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一片漆黑。
这个我和周文斌一起挑选、布置的婚房,此刻像个冰冷的洞。
墙上“百年好合”的刺绣画,显得格外滑稽。
我没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换了鞋。
客厅的茶几上,还放着我下午准备的年夜饭食材,只处理了一半。我本来打算,等他“陪完父母”回来,我们俩单独过个年。
现在,它们像一堆垃圾。
我走到阳台,打开落地窗,冷风瞬间灌满了整个屋子。
我需要冷静。
绝对的冷静。
脑子里那名为理智的弦,在发现真相的那一刻就断了,现在,我必须一一把它重新接上。
周文斌,我的丈夫。
我们是大学同学,自由恋爱。他老实,体贴,对我百依百顺。我以为我嫁给了爱情。
现在想来,那些所谓的“老实”,不过是更高明的伪装。
一个男人,能把谎言维持四年,滴水不漏,他绝不可能是个老实人。他是个顶级的演员,一个心理素质极强的骗子。
那个女人,小诺。
听声音很年轻。是他的旧情人?还是这四年里认识的新欢?
还有那个“妈”,张翠兰。
她心安理得地花着我的钱,管另一个女人叫“儿媳”,她在这场骗局里,扮演了最重要的角色。
这是一个合谋。
一场针对我的,长达四年的联合诈骗。
在冰冷的玻璃上,身体忍不住发抖。不是因为冷,是气的。
手机再次亮起,还是周文斌。
“老婆?怎么不回信息?睡了吗?”
紧接着,一个视频通话打了过来。
我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通键。
周文斌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一间看起来很普通的卧室,应该是他自己家里的房间。
他已经换上了睡衣,脸上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倦意和关切。
“老婆,你没事吧?怎么不说话?”
我看着他,看着这张我亲吻了无数次的脸。此刻,只觉得陌生又恶心。
我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没事,刚洗完澡出来。你那边结束了?”
“嗯,结束了。陪老两口说了会话,他们就催我回来睡觉了。”他打了个哈欠,演得惟妙惟肖,“年纪大了,就是觉少。”
我差点笑出声。
年纪大了?那个被他叫做“妈”的女人,声音听起来最多五十出头,中气十足。
“爸妈身体还好吗?”我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地问。
“好,都好着呢。就是老毛病,不爱见人。”他立刻接上话,熟练得像是重复了千百遍的台词,“我跟他们说了,等过两年他们心态调整好了,我一定带你回去,正式认个门。”
他还想骗我。
到了现在,他还在用这套说辞骗我。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再没有一点波澜。
对于一个装睡的人,你永远叫不醒。对于一个存心骗你的人,你说的任何话都只是提醒他把谎言编得更圆。
“好。”我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那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拜年。”
“你也是,老婆。新年快乐,我爱你。”他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按下了挂断键。
爱?
他的爱,真是廉价。
我放下手机,走到客厅,把那些没处理完的食材,一样一样,全部扔进了垃圾桶。
从这一刻起,周文斌在我心里,也跟这些东西一样。
是垃圾。
我需要证据。
不仅仅是戳穿他谎言的证据,更是能让他在离婚时净身出户、让他和他的“家人们”付出代价的证据。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我的网银。
四年,48 个月,每月 2000 元。
总计九万六千元。
每一笔转账记录都清清楚楚,收款人“张翠兰”,备注“生活费”。
我把每一页的记录都截了图,加密,上传到云端。
这只是第一步。
我要搞清楚,张翠兰到底是谁。许诺又是谁。她们和周文斌,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家”,是周文斌为了安放另一个女人临时组建的,还是……他本就有两个家?
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
周文斌的老家,我从来没去过。他总说路远,工作忙。我们领证,办婚礼,他父母都没出现,理由也是“社恐,怕人多的场合”。
我们的婚礼,只有我这边的亲戚朋友。
现在想来,这本不合常理。
除非,他本不敢让他真正的家人出现在我面前。
或者,他提供给我的一切信息,从家庭住址到父母情况,都是假的。
我打开了周文斌的笔记本电脑。密码是我的生。
我快速地浏览着他的文件,聊天记录,邮件。
大部分都很正常,工作,朋友,游戏。
他很谨慎,没有任何明显的破绽。
但我还是在浏览器历史记录的一个角落,发现了一个频繁访问的本地论坛。一个他老家城市的二线生活论坛。
他的账号是自动登录的。
ID 是“斌斌爱远航”。
我点开他的主页。
里面空空如也,几乎没有发过帖子。
但他的关注列表里,只有一个用户。
ID 是“远航的诺亚方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