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
但太行山的一线天出口,却比下雪时还要冷。
那是一种透进骨头缝里的阴森。
一座高达三丈的“塔”,矗立在官道正中央。
它不是用砖石砌成的,而是用一千二百颗人头堆砌而成!
最底层,是那些普通金兵的脑袋,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往上,是那些宋军叛徒的头颅,表情扭曲,死不瞑目。
而在塔的最顶端,有两颗头颅并排而立。
左边,是金军猛将完颜骨力。他的脸已经被李业打烂了,像一团紫黑色的烂肉,但那双空洞的眼眶依然对着北方,仿佛在无声地哀嚎。
右边,是大宋太监王福。他的嘴里被塞进了一块染血的丝绸——那是从红衣女子身上撕下来的嫁衣一角。
鲜血混合着雪水,浇灌在这座人头塔上。
在太行山深夜滴水成冰的严寒下,这些血液瞬间凝固,成了最坚固的粘合剂,将这一千多颗人头死死冻结在一起,形成了一座晶莹剔透、泛着诡异红光的……
京观。
这是一种古老而残忍的炫耀武功的方式,是胜利者对失败者最极致的羞辱。
而在京观前的一块巨石上,李业用完颜骨力的血,写下了两行狂草。字迹如龙蛇游走,透着一股冲天的戾气:
胡者,大宋死囚李业!过此线者,皆为此塔之砖!
……
“头儿,都处理净了。”
耶律破军走到李业身后,他的手上全是冻疮和涸的血迹,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所有的尸体都扒光了,有用的东西一点没留。剩下的残肢断臂,都扔进深沟喂狼了。”
李业站在京观前,手里拿着一个酒囊,仰头灌了一口烈酒。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下去,像是一条火线,稍微驱散了体内的寒意。
“那群女人呢?”李业问。
“都在后面候着。分了银子,有些想回家的已经走了,但……大部分都不愿意走。”
耶律破军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她们说,家没了,名节也没了,回去也是被唾沫星子淹死,不如跟着头儿……人。”
“人?”
李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人是个技术活,她们现在只会乱砍。”
他转身,走向队伍后方。
那里,两千多名红衣女子正站在雪地里。她们身上的嫁衣虽然破烂,沾满了血污,但每个人的手里都紧紧抓着一把兵器。
有弯刀,有长矛,甚至还有半截断裂的狼牙棒。
看见李业走来,这两千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不再是之前那种待宰羔羊般的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敬畏、感激和疯狂的眼神。
那个最先人的少女站在最前面。她叫沈云,原本是汴京城里一家镖局的大小姐,父亲战死,自己被强征入宫送给金人。
此时,她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血痕,那是被偏将的指甲划伤的,但她没擦,任由血迹在脸上,像是一道勋章。
“恩公。”沈云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哗啦!
身后两千多名女子齐刷刷地跪倒在雪地里,红色的嫁衣铺开,像是一片燃烧的火海。
“我们不走。”
沈云抬起头,眼神坚定得让人心惊,“这世道不给我们活路,我们就自己出一条路。求恩公收留!”
李业低头看着她,目光如刀锋般在她身上刮过。
“跟着我,没有好子过。”
“你们会睡在死人堆里,吃带血的粮,随时可能被砍断手脚,死无全尸。”
“这比在金营里当妓女还要惨十倍。”
沈云没有任何犹豫,她举起手中那把卷了刃的弯刀,刀刃上还沾着那个宋军偏将的脑浆。
“只要能金狗,下十八层我也认!”
“我们命贱,但血是热的!”
李业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这群女人。在这个的时代,她们本该是养在深闺的娇花,或者是相夫教子的贤妻。
但这该死的乱世,把她们成了鬼。
“好。”
李业伸出手,一把将沈云拉了起来。
“既然不想做人,那就做鬼。”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女人。”
“铁血卫设‘红鸾营’。你,沈云,做统领。”
“这两千五百万两银子,归你们管。伤兵归你们治。后勤归你们管。但如果有必要……”
李业指着那一座耸立的京观。
“像今天这样,拿起刀,去把敌人的头砍下来。”
沈云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有流下来。她重重地抱拳,嘶哑着嗓子吼道:
“红鸾营,领命!!”
“誓死追随恩公!!”
两千女子的嘶吼声,虽然尖锐,却透着一股子决绝,在太行山谷久久回荡。
李业翻身上马,黑色的狼皮大氅迎风飞舞。
“带着银子和物资,回山!”
“这场戏才刚开场,金人的报复很快就会来。在那之前,我们要把黑云寨变成一座吃人的铁城!”
……
两天后。
金军东路军大营,汴京城外。
这座连绵数十里的大营,就像是一头巨兽,死死扼住了大宋国都的咽喉。营中旌旗蔽,气冲天。
中军大帐内,温暖如春。
几盆炭火烧得正旺,地毯上铺着从宋朝皇宫里抢来的锦绣。
金军二太子、东路军统帅完颜宗望,正半躺在虎皮椅上,手里端着一只精美的夜光杯,欣赏着面前几个宋朝的表演。
这些都是从汴京周围搜罗来的,此时一个个含着泪,强颜欢笑,动作僵硬。
“没劲。”
完颜宗望皱了皱眉,随手将夜光杯砸在一个的额头上。
“啪!”
鲜血直流。那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却不敢哭出声,只能浑身发抖。
“宋人的舞蹈太软,宋人的酒太淡,就连宋人的骨头……”
完颜宗望正要发表一番高论,帐帘突然被猛地掀开。
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满脸惊恐,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
“报……报二太子!出……出大事了!”
“慌什么!”
完颜宗望脸色一沉,一脚踢翻面前的案几,“天塌了吗?还是赵宋那个小皇帝敢出城决战了?”
