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的第一夜,我整晚没睡。
狱警的警棍砸在铁门上发出的巨响,每隔十五分钟一次,像在给我们的生命倒计时。
“新来的,叫什么?”上铺传来沙哑的声音。
我没有回答。不是不想,是不能。
“聋子还是哑巴?”那人跳下床,凑到我面前。
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我看见一张布满疤痕的脸,大约四十多岁,眼神浑浊却锐利。
我比划:我叫沈听澜。
她盯着我的手看了几秒,突然咧嘴笑了,露出几颗金牙:“哟,真哑巴。有意思。”
她坐到我床边,身上有股烟草和汗液混合的味道:“犯什么事儿进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用手语说:我没有犯罪。
她又笑,这次是嗤笑:“这里人人都这么说。我,阿金,也说自己没罪。了那个家暴我十年的男人,能叫罪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阿金凑得更近,呼吸喷在我脸上:“不过你不一样。你看上去……太净了。净得不像属于这里。”
她的手突然抓住我的手腕,碰到纱布,我疼得瑟缩。
“怎么弄的?”她问,语气变了。
我摇头,想抽回手,但她握得更紧。
借着光,她看清了我手腕上渗出的血,也看清了纱布的简陋。
“他们连药都不给你好好上?”阿金皱眉,放开我的手,转身在床铺下摸索,拿出一个破旧的铁盒,里面有些碘伏和纱布。
“过来。”她命令道。
我摇头,往墙边缩了缩。
“别怕,我不像他们。”阿金的语气软了些,“我也是女人,知道在这种地方受伤不处理的后果。”
她小心地拆开我手腕上脏兮兮的纱布,看到伤口时,倒抽一口冷气。
“牙刷磨的?”她问,我点头。
“想死?”
我摇头,又点头,最后自己都糊涂了。
阿金沉默地帮我清洗伤口,动作意外地轻柔。
碘伏伤口,我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疼就喊出来,这里没人笑话你。”阿金说。
可是我喊不出来。
我已经三年没发出过声音了。
“你多大了?”阿金边包扎边问。
我比划:二十六。
“这么年轻。”阿金叹了口气,“外面有人等你吗?”
我愣住了。
有人等我吗?沈辞?沈家?
脑海中闪过沈辞最后看我的眼神,冰冷的,厌恶的。
我摇摇头,比划:没有。
“那就更要活下去。”阿金打了个结,拍拍我的手,“死很容易,活着才难。但只有活着,才能看见那些害你的人遭。”
我抬头看她,她眼神里有种我不懂的情绪,像是愤怒,又像是希望。
“睡吧,明天还要活。”阿金回到上铺,“记住,在这里,软弱就是原罪。你要么比所有人都狠,要么找个靠山。我看你不像能狠起来的人,所以……”
她顿了顿:“以后我罩你。”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对我好,但在这个冰冷的地方,这份善意像黑暗里的一星火苗。
我点点头,蜷缩在硬板床上,闭上眼睛。
但沈辞的脸又浮现在眼前,还有沈宝珠依偎在他身边的样子。
胃里一阵翻涌,我冲到墙角的水池边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阿金从上铺探出头:“想他了?”
我没回答。
“男人都一样。”阿金的声音在黑暗里幽幽响起,“用得上你的时候你是宝,用不上你了,你就是草。”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工。”
我重新躺下,这次真的累了,意识逐渐模糊。
梦里,我又回到十六岁,沈辞教我游泳。
我呛了水,他把我从泳池里捞出来,拍着我的背,语气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担忧:
“沈听澜,你不会游就别往深水区去!”
