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掉在地上的声音很清脆。
陆子辰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得意、猥琐、胜利者的傲慢，全部僵在那里，然后碎成一地惊恐。
“顾、顾总？”他声音在抖，“您…您刚才说什么？”
沈听澜没理他。
他侧头看我，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冷意，但转向我时，语气温和下来：“挽月，再说一次，我是你什么人？”
整个办公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我们，那些刚才还在窃笑、议论、用眼神羞辱我的人，此刻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沈听澜的手臂。
“他是我丈夫。”我抬高了声音，确保每个人都听得见，“沈听澜，我的合法配偶，结婚一年零三个月。”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陆子辰的脸从白转青，嘴唇哆嗦着：“不…不可能…您从来没说过…”
“我需要向你汇报我的婚姻状况吗？”沈听澜终于把视线转向他，那目光像冰刃，“陆子辰，营销部高级专员，是吧？”
“是…是…”陆子辰已经站不稳了，他弯腰想捡手机，手抖得厉害，捡了两次都没捡起来。
“不用捡了。”沈听澜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屏住呼吸，“那部手机现在是证据。你刚才公开传播淫秽照片，并对我妻子进行人格侮辱——我都听到了。”
“不是的！顾总您听我解释！”陆子辰彻底慌了，“那些照片…那些照片是别人发的！我只是…只是开个玩笑！”
“开玩笑？”我松开沈听澜的手，向前走了一步，“用AI合成女同事的，在各个群里传播，这叫开玩笑？当众指着假照片说我后背有胎记，这叫开玩笑？”
我打开手机相册，找出结婚证照片，把屏幕转向众人。
“看清楚。期是一年三个月前。”我一张张翻过，“这是我们的婚礼照片——虽然只请了家人。这是蜜月旅行。需要我继续证明吗？”
没人说话。
那些刚才还黏在我身上的、令人作呕的视线，此刻全都躲闪着低下去。几个女同事脸色煞白，尤其是昨天在茶水间议论我的那两个。
“江总监…不，沈太太…”小雅最先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也在那些群里，但我没说过你坏话，我真的没有…”
“我知道。”我对她点点头，“谢谢你在微信上提醒我。”
这句话让更多人脸色变了。
沈听澜拿出自己的手机，拨了个号码：“李秘书，通知法务部负责人、HR总监，立刻到市场部办公区。另外，让保安上来。”
陆子辰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顾总！求您给我一次机会！”他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我就是…我就是追江总监没追到，一时糊涂！那些照片是我用AI合成的，但我没想真的伤害她，我就是想…想吓唬她一下…”
“吓唬？”沈听澜笑了，那笑容冷得让人发寒，“用AI合成女性的，传播到公司七个大群，累计转发超过三百人次——你管这叫吓唬？”
他环视四周，每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低下头。
“在座各位，有多少人收到过那些照片？又有多少人转发过？”他停顿，“现在主动删掉的，法务部可以考虑从轻处理。继续保留传播的，一律按共犯处理。”
一阵慌乱的手机作声。
陆子辰瘫坐在地上，终于哭了出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江总监，不，沈太太，您大人有大量，饶我这一次…我马上辞职，我离开这个城市，求您别报警…”
“晚了。”我说。
两个字，清晰坚定。
沈听澜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掌很暖，和我冰凉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
法务部的陈总监和HR总监几乎是跑着上来的。看到眼前的场面，两人都愣住了。
