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四年,我从未踏进过公婆家门半步。
老公说他们社恐,不喜热闹,我信了。
每月雷打不动给他们转两千块生活费,当是我这个从未谋面的儿媳尽的一点孝心。
直到大年三十,我提着年货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门没关严,我听见婆婆慈祥的声音:“儿媳,快来,妈给你盛了饺子。”
我愣在门口,我老公是独生子。那屋里吃饺子的儿媳是谁?
门留着一条缝。
风从缝里灌进来,刮在脸上,有点疼。
我手里提着两袋年货,沉得像铁。
结婚四年,我第一次站在这里。周文斌的父母家。
他说他爸妈社恐,不喜欢见生人,让我别介意。
我信了。
每月初,我准时给他妈的卡上转两千块,密码是他设的。就当是我这个儿媳妇,遥遥尽一份孝心。
四年,九万六。
今天大年三十,我想给他们一个惊喜。导航定位是周文斌手机里的“家”。
屋里暖气很足,饭菜的香气混着一股陌生的馨香,从门缝里飘出来。
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带着笑意:“小诺,快来,妈给你盛了饺子,你最爱吃的三鲜馅。”
我脑子嗡的一声。
小诺?
不是我。我叫苏晴。
“谢谢妈。”另一个年轻女声,甜得发腻。
我老公周文斌是独生子。
我僵在门口,全身的血都往头顶冲,又瞬间冷下去,冻住了四肢百骸。手里的年货袋子勒进肉里,我却感觉不到疼。
周文斌的声音了进来,带着讨好的亲昵:“妈,我来盛,您歇着。小诺刚下班累着了,让她多吃点。”
“还是我儿子知道心疼人。”那个被称作“妈”的女人笑得更开心了,“小诺有福气。”
“那可不,也不看是谁媳妇。”周文斌的声音里满是得意。
媳妇。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四年婚姻,我每月供养的婆家,原来早就有了另一个女主人。
我这个正牌妻子,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一个笑话。
提着“孝敬”他们的年货,站在门外,听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不,是一家四口。
还有个“公公”。他声音沉稳:“文斌,明天初一,带小诺去老家上个坟,认认祖宗。”
“知道了,爸。”
上坟,认祖宗。
我算什么?一个提供钱财、维持他外面那个家的工具?
心口像是被一把钝刀子来回地割,不见血,但疼得我快要站不住。
我应该冲进去,把年货砸在他们脸上,撕破这张虚伪的画皮。
可我的脚像灌了铅。
冲进去,然后呢?像个疯子一样嘶吼,哭闹,和他们扭打在一起?最后被邻居看尽热闹,被他轻飘飘一句“你冷静点”打发掉?
不。
我不能这么便宜他们。
四年的欺骗,九万六的“孝心”,不是一场哭闹就能算清的。
我看着门上那个陈旧的“福”字,红得刺眼。
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得我肺叶生疼。
我转身,一步一步,走下楼梯。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咯、咯”的轻响,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我走得很慢,很稳。
手里的年货,被我原封不动地放进了后备箱。
就像我那份被践踏的心意,原封不动地收了回来。
车子发动,我没有回家,而是开向了江边。
除夕夜的江边,空无一人。远处是城市的万家灯火,一簇一簇,温暖又遥远。
我摇下车窗,点了一烟。
我很少抽烟,但此刻,我需要尼古丁。
烟雾缭绕,我的脸在后视镜里,模糊不清。
我拿出手机,打开我和周文斌的聊天记录。
半小时前,我问他:在嘛?
他秒回:陪爸妈看春晚呢,老婆。他们今天念叨你了,说你辛苦了。
配上一个“亲亲”的表情。
我看着那两个字,陪爸妈。
多么讽刺。
我又翻开转账记录,每个月一号,雷打不动,“生活费”,收款人是“张翠兰”。
我一直以为,这是我婆婆的名字。
现在看来,这个张翠兰,恐怕是那个“小诺”的妈。
我用我的钱,养着我丈夫的情人和她的一家。
我让他们过得团圆美满,阖家欢乐。
而我,大年三十,一个人在江边吹冷风。
手机震动一下。
是周文斌:老婆,看到一半睡着了,刚醒。你到家没?早点休息,新年快乐。
我盯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睡着了?
他刚才的声音那么清晰,那么精神。
他在那边陪着他的“家人”,享受着天伦之乐,还能分心给我编织谎言。
多么熟练,多么自然。
我没有回复。
我把烟头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发动车子。
惊喜?
不,我要给他的,不是惊喜。
是清算。
这四年的账,这九万六的钱,这颠倒黑白的人生,我要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全部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