我咳嗽着,抓住他的手臂,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醒来时,眼角是湿的。
天还没亮,监狱的起床铃就响了,尖锐刺耳。
阿金翻身下床,动作麻利:“快点,十分钟内洗漱完毕,迟到要挨罚。”
我跟着她,像只迷路的雏鸟跟着母鸟。
监狱生活比我想象的更残酷。
我不是最惨的,至少阿金确实罩着我。
但有些苦,是别人无法代替的。
比如劳动。
我被分配到缝纫车间,每天工作十二小时,缝制服装。手指很快磨出水泡,水泡破了变成茧,茧又磨破,周而复始。
比如伙食。稀粥,馒头,偶尔有点青菜,见不到肉星。
我的体重在一个月内掉了十五斤,镜子里的人瘦得脱相。
比如霸凌。
即使有阿金,也总有她不在的时候。
我的东西经常“不翼而飞”,床上会莫名其妙出现水渍,排队打饭时总有人到我前面。
最难受的是,我无法说话。
被人冤枉了无法辩解,被欺负了无法呼救。
我只能沉默,像真的哑巴一样。
入狱第三个月,我生病了。
高烧,咳嗽,浑身酸痛。监狱的医生给了几片退烧药,就把我打发回监室。
阿金用私藏的退烧药给我,但效果甚微。
那天夜里,我烧得迷迷糊糊,梦见沈辞。
他站在我床边,像从前我生病时那样,用手背试我额头的温度。
“听澜,起来吃药。”他说,声音温柔得不像真的。
我伸手想抓他的手,却抓了个空。
睁开眼,是阿金担忧的脸。
“你在喊一个人的名字。”阿金说,“‘沈辞’。”
我一愣。我喊出声音了?
阿金递给我一杯水:“烧糊涂了吧。喝了,明天要是还不退烧,我想办法送你去医务室。”
我接过水,小口喝着,突然觉得脖子上的项圈前所未有的沉重。
沈辞。
这个名字曾是我的全部信仰,如今是我的全部耻辱。
我还是没舍得摘下这项圈,但开始明白阿金那句话:只有活着,才能看见那些害你的人遭。
病好之后,我变了。
我还是不说话,但眼神不再躲闪。有人推我,我不再退让,而是直视对方,直到对方先移开目光。
我开始观察监狱里的生存法则,学习阿金的处事方式。
我依然缝衣服,但速度更快,质量更好,狱警开始注意到我。
四个月后,我被选为小组长,负责检查其他犯人的工作质量。
这让我树了更多敌,但也获得了一点权力——至少,我的东西不会再“不翼而飞”了。
一天,缝纫车间新来了一个犯人,年轻,漂亮,眼神里满是不甘。
我认出她,是最近新闻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金融诈骗犯,据说卷走了几千万。
她分在我的小组,第一天就出了错,把整批衣服的标签缝错了位置。
质检员发现后大发雷霆,要扣我们全组的劳动分。
劳动分关系到减刑,所有人都看向我——作为组长,我要处理这件事。
我走到那个新人面前,指了指缝错的标签,又指了指她。
“我怎么了?”她扬起下巴,一脸不服,“不就是缝错几个标签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写下字条:返工,今晚加班。
“加班?”她笑了,带着轻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以前一天的花销够你这种人挣一年。”
周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们。
我平静地看着她,又在纸上写:在这里,你只是一个编号。D-307。
她的脸涨红了:“你——”
“行了,都活去!”狱警走过来,看了看我手里的字条,对新人说:“D-307,按组长说的做,今晚加班。”
新人瞪着我,眼神像要把我生吞活剥。
那天晚上,她加班到深夜,我也陪着她——
作为组长,这是我的责任。
凌晨两点,终于完工。她瘫在椅子上,手指上满是针眼。
我递给她一块创可贴。
她没接,冷冷地看着我:“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
我摇摇头,把创可贴放在她面前,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喂,”她突然叫住我,“你为什么帮我?”
我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别告诉我你是好心,”她讽刺地笑,“这里没有好心人。”
我拿出纸笔,写下:不是帮你,是规矩。
她看着那几个字,沉默了很久。
“你叫什么?”她问,语气软了一些。
我写下:沈听澜。
“沈听澜……”她念了一遍,突然瞪大眼睛,“你是沈家那个……假千金?”