“陈总监。”沈听澜言简意赅，“陆子辰涉嫌诽谤、传播淫秽信息、职场性扰，证据确凿。我需要你在两小时内准备好所有法律文件，报警立案。”
“是，顾总。”
“王总监。”他转向HR，“所有传播过那些照片的员工，一律记大过。参与议论、造谣的，今天下班前提交书面检讨，否则解除劳动合同。”
“明白！”
“还、还有挽回的余地吗…”陆子辰爬过来想抱沈听澜的腿，被保安拦住了，“顾总！我在公司五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沈听澜低头看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造我妻子黄谣的时候，想过她在公司几年吗？你合成她的时候，想过她的功劳苦劳吗？”他顿了顿，“陆子辰，你最好祈祷这些照片没有流传到公司外，否则，我会以个人名义追加诉讼，告到你倾家荡产。”
陆子辰彻底瘫软，被保安拖走了。
办公区安静得可怕。
沈听澜转向众人，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借此机会正式宣布：江挽月是我的妻子，我们出于对公司管理公平性的考虑选择隐婚。但这不代表她可以被任何人轻视、侮辱、伤害。”
他握紧我的手：“从今天起，如果再让我听到任何关于她的不实传言——无论是谁，无论什么职位，一律开除，并追究法律责任。都听清楚了吗？”
“清楚了…”稀稀落落的回应。
“没吃饭吗？”沈听澜提高了音量。
“清楚了！”这次整齐多了。
他点点头，然后转向我，声音柔和下来：“跟我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牵着我走向电梯。我的手还在抖，但被他紧紧握着。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那些目光。
我腿一软，靠在了轿厢壁上。
“没事了。”沈听澜把我拉进怀里，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结束了，都结束了。”
“还没结束。”我声音闷在他口，“那些照片…已经传到其他分公司了…”
“法务部会处理。我已经让他们发集团公告，要求所有员工立即删除，否则以违反公司信息安全条例处理。”他顿了顿，“另外，我会以公司名义那几个传播最广的群主。”
电梯直达顶层总裁办。
李秘书等在门口，眼睛红红的：“顾总，太太…对不起，我没早点发现…”
“不怪你。”我说，“那些是匿名群。”
进了办公室，沈听澜给我倒了杯温水，蹲在我面前：“挽月，看着我。”
我抬起眼睛。
“我要你做几个决定。”他语气认真，“第一，是否坚持走法律程序？我可以让陆子辰坐牢，至少一年。”
“要。”
“第二，是否公开我们的关系？现在已经半公开了，但我们可以正式发声明。”
“公开。”我毫不犹豫，“我不想再躲躲藏藏了。”
“第三，”他握住我的手，“你想什么时候回公司上班？我可以给你放长假，或者…你想辞职也可以。我可以养你一辈子，你知道的。”
我摇头：“我要回来。明天就回来。”
他笑了，那是我今天看到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好。”他吻了吻我的额头，“这才是我认识的江挽月。”
下午两点，集团公告发出。
标题很直接：《关于严肃处理员工陆子辰违法行为的通知》
内容列举了他的行为：多次扰女同事被拒后，使用AI技术合成他人并广泛传播，当众进行人格侮辱…最后是处理结果：立即开除，公司已报警，并将全力配合司法机关调查。
附件里，是陆子辰在群里发言的截图——虽然打了码，但所有人都知道是谁。
紧接着第二封公告：《关于公司信息安全及员工行为规范的再次重申》
要求所有员工立即删除违法信息，并于今下班前签署承诺书。特别注明：传播此类信息不仅违反公司规定，更涉嫌违法犯罪。
第三封是HR的邮件：《反职场性扰专项培训通知》——全员参加，不得请假。
整个下午，我的微信炸了。
有道歉的：“挽月姐对不起，我不该在群里看热闹…”
有关心的：“江总监你还好吗？需要陪你去医院吗？”
也有试探的：“原来你和顾总…怎么不早说啊…”
我一概没回。
沈听澜让李秘书把我的东西从市场部搬到了总裁办隔壁的临时办公室。
“你先在这里办公，等事情平息了再回去。”他说。
四点左右，法务部陈总监敲门进来。
“顾总，太太。警方已经立案了，陆子辰被带走问话。他承认所有行为都是他一人所为，AI软件是国外购买的，照片源文件已经找到并删除。”陈总监推了推眼镜，“不过…有个问题。”
“说。”
