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生产队的人围在毡帐里,西红柿被当作证物放在桌子中央。
桑珠拍拍一脸担忧的祖母,语气平静而坚定:
“这不是索要的,是许月如给我的。”
有人嘀咕:
“许同志怎么可能平白把西红柿给你?多半是你迫的。”
桑珠看向门口,来看热闹的人不少,陆绍远和许月如也赶来了。
桑珠拨开人群走过去,拉了拉陆绍远的衣袖,低声道:
“你知道真相,帮我跟主任说一句。”
陆绍远却往后退半步,避开她的触碰,眉头紧锁:
“现在越解释越乱,考察站正忙着收尾,月如的评定也在关键时期,闹大了影响不好。”
桑珠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明知她清白,却连一句公道话都不肯说。
僵持之际,人群后面传来动。
两个穿着旧皮袍的牧民挤了进来,是之前她治过急症的阿爸和他的儿子。
老阿爸不会汉语,激动地比划着说桑珠救了他孙子的命,没收过一分钱,还倒贴过药材。
儿子更直接,指着主任:“阿佳桑珠,好人!”
门口围观的人们也纷纷议论起来。
主任瞥见神色闪烁的许月如,沉默片刻,最终摆了摆手:
“既然有人作证,这事就先算了。”
证据不足,指控最终没能成立。
风波看似平息,但“生活作风有问题”、“拿珍贵物资”的闲话,却在知青和牧民中传开。
有人看她的眼神带着审视,路过时也会刻意避开。
桑珠没心思理会,照顾祖母后还要处理药材,把那些闲言碎语抛在脑后。
隔天午后,许月如提着一小袋糖和饼找上门,脸上堆着假笑:
“桑珠姐,你没事了我就放心了。”
“绍远哥为了不让他们后续追责,跟领导说了多少好话呢。”
桑珠正在磨藏药,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
“我不需要他求情。”
许月如凑近她的耳边轻声道:
“有些人,本来就不属于你。”
桑珠清楚许月如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绍远进藏前,和许月如有过婚约。
桑珠起身,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到许月如面前。
是她之前去知青办,给陆绍远填的、恢复回城名额的申请表。
许月如展开一看,审批期赫然在目,算下来只剩一周就能启程。
她冷笑一声:“还算你识相。”
桑珠淡淡看着她:
“这名额是我给的,不是你抢来的。”
“你尽管带着他走,但别忘了,他是我不要的。”
许月如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还想再说什么,桑珠拿起空背篓,起身往外走。
她没心思跟许月如纠缠。
藏历新年就快到了,得去供销社备点年货。
桑珠排队买了点酥油、渣,又托熟人留了一束 饱满的青稞穗。
除夕前一天,桑珠用新磨的青稞粉,仔细做了切玛盒。
盒子堆满炒熟的青稞粒和糌粑,上青稞穗和酥油花,四周点缀着渣和人参果。
这是献给神山、祈求五谷丰登的供品,也是新年招待贵客的吉祥象征。
陆绍远进屋时,一眼就看见了桌上的切玛盒,眼睛瞬间亮了。
他走过去打量着盒子,摩挲着上面的酥油花:
“正好,月如的知青队伍在研究藏族新年文化。”
“缺这种鲜活素材,明天我把这个拿给他们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