随口一提:“不过一句闲话,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他起身,经过司里里身侧时,手掌在她肩头轻轻一按,旋即快步离去。

……

皇宫深处,广信宫的花苑中,四季花卉争妍斗艳。

长公主手持银剪,正修剪着一株兰草的长叶。

一名身着青碧宫装的侍女悄步近前,附耳低语几句。

“失手了?”

长公主动作一顿,眼中寒芒骤现,指间力道失控,只听极细微的“嚓”

一声,一茎青翠应声而断,坠入尘土。

“程巨数八品修为,竟不了一个范贤?”

“是三皇子突然现身,”

侍女声音细若蚊蚋,“是他击了程巨数,救下了人。”

“老三?”

长公主蓦然转身,脸上讶色与二皇子如出一辙,“他怎会在牛栏街?”

“据报……是凑巧赶到。”

“凑巧?”

长公主嗤笑一声,将银剪丢入身旁侍女捧着的托盘里,金属碰撞,叮当作响,“看来我这好侄儿,也终于按捺不住了。”

侍女试探着问:“公主之意,是三皇子也对那内裤财权……”

“不然呢?”

长公主缓步走向廊下,袖袂在微风中轻摆,“他与范贤素无往来,何以拼命相救?莫非真有一副侠肝义胆,专好路见不平?”

她回过头,眼底尽是讥诮,“不过是抢先施恩,意在那泼天富贵罢了。

有了这救命之恩,范贤如何不倒向他?我这姑姑,往倒是小瞧了他。

封王之后不声不响,看似置身事外,动起手来却这般狠准。

太子与老二明争暗斗这些时,一无所获,他倒好,一击即中。”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几分冷意:“皇子之尊,亲身犯险,这份‘恩情’,范贤岂能不铭记肺腑,甘心为其驱策?”

侍女闻言,细思之下,也不禁暗自凛然。

救命之恩重如山岳,三皇子这一步,确是占尽了先机与情理。

只是这等险棋,也唯有他这般身负武功能走得。

“有心机,有胆魄,更有这般身手……”

长公主望向庭外重重宫阙飞檐,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太子和老二,怕是要头疼了。”

她乐见这潭水被搅得更浑。

只是笑意旋即淡去,眼中复又凝起阴霾。

“可惜,终究让那范贤逃出生天。”

她目光落回方才那株断了茎的兰草上,声音转冷,“经此一吓,往后他必定步步为营,再想动手,难了。”

满园芳菲依旧,此刻落入她眼中,却莫名失了颜色,只剩一片索然。

御书房内,炉火正旺。

皇帝手中的铁锤有节奏地敲击着烧红的箭镞,火星在凝滞的空气里四溅。

“程巨数,当真毙命了?”

他并未停下手上的动作,只微微抬了抬眼。

“是。”

“老三动的手?”

“确系三殿下所为。”

侍立一旁的侯公公躬身回话,语调里带着惯有的恭顺,“鉴察院的呈报说,三皇子今出宫,恰在牛栏街遇上了危在旦夕的范公子,便出了手。

那北齐的八品高手……几乎未能招架,便已殒命,头颅亦被取下。”

铁锤落下的声音顿了一顿,随即响起一声短促的笑。

“呵,”

皇帝将箭坯浸入水中,滋啦一声白汽腾起,“他这一手,倒是挑了个好时候。”

“得脆,得漂亮。”

“朕原以为他能一直沉得住气,原来是在等这样一个时机。”

皇帝拭了拭手,目光投向跳动的火焰。

侯公公面露疑惑:“陛下的意思……三殿下并非偶遇?”

“巧合?”

皇帝摇头,重新执起铁锤,“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经此一事,范贤欠他一条命,这份人情,足以让那孩子站到他一边。

再者,以北齐高手之首级扬名,从今往后,他这‘庆国第一天才’的招牌,才算真正立住了。

以往他声名不显,基浅薄,远不能与太子、二皇子相较,如今却是一步登天。

声威既起,自然有人趋附。”

“只此一役,名利双收。”

皇帝的语气辨不出喜怒,“朕这个儿子,心思藏得够深。”

侯公公垂首,不敢接话。

“鉴察院那边,可查出指使之人了?”

皇帝话锋一转。

“尚无确切消息,仍在追查。”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去,冷哼一声:“城外血案未了,牛栏街又生事端。

朕这几个儿子,没一个让朕省心。”

他掷下铁锤,“去,传太子、二皇子觐见。

老三也叫来。”

“老奴遵旨。”

不多时,太子与二皇子便匆匆赶至,伏地叩拜。

皇帝并未叫起,任由他们跪在冰凉的金砖上。

片刻后,李成道才不急不缓地步入书房,依礼参见。

“起来吧。”

皇帝唯独对他抬了抬手。

一袭白裘的皇帝望着眼前三人,面色冷峻。

他拿起一支锻造完毕的羽箭,双手一折,箭杆应声而断,丢在太子与二皇子面前。

“今牛栏街之事,谁的手笔?”

太子立即叩首:“儿臣或有愚钝之处,却绝不敢行此狂悖之事。

光天化,京都行刺,损的是我大庆国体。

儿臣身为储君,万不敢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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