我握笔的手紧了紧。
“新闻上说,你出卖沈氏的商业机密,被判了八年。”她看着我,眼神复杂,“但我认识沈宝珠,她以前跟我在一个会所玩过。她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沈宝珠曾经炫耀,说她哥哥会为她做任何事。我当时以为她在吹牛,现在看来……”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我摇摇头,在纸上写:过去的事了。
“你真的认罪了?”她问。
我看着她的眼睛,缓慢而坚定地摇头。
她愣住了,然后叹了口气:“这里很多人都说自己冤枉,但你是第一个让我相信的。”
“为什么?”
我想了想,写下:因为如果是我做的,我不会只拿那么点东西。
她看着这行字,突然笑了,真正的笑:“有意思。我叫林欢,交个朋友?”
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在这个地方,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而且,从她的话里,我隐约感觉到,也许她知道一些关于沈宝珠的事情。
那晚之后,林欢成了我在监狱里第二个朋友。
从她那里,我得知了外面的一些消息:沈氏集团在我的“认罪”后股价稳定了,沈宝珠正式进入社交圈,成为名媛新贵,沈辞……沈辞和某财阀千金传出联姻消息。
听到最后一个消息时,我正在缝一件衬衫,针扎进手指,血珠冒出来。
“没事吧?”林欢问。
我摇摇头,把手指含进嘴里,铁锈味在口腔弥漫。
阿金说得对,男人都一样。
用得上你的时候你是宝,用不上你了,你就是草。
一年时间,就在缝纫机的“哒哒”声中过去了。
我获得了三次减刑机会,刑期从八年减到六年。监狱长在大会上表扬我“改造态度端正”,我面无表情地接受,心里却一片冰冷。
改造?我改造什么?我没有罪,何来改造?
但我学会了对所有人微笑,学会了下跪,学会了说“是,长官”。
我活成了沈辞希望的样子:卑微,顺从,没有威胁。
只是偶尔,深夜梦回,我会摸到脖子上的项圈,想起沈辞送我时的场景。
那是我二十岁生,沈家为我办了盛大的宴会。沈辞在所有人面前给我戴上这项圈,银色的链子,吊坠是一个小小的“S”。
“这是最新款的定位项链,”他说,手指划过我的锁骨,“以后你去哪儿,我都知道。”
宾客们赞叹他的体贴,只有我知道,他在警告我:你永远在我的掌控之中。
我当时居然感动得哭了。
多傻啊。
第二年,监狱来了个新狱警,姓陈,三十多岁,看女囚的眼神总是不对劲。
他很快盯上了我,也许是觉得哑巴好欺负,不会告状。
第一次,他在仓库把我堵住,手摸上我的腰。
我推开他,他反手给了我一耳光。
“装什么清高?一个罪犯,还以为自己是沈家大小姐?”
