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苏晨再次睁开眼,周遭依旧是那片熟悉的、带着潮湿腐木气息的密林。
视网膜的角落,一个虚幻的血色倒计时无声浮现:23:59:59。
回来了。
他真的又回来了。
天边已经透出了一丝朦胧的鱼肚白,微弱的光线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在林间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
看来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是一样的。
周围一片死寂。
之前那只追得他上天无路的僵尸,已经不见了踪影。
苏晨靠在一棵粗壮的老树干上,剧烈喘息着,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
顺着粗糙的树皮滑坐下去,背后真实的刺痛感让他狂乱的心跳稍稍平复,但那股蚀骨的恐惧,仍未散尽。
天快亮了。
只要太阳出来,那些见不得光的鬼东西就得找地方躲起来。
自己凭空消失了24小时,那僵尸就算再执着,也该去别处觅食了吧?
瞥了一眼腿上的绷带,暗红的血迹又洇开了一片。
只要找到人烟,找到任家镇,找到九叔就还有活路。
想到这里,苏晨忍不住想给自己一天前的愚蠢来一巴掌。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非但没有第一时间寻找出路,
反而被这从未见过的原始森林勾起了该死的探索欲,
像个傻子一样在林子里晃悠,甚至天真地以为这是一场别开生面的野外露营。
直到夜幕降临,那具青面獠牙的僵尸从黑暗里一蹦一跳地出现,
他才明白,这他妈根本不是什么探险游戏。
这是要命的恐怖片片场!
苏晨伸手摸了摸身后的运动背包。
背包沉甸甸的,里面装着特制高纯度糯米,还有止疼药、高能食物和饮用水。
这坚实的触感,是他此刻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休息了片刻,苏晨挣扎着站起身,不再耽搁。
他必须在天彻底大亮之前,尽可能地远离这片该死的林子。
苏晨辨认了一个方向,强忍腿上钻心的刺痛,一瘸一拐地往前挪。
然而,刚迈出两步,一股冰冷的恶意就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不对。
太静了。
静得……像一座坟墓。
天色渐亮,本该是鸟雀喧闹的时刻。
可现在,别说鸟叫,连一声虫鸣都消失了。
整片林子仿佛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生命,只剩下死物般的沉寂。
苏晨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每一根汗毛都倒竖起来。
深埋于基因的危机感轰然引爆,
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血管的嗡鸣。
不好!
念头刚起,
苏晨再也顾不上腿上的剧痛,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前扑去。
就在此刻——
“吼!!!”
一声绝非任何活物能发出的、浸透了无尽怨毒与饥渴的咆哮,在他身后不远处炸响!
操!
那狗东西竟然没走!
它一直在这儿守着??
苏晨的脑子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腿上传来的剧痛尽数转化为向前冲的动力,疯狂地跑了起来。
“撕拉——”
大腿上刚刚勉强愈合的伤口,在剧烈的动作下瞬间彻底崩裂。
温热的鲜血毫无阻碍地涌出,迅速染红了洁白的绷带,一滴滴、一串串地洒落在身后的草叶上。
苏晨看也不看,单手伸进裤兜,摸出两片止疼药,
看也不看就塞进嘴里,就干咽下去。
没时间思考。
没有时间!
跑!
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撑到太阳出来!
苏晨甚至不敢回头,只是榨干每一分力气,朝着与咆哮相反的方向狂奔。
果然,身后那熟悉的、沉重又富有节奏的落地声再次响起。
咚……咚……咚……
那只穿着破烂清朝官服的僵尸,正循着新鲜的血腥味,用一种诡异而高效的速度,疯狂追来!
闻到血味,它的动作更加狂暴,
喉咙里挤出“嗬嗬”的破风箱声,充满了对血肉的贪婪。
妈的,真他妈阴魂不散!
苏晨在心里破口大骂。
天都快亮了,这狗逼玩意儿竟然还不滚回坟里,非要跟老子耗!
这一次的情况,比上次凶险百倍。
腿上的重伤,像一个无形的枷锁,死死拖住了他的速度。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股冰冷的尸气越来越近,近到他仿佛能闻见那股浓郁的腐臭。
眼看僵尸那闪着乌黑光泽的利爪就要搭上他的后颈!
千钧一发之际,苏晨猛地将运动背包拉开一道缝隙,
反手伸了进去,胡乱抓起一大把饱满的米粒,头也不回地朝身后猛然撒去!
“撒——”
雪白的糯米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如同天女散花,
又像是无数细小的弹片,劈头盖脸地打在了紧追不舍的僵尸身上。
“嗤嗤嗤嗤——!!!”
一阵仿佛滚油泼进冷水的刺耳声响起!
每一粒击中僵尸的糯米,都像一颗烧红的烙铁,
在它青灰僵硬的皮肤上灼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冒出缕缕黑烟。
“吼啊——!”
僵尸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凶戾,而是夹杂着一丝真实的痛楚。
它庞大的身躯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推了一把,
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退了好几步,原本前扑的动作也彻底变形。
有用!
真的有用!
苏晨眼角的余光瞥到这一幕,濒临绝望的心中瞬间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本来只是死马当活马医的最后一搏,
没想到准备的这特制糯米效果竟然如此霸道!
这简直就是僵尸版的霰弹枪!
苏晨不敢停歇,趁着僵尸受挫的短暂间隙,又压榨出几分力气,继续向前踉跄奔逃。
现在,只要撑到太阳升起,他就赢了!
然而,那僵尸的凶性远超他的想象。
糯米带来的剧痛,非但没让它退却,反而彻底激怒了它。
“嗬嗬嗬嗬!”
它疯狂地甩动着脑袋,双臂僵直地平举,双腿并拢,再次以更快的频率,一蹦一跳地追了上来。
距离,再一次被拉近。
苏晨不敢怠慢,再次从背包里抓出一把糯米,反手撒去。
“嗤嗤……”
又是一阵皮肉灼烧的声音,僵尸再次被逼退。
如此反复了几次,苏晨背包里的糯米在迅速消耗,
更要命的是,他的体力,也在以更快的速度流逝。
腿上的伤口已经麻木,
他能感觉到的只有湿热和沉重。
止疼药的效果正在逐渐减退,
新一轮的剧痛如同千万根钢针,反复穿刺着他的神经。
每一次抬腿,每一次落地,都像是在进行一场酷刑。
视野开始阵阵发黑,肺部火烧火燎,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黏腻地贴在身上。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苏晨的脑子在缺氧和剧痛中,反而变得异常清醒。
他看了一眼天边。
那抹鱼肚白似乎比刚才亮了一些,
但距离太阳真正升起,还有一段最难熬的时间。
而他,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苏晨的速度越来越慢,投掷糯米的角度也开始出现偏差。
再跑下去,不是失血休克,就是力竭被擒。
横竖都是死。
一个疯狂的念头,猛然攫住了他的心脏。
既然跑不掉……
那就……不跑了!
杀了它!
苏晨猛然刹住脚步,一个踉跄差点跪倒。
胸膛剧烈起伏,他大口喘着气,双眼因失血与疯狂而布满血丝,
死死盯住了那个再次朝他蹦来的恐怖黑影。
恐惧仍在,但已被一种玉石俱焚的狠厉压倒。
缓缓将整个背包甩到身前,拉开所有拉链。
来啊!
狗杂种!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