“不是……”
斥候浑身哆嗦,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牙齿都在打颤。
“是一线天……贡品……贡品全没了!”
“什么?!”
完颜宗望猛地站起身,那一身恐怖的气瞬间弥漫整个大帐,“五百万两银子?三千个女人?全没了?谁的?是不是太行山的土匪?”
“不……不是土匪……”
斥候从怀里掏出一块染血的布条,双手呈上,“这是……这是我们在现场发现的。”
完颜宗望一把抓过布条。
上面是用血写的八个大字:
胡者,大宋死囚李业!
“李业?”完颜宗望眯起眼,脑海中搜索着这个名字,“西军里没这号人物,种家军?折家军?”
“二太子……您……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斥候颤声道,“那个李业,在……在一线天……筑了一座……”
“筑了一座什么?”
“京……京观!”
轰!
大帐内瞬间死寂。
就连旁边陪侍的几个金国猛安都倒吸一口凉气。
京观?
那是他们金人用来炫耀武功、震慑宋人的手段。多少年来,只有金人拿宋人的头颅筑京观,什么时候轮到宋人拿金人的头颅筑京观了?
“你说什么?”
完颜宗望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王。
“完颜骨力将军……还有一千前锋营兄弟……全……全死了……”
斥候哭丧着脸,“他们的头,都被砍下来……堆成了一座塔……就在官道中间……太惨了……真的太惨了……”
“混账!!!”
完颜宗望暴怒,一刀将那个受伤的砍成两段,鲜血喷溅在帐篷上。
“反了!反了!一群两脚羊,竟敢噬主!”
“李业!李业!”
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传令!”
完颜宗望猛地转身,看着帐下的诸将。
“拔速!”
“末将在!”
一名身材精瘦、眼神阴鸷如同毒蛇的金将站了出来。他是金军中有名的神射手,也是最擅长山地作战的将领,完颜拔速。
“给你三千精锐拐子马,再加五百神射手!”
“给我进太行山!不管那个李业是人是鬼,我要活的!”
“我要把他带到汴京城下,当着那群宋猪的面,把他千刀万剐,点天灯!”
“遵命!”
完颜拔速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二太子放心,我会把他的皮完整地剥下来,给您做地毯。”
……
与此同时。
太行山深处,原来的黑云寨,如今的铁血堡。
这里已经大变样了。
原本破败的寨门被重新加固,用巨石和原木垒起了三丈高的城墙。所有的防御工事都被重新设计,陷阱、拒马、瞭望塔密布。
数千人正在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死士营”的土匪们在搬运石头,加固城防。为了活命和脱奴籍,这帮人得比谁都卖力。
“铁血卫”的男人们正在校场上练。李业用现代军队的训练方法,折磨得他们死去活来,但每一个人的精气神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
而“红鸾营”的女人们,则在后山整理物资,打造箭矢,缝制冬衣。
聚义厅内。
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铺在桌上。
李业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支炭笔,在地图上画着圈。
苏文昌站在一旁,手里摇着一把不知从哪弄来的鹅毛扇。
“头儿,探子回报,金军大营有了动静。”
苏文昌指着地图上的汴京方向,“完颜宗望派出了号称‘山地鬼见愁’的完颜拔速,带了三千五百人,直奔太行山而来。”
“三千五百人?”
李业冷笑一声,手中的炭笔在地图上的一处峡谷重重一点。
“来的正好。”
“我正愁这铁血堡的城墙还不够高,地基还不够厚。”
“头儿,这完颜拔速不简单。”
苏文昌有些担忧,“此人善用弓箭,极其狡猾,不像完颜骨力那个莽夫。而且太行山这么大,他如果不强攻,而是封锁山口,断我们的粮道……”
“断粮?”
李业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忙碌的景象。
“我们有五万石粮食,够吃一年。”
“而且……”
李业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
“谁说我们要一直躲在山里当乌龟?”
“嗯?”苏文昌一愣,“头儿的意思是?”
李业走回桌前,手中的炭笔猛地指向了那个代表着大宋心脏的红点——汴京。
“金人以为我们会据险死守。”
“完颜拔速以为他是来打猎的。”
“但他不知道,猎人往往是以猎物的姿态出现的。”
李业的声音压低,带着一股令人战栗的疯狂。
“苏文昌。”
“在。”
“传令下去,铁血卫和红鸾营,挑选最精锐的一千人。”
“带上所有的猛火油,带上那五百万两银子中的一百万两。”
“我们要什么?”苏文昌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李业抬起头,目光透过窗户,仿佛看到了那座即将沦陷的繁华帝都。
“金军的主力都在围攻汴京,后方空虚。”
“完颜拔速进山之时,就是我们出山之。”
“我们去汴京!”
“去汴京?!”苏文昌惊呼失声,“那是死地啊!金人几十万大军围着呢!”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李业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
“汴京城里,有比银子更值钱的东西。”
“那里有大宋最顶尖的工匠,有最精良的铠甲,还有……”
“那个准备卖国求荣的赵构。”
“我去汴京,不是为了勤王。”
李业一刀在地图上的汴京城头。
“我是去的。”
“顺便,给那位还没登基的赵官家,送一份登基大礼!”
“我要让他知道,这大宋的江山,他赵家守不住,我李业来守!”
“但守的规矩,得按我李业的来!”
……
风起云涌。
一座京观,彻底激怒了金国这头巨兽。
而那匹来自现代的“血狼”,已经不再满足于在山里称王称霸。他露出了獠牙,将贪婪的目光投向了那个摇摇欲坠的帝国心脏。
汴京。
那座承载了百年繁华、即将迎来“靖康之耻”的城市,即将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一位比金人更狠、比更恶的——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