他把“沈家大小姐”几个字咬得很重,带着嘲讽。
我捂着脸,冷冷地看着他。
“眼神挺倔啊。”他笑了,露出黄牙,“我喜欢。听说你以前是沈大少的女人?玩起来应该很带劲。”
他再次近,我后退,手摸到工作台上的一把剪刀。
他想过来抢,我举起剪刀,对准自己的脖子。
不是威胁他,是威胁我自己。
如果他再进一步,我会刺下去。
他愣住了,大概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
“你疯了吗?”他骂道。
我点头,眼神告诉他:是的,我疯了。所以你最好别惹一个疯子。
他啐了一口,走了。
从那以后,他再没单独找过我,但开始在各种小事上刁难我:克扣我的饭菜,安排最累的活给我,找借口关我禁闭。
我默默承受,不反抗,不申诉。
直到有一天,他在众人面前故意打翻我的餐盘,粥洒了我一身。
“哎呀,不好意思,”他假惺惺地说,“手滑了。”
周围的犯人有的偷笑,有的低头装作没看见。
我蹲下去,用手把洒在地上的粥一点一点捧回餐盘。
“你看,哑巴就是好,骂不还口。”陈狱警对旁边的同事说。
我捧起最后一捧粥,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他以为我要把粥倒掉,退了一步。
但我没有。
我当着他的面,把沾满灰尘的粥,一口一口吃了下去。
周围一片死寂。
陈狱警的脸色变了。
我吃完最后一口,把餐盘还给他,然后转身去水槽洗手,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从那以后,陈狱警不再刁难我。他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忌惮。
阿金后来对我说:“你够狠。对别人狠不算什么,对自己狠才是真狠。”
我不觉得自己狠,我只是没有选择。
在监狱里,尊严是奢侈品,活着才是必需品。
为了活着,我可以吃沾了灰的粥,可以挨打不还手,可以对所有人下跪。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心里有一团火,从未熄灭。
那团火的名字,叫不甘。
第二年年底,监狱组织新年联欢,要求每个监区出节目。
我们监区决定演一出短剧,讲一个女囚改过自新的故事。
没人愿意演主角,因为要念大段台词。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她反正不会说话,演哑巴正合适。”有人说。
于是我拿到了一个角色:一个因为被冤枉入狱,在狱中失声的女囚。
剧本很俗套,但我演得很认真。当演到主角在雨中跪地喊冤时,我突然就哭了,哭得撕心裂肺,虽然发不出声音,但那种绝望透过肢体传递给了每一个观众。
演完,台下寂静了几秒,然后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监狱长上台讲话,特别提到我:“D-204的表现很好,虽然不能说话,但情感很真挚。这说明我们的改造是有效果的。”
我低着头,接受表扬,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晚,林欢偷偷塞给我一块巧克力——监狱里的硬通货。
“演得真好,”她小声说,“我都看哭了。”
我摇摇头,在纸上写:不是我演得好,是我真的冤枉。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怜悯,也有敬佩。
“你会出去的,”她说,“总有一天,真相会大白。”
我笑笑,没说话。
真相?沈辞亲自把我送进来,沈家上下都认定我有罪,谁会还我一个真相?
第三年春天,监狱发生了一场动。
两个帮派在放风时打起来,狱警出动镇压,场面一片混乱。
我本来躲在角落,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人——
阿金,她被卷入斗殴,一个犯人拿着磨尖的牙刷朝她刺去。
我没有思考,冲过去推开了她。
牙刷刺进了我的肩膀,很深,血瞬间涌出来。
阿金愣住了,那个犯人也愣住了。
狱警冲过来,制服了所有人。
我倒在阿金怀里,血染红了她的囚服。
“你傻啊!”她骂我,声音却在发抖。
我想对她笑笑,但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我在监狱医院,肩膀缠着厚厚的绷带。
狱警说,因为我“见义勇为”,监狱考虑给我申请重大立功表现,可以再减刑。
阿金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为什么救我?”她问。
我想了想,在纸上写:你给过我创可贴。
她看着那几个字,突然捂住脸,肩膀颤抖。
很久,她才抬起头,说:“听澜,我骗了你。我不叫阿金,我叫苏锦。十年前,我是江城最有名的刑侦顾问。”
我怔住了。
“我丈夫是警察,查到一桩大案,对方背景很深。他们了他,然后栽赃给我,说我因妒生恨,谋亲夫。”苏锦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刻骨的恨,“我本来被判,后来改无期,再减到二十年。十年了,我在监狱里待了十年。”
她握住我的手,很用力:“听澜,你和我女儿一样大。她死的时候,也是二十六岁,车祸,但我知道不是意外。”
