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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近处忽然响起带笑的声音。

箫宇浑身一凛,猛转过头——自己竟未察觉有人靠近!若来者是敌,此刻怕是已没了性命。

那年轻人抱臂倚墙,两撇胡子修得整齐如眉,气度洒脱,周身隐隐流转着宗师境的气息。

“陆小凤?”

箫宇脱口而出。

“怪哉,兄台竟认得我?”

对方挑眉。

“陆小鸡,你这胡子若剃了,江湖上怕没人认得出。”

箫宇嗤笑。

“胡子乃我半条命,岂能剃去?”

陆小凤大笑,目光却掠过箫宇衣襟的血迹与不凡气度,“萍水相逢即知我绰号,兄台有趣。

这朋友我交了——敢问名号?”

“箫宇。

跟你做朋友?怕不是哪天被你拖进坑里。”

“此言差矣!陆某最重义气。”

陆小凤故作痛心,眼底却闪过探究——东域少有人知他“陆三蛋”

的浑号,这贵族青年倒像对他了如指掌。

晌午时分,两人踏入农家经营的“四岳楼”。

堂内江湖客聚集,酒气混杂着低语。

楼梯刚踏一半,二楼骤然爆出怒喝:“箫宇!你将姜泥与青鸟怎样了?!”

满堂骤然寂静。

无数目光在徐凤年与箫宇之间游移——北凉世子被夺红颜的传闻,竟在此时撞破正主。

“徐世子,”

箫宇稳住心神,声调刻意放缓,“她二人如今是我的身边人,还请莫再挂怀。”

暗地里却叫苦不迭。

徐凤年身侧的老黄与魏叔阳皆是大宗师境界,自己绝非对手。

他侧身低语:“陆小鸡,待会可得护着我。”

陆小凤嘴角一抽:“相识不过半个时辰,麻烦便找上门……你真夺了他两位红颜?”

“算是吧。”

箫宇苦笑。

若无他介入,那二女命运原本确实会系于徐凤年之身。

“你明知他是北凉世子?”

“自然知晓。”

陆小凤摇头啧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酒杯边缘。

楼阁之上,徐凤年按剑而立,身后两位老者气息如山岳般沉沉压来。

“你明知道是我的东西,还偏要夺?”

陆小凤几乎气笑,指尖敲着桌面,“嫌命太长?”

“命长的该是你。”

对面那人却浑不在意,甚至凑近了些,“陆小凤,你亲口说过我是朋友——朋友有难,你能不护?”

陆小凤按了按额角,叹气道:“箫宇,你我相识还不到一个时辰。

先前你怪我坑友,如今你这般拖我下水,又算什么?”

箫宇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语气理直气壮:“不一样。

若非我夫人与护卫此刻不在,又何须劳烦你?今 是非护我不可。”

“等等——”

陆小凤挑眉,“你竟要倚仗夫人护佑?尊夫人武功很高?”

“你如斩鸡。”

陆小凤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箫宇,你这牛皮可吹大了。

我虽不才,亦是大宗师境界。

你说尊夫人我如斩鸡?这话谁信。”

箫宇只笑了笑,未再多言。

他想起焱妃出手时的气象——如今的陆小凤,确实还远不是她的对手。

不远处,徐凤年的目光如冷刃般刺向箫宇。

若非陆小凤坐在那人身侧,他早已令老黄动手。

灰衣老仆低声劝道:“公子,陆小凤与他相识,楼中还有西门吹雪。

此时不宜妄动。”

一旁魏叔阳也颔首附和:“两位大宗师若联手相阻,事情便棘手了。”

“我明白。”

徐凤年压下眼中戾气,摆了摆手。

他并非冲动之人。

姜泥与青鸟被夺已近一月,该发生的恐难挽回,倒不必急在这一时。

更令他在意的是箫宇的身份——那夜燕丹被救时,秦军将领竟向此人行礼。

徐凤年暗忖,这箫宇恐怕是大秦帝国里手握实权的显贵。

陆小凤已将箫宇带到窗边一人身旁,引荐道:“西门,这是箫宇。

箫宇,这位是西门吹雪。”

“幸会。”

“久仰。”

两人互相颔首,便算见过。

箫宇知晓西门吹雪的性情,对这般的沉默并不意外。

这综武世界着实有趣:陆小凤与西门吹雪皆未及而立,却已臻至大宗师境界,不愧为江湖中骄子。

“坐下罢,今该畅饮几杯。”

陆小凤斟满酒杯,推向箫宇。

“好。”

箫宇撩袍落座,余光掠过徐凤年——那人竟仍按兵不动,莫非真是忌惮陆小凤与西门吹雪?

陆小凤抿了口酒,忽问:“你与徐凤年究竟有何旧怨?”

“并无旧怨。”

“无怨?那你夺他两名女子?”

“那是侍女,并非他的女人。”

箫宇面色一黑。

陆小凤嘴角一扬,似笑非笑:“侍女?说来听听,为何夺人侍女?”

在他想来,北凉世子的侍女必定姿容出众,何况后多半收作房中——这箫宇倒是会挑。

箫宇淡淡道:“他救了一人,那人恰是我必之辈。

侍女不过顺手带走罢了。”

陆小凤与西门吹雪对视一眼,俱是摇头举杯。

这话里分明未尽其实——徐凤年身侧有两名大宗师随行,箫宇当时如何得手?

正此时,徐凤年独自踱步而来。

他向陆陆小凤与西门吹雪微微颔首,随即盯住箫宇,面色沉冷:

“箫宇。”

箫宇抬眸:“徐世子,要与我清算?”

“放出姜泥与青鸟,前事我可不再追究。”

箫宇笑了笑,摇头:“抱歉,她二人已是我房中之人,断无相让之理。”

徐凤年指节攥得发白,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箫宇,你这是打定主意,要站在北凉的对立面?”