“他声称是‘一时糊涂’，请求和解。他父母刚打电话到法务部，哭着求我们给次机会，说他明年就要结婚了…”
“所以呢？”沈听澜声音很冷。
“按法律规定，如果受害者出具谅解书，量刑可能会减轻。”陈总监小心地看我，“太太，您的意思？”
“不出具。”我说，“他合成我照片的时候，想过我以后怎么生活吗？他散布谣言的时候，想过我明年、后年、大后年还要每天面对同事异样的眼光吗？”
“我明白了。”
陈总监离开后，沈听澜从背后抱住我。
“做得好。”他低声说，“对这种人，心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五点半，下班时间。
沈听澜牵着我走出办公室。电梯里遇到了几个其他部门的总监，全都恭敬地点头：“顾总，太太。”
这个称呼转变如此之快，快得有些讽刺。
回到市场部取东西时，办公区安静得诡异。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看我。
小雅红着眼睛走过来，递给我一个纸袋：“挽月姐…你的多肉，我帮你浇水了…”
“谢谢。”我接过，“明天见。”
“明天…您还回来吗？”
“回来。”我说，“我是市场部总监，为什么不回来？”
走出公司大楼时，夕阳正好。
沈听澜为我拉开车门，我回头看了一眼这栋工作了四年的写字楼。
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光，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但我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在想什么？”上车后，沈听澜问。
“我在想…”我系好安全带，“那些照片，可能永远删不净了。总会有人保存下来，在某个我不知道的角落传播。”
他沉默了几秒。
“那就让他们传播。”他说，“传播的时候必须带上故事的另一半——造谣者已经坐牢了，受害者是总裁夫人，而所有看过、传过的人，都在公司里抬不起头。”
我看向他。
“挽月，你不能控制别人做什么，但你可以让做错事的人付出代价。”他启动车子，“这个代价会让后来者三思。”
路上，我接到妈妈的电话。
“月月，你公司是不是出事了？我闺蜜的女儿说看到什么公告…”妈妈声音着急。
“妈，没事。”我尽量让语气轻松，“就是有个同事造谣，已经处理了。”
“造什么谣啊？严重吗？听澜呢？他不管吗？”
“他在我旁边。”我看了眼沈听澜，“就是他处理的。”
电话那边松了口气：“那就好…对了，你们隐婚到底要隐到什么时候？你王阿姨又给你介绍对象，我说你有男朋友她还不信…”
“不用介绍了。”我说，“下周，我带听澜回家吃饭。正式的那种。”
挂掉电话，沈听澜挑眉：“终于肯让我见家长了？”
“你都当众认妻了，我还能藏着掖着吗？”在他肩上，“听澜。”
“嗯？”
“如果…如果不是你刚好出现，我今天该怎么办？”
他沉默了很久。
“你会自己解决。”他说，“你已经在收集证据，准备报警。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坚强。”
“但我还是会害怕。”
“那就怕。”他握紧我的手，“害怕不丢人，被欺负了不敢反抗才丢人。”
回到家，我洗了很久的澡。
热水冲刷着身体，我却总觉得那些目光还黏在皮肤上——审视的、猥琐的、幸灾乐祸的。
沈听澜在浴室门外敲门：“挽月？你洗了四十分钟了。”
我关掉水，裹着浴巾出来。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过来。”
我坐到他腿上，他轻轻擦着我的头发。
“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公司。”他说。
“不用。”我摇头，“我要自己走进去。”
“确定？”
“确定。”我抬头看他，“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江挽月没有被击垮。我还是市场部总监，而且现在多了一个身份——总裁夫人。他们越是想看我倒下，我越要站得笔直。”
他笑了，吻了吻我的发顶。
“知道我为什么爱你吗？”他低声说，“因为你骨子里有股劲，打不垮的劲。”
那天晚上，我们相拥而眠。
半夜我惊醒了一次，梦见满屏幕都是那些照片。沈听澜紧紧抱住我，一遍遍说：“我在，没事了，我在。”
凌晨四点，我收到一条陌生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