“我一直想报仇,但我在监狱里,什么都做不了。直到遇见你。”她看着我,眼神灼灼,“你不是普通人,我看得出来。你有教养,有韧性,最重要的是,你有冤屈,有恨。”
“我想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我不解地看着她。
“我在监狱这些年,没闲着。”苏锦压低声音,“我认识一些人,一些……特殊的人。他们能帮我们这样的人。”
“什么……人?”我在纸上写。
苏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听澜,你想离开这里吗?真正地离开,换个身份,重新开始。”
我心跳加速。
“但有个条件,”苏锦继续说,“离开后,你要为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查清我丈夫和我女儿的真相,让真凶付出代价。”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十年的煎熬,十年的等待。
我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苏锦笑了,那是我见过她最真实的笑容。
“好,等我安排。”
三个月后,我的减刑批下来了,刑期从六年减到四年。
同月,监狱发生火灾,起因是电路老化。火势很大,烧毁了半个监区。
混乱中,我被困在缝纫车间。浓烟滚滚,我倒在布料堆里,意识逐渐模糊。
最后看到的,是一个穿防护服的人朝我走来。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再醒来时,我在一个陌生的房间,白色的墙,淡淡的消毒水味。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床边,见我醒来,说:“你安全了。”
“苏锦呢?”我试图说话,却发现能发出声音了,虽然嘶哑难听。
男人有些惊讶:“你的声音……”
“火灾,烟呛的,但好像……能说话了。”我摸着喉咙,不敢相信。
男人点头:“算是因祸得福。苏锦没事,她已经‘死’在那场火灾里了。你现在也是。”
“什么……意思?”
“沈听澜已经死了,死在监狱火灾中。”男人递给我一份文件,“这是你的新身份。从今天起,你叫秦默,国际刑警组织特殊人才计划候选人。”
我接过文件,手在颤抖。
翻开第一页,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和我有七分像,但更冷,更锐利。
姓名:秦默
年龄:28岁
身份:国际刑警组织侧写师(实习)
“侧写师……”我喃喃。
“苏锦推荐了你,她说你有天赋,而且……”男人顿了顿,“有足够的恨,这让我们相信你的忠诚。”
“恨?”
“对罪犯的恨,对不公的恨。”男人直视我的眼睛,“我们需要这样的人。但这条路很难,非常难。你可能会死,会比在监狱里更痛苦。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
沈辞冰冷的脸,沈宝珠虚伪的眼泪,法庭上法官的法槌,监狱里陈狱警嘲讽的笑,还有那碗沾了灰的粥。
最后,是苏锦握着我的手说:只有活着,才能看见那些害你的人遭。
我睁开眼,说:“我不后悔。”
男人笑了:“很好。欢迎来到沉默者计划,秦默。”
“沉默者……计划?”
“对,”男人说,“因为真正的猎人,往往是沉默的。”
他递给我一个信封:“这是你的第一个任务,也是入门测试。”
我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我很熟悉。
沈辞。
“你的任务是,接近他,获取信任,然后——”男人顿了顿,“摧毁他。”
我看着照片上沈辞英俊的脸,心跳如雷。
三年了,我以为我已经麻木了,但这一刻,恨意如水般涌来,几乎将我淹没。
“为什么是他?”我问,声音在颤抖。
“沈氏集团涉嫌跨国洗钱、商业间谍等多重罪名,沈辞是核心人物。但警方没有证据,他的防火墙太坚固了。”男人说,“我们需要一个了解他的人,从内部攻破。”
我握紧照片,纸张边缘割破掌心。
“如果你做不到,我们可以换人。”男人说,“毕竟,你们有过……”
“我做。”我打断他,抬起头,眼神坚定,“没有人比我更合适。”
男人审视我几秒,点点头:“很好。训练从明天开始。你会学习格斗、侦查、侧写、信息技术……一切你需要的东西。两年,给你两年时间,从里到外变成另一个人。能做到吗?”
“能。”我说。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男人看着我的眼睛,“当你再次见到沈辞,你会怎么做?”
我想了想,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瘦削,苍白,眼神空洞,脖子上还戴着那个可笑的项圈。
我伸手,握住项圈,用力一扯。
链子断了,项圈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踩上去,银质的“S”字母碎裂。
然后我抬头,对镜子里的自己,也对那个男人,说:
“我会让他知道,哑巴最懂闭嘴——”
“也最懂,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