侍妾?

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心里。

姜泥,青鸟……难道真落入了箫宇手中?一股暴戾的意几乎要冲破膛,让他想立刻将眼前这人撕碎。

箫宇却只是嗤笑一声,慢悠悠地晃着手中的酒杯:“徐大世子,咸阳城酒楼上那些话,你可还记得?我早警告过你,离燕丹远些。

你偏偏不听,出手救他。

如今姜泥到了我身边,你觉得,我还会放手吗?”

记忆翻涌上来。

徐凤年确实记得那些话,只是当时未曾将这纨绔子弟放在眼里。

燕丹……一切的源头竟是燕丹。

若当初不曾手,是否就能避开今之局?

箫宇仰头饮尽杯中酒,语气带着施舍般的随意:“这样吧,徐凤年。

姜泥与青鸟,往后便归我。

作为交换,你在秦境惹下的那些麻烦,我替你摆平。

这买卖,你觉得可还划算?”

徐凤年瞳孔微缩:“你能让大秦……不再追究?不牵连北凉?”

“自然。”

箫宇唇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弧度,“我的身份,你应当有所揣测。

这点事,还难不倒我。”

徐凤年陷入沉默。

心脏像被两只无形的手向两边撕扯。

姜泥……他绝不可能放弃姜泥,即便发生了什么,她也仍是心底最重的那块玉。

可若大秦帝国的怒火真的烧向北凉,父亲会作何选择?他几乎能预见结局。

箫宇的身份成谜,却在秦地拥有超乎想象的分量。

答应?还是不答应?

陆小凤在一旁听得挑眉,话道:“箫宇,你竟是秦国的贵族?”

“嗯哼。”

“少来这套!”

陆小凤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到底是哪门子的贵族?”

箫宇耸耸肩,神色惫懒:“不过一个无所事事的纨绔罢了。”

“鬼才信你。”

“你信或不信,与我何?我自己信便够了。”

陆小凤被他噎得直瞪眼,半晌才悻悻道:“你这浑不吝的劲儿,倒比我还胜三分。

若不是这副皮囊和气质撑着,谁瞧得出是个贵族?”

“总比你这‘陆三蛋’强些,”

箫宇反唇相讥,“至少,我富可敌国。”

“行,你狠!”

陆小凤气笑了,“等哪天我去了大秦,非把你家底吃空不可!”

“恭候大驾。

只要你有本事踏进我府门,山珍海味任你取用。”

陆小凤闷头灌酒,不再接话。

今算是遇上对手了——一样的玩世不恭,一样的脸皮厚如城墙,一样的……有趣。

虽嘴上斗得凶,心底却生出几分惺惺相惜。

他们骨子里是同类人,不屑虚名,不拘世俗,只求活得痛快肆意。

一直静默如雪的西门吹雪,目光也若有似无地扫过箫宇。

一个贵族,却能跟陆小凤这般人物臭味相投,倒让他生出一丝探究的兴趣。

“表妹,这边请。”

楼梯处传来人声,一行八名男女走上二楼,在临窗的席位落座。

箫宇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未加留意。

倒是口忽然传来一阵闷痛,他下意识地捂住。

邀月那两次出手着实不轻,内伤远比表面看来严重。

“陆小凤,身上可有疗伤的药?”

陆小凤从怀里摸出个青瓷小瓶抛过去:“接着。

你这伤不算太重,服了药,静养三便无大碍。

不过……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箫宇摇头,服下药丸,语气淡然而笃定:“莫问。

知道太多,你性命难保。”

“吹吧你就。”

“懒得同你争辩。

后你自会明白,我绝非危言耸听。”

想起邀月那身鬼神莫测的功夫,箫宇心底泛寒。

真动起手来,十个陆小凤恐怕也抵不住她一击。

那女人若当真起了心,捏死陆小凤,怕不比捏死一只蚂蚁费力多少。

徐凤年将杯中残酒饮尽,对箫宇道:“容我思量几。”

箫宇颔首:“自然。

我暂居紫兰轩,你有了决断,随时可来寻我。

若想取我性命,亦请移步紫兰轩。”

他语调平和,却字字如冰锥,“只是徐凤年,你若当真出手,那后果非你所能担待,纵是北凉,也担不起。”

徐凤年沉默地斟满一杯酒。

威胁之意,他听得明白。

他自身并不畏怯这般威胁,可北凉呢?父亲绝不会容许北凉卷入战火,更遑论直面强秦那尊庞然巨物。

姜泥……又当如何?一念及此,他中便如缠乱麻。

燕丹之事,更是悔意翻涌。

若非当手,何至于开罪箫宇?姜泥与青鸟又怎会落入其手?

正心绪纷乱之际,楼下陡然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桌椅碎裂的刺耳声响。

“小子!你身边那三位佳人,爷们瞧上了。

识相些,乖乖交出来,否则,新郑城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酒楼大堂内,二十余名劲装持刃的江湖客,已将刚踏入店门的八人团团围住。

被围的八人中,三名女子面容失色,瑟缩在后,一名锦衣青年领着四名护卫挡在前方,面色铁青。

青年强压怒意,抱拳道:“诸位,在下乃南域大宋姑苏慕容复。

途经贵地,不愿生事,还请行个方便,速速退去。”

为首一名刀疤汉子狞笑:“姑苏慕容?呵,慕容复,你看清了,这里是东域韩国新郑!我等乃大将军姬无夜麾下。

你那三位 ,大将军看中了。

识趣些,乖乖献上,否则城卫军一到,尔等皆为齑粉。

你可要……想清楚了。”

慕容复闻言,脸色霎时一变。

姬无夜!竟是韩国权倾朝野的大将军!他万万没料到,对方有此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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