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帆推门走进办公室时,署长林雷蒙正低头批阅文件。
他站定在办公桌前,声音平稳地汇报道:“署长,云湾大厦水箱藏尸案已经侦破,凶手麦昆落网,口供和鉴证科的报告都在这里。”
林雷蒙猛然抬起头,眼底掠过一丝惊诧:“你破了水箱藏尸案?”
“是的,案件已结。”
林一帆微微颔首,将一份连夜整理好的行动报告放到桌上,“这是完整的行动记录。”
林雷蒙带着几分迟疑接过文件夹,里面不仅夹着麦昆的审讯笔录,还有技术部门出具的物证分析。
他翻开纸页,目光快速扫过一行行文字:“这个麦昆……是什么来历?”
“他与死者曾是同事,也在同一家公司共事过。”
“作案动机呢?”
“死者刘一鸣偶然发现了麦昆私自藏匿违禁药物,麦昆为防止事情败露,选择了灭口。”
当看到报告中查获的药物数量时,林雷蒙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这大概是湾仔警署近年来单次查获剂量最大的一宗违禁药物案了。
“这批药物数量不小,足够向上面交代了。”
他放下文件,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水箱藏尸案已经见报,高层十分关注,昨晚还有电话来催促进度。”
他停顿片刻,话锋忽然一转,“但我不太明白——这案子从头到尾都是你带着A组办的,为什么行动报告里把鉴证科和B组也写进去了?这不是把功劳分给别人了吗?”
林一帆神色不变,语气谦逊:“署长,我来湾仔警署不过一个多月,承蒙您提拔才担任见习督察兼A组组长。
我很清楚,警署里不服我的人不少。
这个案子虽然是我主导破获,但如果功劳全归我一人,恐怕会引来更多非议。
把鉴证科和B组也列进去,多少能缓和一些对立。”
“不错。”
林雷蒙眼中露出赞许,“知道我为什么提拔你吗?因为你不仅有能力,更懂得权衡进退。
见习督察只是起点,你将来的路会比我想象的更远。”
“无论走多远,我都不会忘记署长的栽培。”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林雷蒙笑了笑,语气里多了几分随性,“以后在湾仔,放手去做,有什么麻烦我来处理。”
这句话近乎一种承诺,亦是一笔隐形的。
“谢谢长官。”
林一帆起身,端正地敬了个礼。
林雷蒙注视着他挺拔的身影,心中暗自庆幸当初力排众议将他提拔上来的决定。
或许这将成为他职业生涯中最正确的一次选择。
***
“一凡,鉴证科在证据上确实出了力,分他们一份功劳说得通。”
林雷蒙端起茶杯,又想起什么,“可B组从头到尾没参与侦查,你怎么把洪定邦也算进去?”
林一帆显然早有考量,不紧不慢地回答:“麦昆涉嫌藏药与 ** ,证据链已经完整,接下来只剩移送检方。
我自从调来湾仔还没休过假,打算请几天假回离岛看看女友。
押送麦昆去法院的工作,不如就交给B组来办。”
“既然你想好了,就照你的安排吧。”
林雷蒙点了点头,“洪定邦那边,你自己去打个招呼,也算送他个人情。”
“明白。”
半小时后,洪定邦才慢悠悠地把车停进警署后院,手里拎着一杯外卖咖啡晃进大楼。
作为警署资历最老的警官,自从妻子卷走积蓄失踪后,他便对工作彻底松懈下来。
别说侦办大案,就连准时上班的子也屈指可数。
但他总有理由——不是在见线人,就是在去见线人的路上。
连林雷蒙也拿他没什么办法,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也正是当初林雷蒙将陈家驹调到他麾下的原因之一。
林蒙的目光落在陈国驹身上,这位刚刚立下大功的警员让他心中有了新的盘算。
若是能让陈国驹接替洪定邦,执掌重案组B队,那么自己麾下便同时拥有了林一帆与陈国驹两员得力将。
想到此处,林蒙的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往后的子似乎可以安稳许多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洪定邦步履匆匆地走进来。
林一帆见状,主动上前两步,拦在了对方面前。
“洪警官。”
他开口招呼道。
洪定邦眼珠微微一动,不等林一帆说出下文,便抢先截住了话头:“林警官,我手上还有急事要处理。”
他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刻意的不容话的节奏,“云湾大厦那桩案子,我眼下实在抽不出手帮忙。
你还是……看看其他组别有没有人手吧。”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林一帆定是迫于上司林蒙的压力,急于寻求破案助力,这才找上门来。
先发制人,堵住对方的请求,正是他惯用的应对之策。
林一帆心中一片清明,早已看穿洪定邦的心思。
他此来本就不是求助,而是另有所图。
因此,他面上丝毫不露痕迹,反而绽开一个温和的笑容,语气轻松地说道:“洪警官误会了,云湾大厦的案子,已经结了。”
“……我也知道你为难,但我这边实在是——”
洪定邦顺着自己预设的台词说了一半,才猛地回过神,声音戛然而止,带着难以置信的诧异,“你说什么?案子……已经破了?”
“没错,”
林一帆肯定地点点头,“水箱藏尸案,凶手麦坤已于昨夜落网。
证据链完整确凿,预计后天就能移送法庭审理。”
洪定邦脸上写满了错愕。
那起水箱藏尸案,现场遗留的有效物证寥寥,除了几枚模糊的指纹,几乎别无他物。
而指纹比对鉴定,即便一切顺利,至少也需要一周时间。
倘若数据库里没有匹配记录,那更是大海捞针,可能一年半载都毫无头绪。
在这样的困境下,林一帆竟然只用了一晚便人赃并获?这简直如同听了一段传奇故事。
“那你来找我是……?”
洪定邦的脸色不免有些尴尬。
他原本预备看一场对方焦头烂额的好戏,没成想,此刻显得局促的竟成了自己。
“是这样,洪警官,”
林一帆语气自然,“我女友今天生,我申请了一周假期。
所以,后续押解麦坤移交给检方的任务,恐怕得麻烦B队接手了。
行动报告今早我已经呈报给林警官,这件案子的功劳,算我们A队和B队共同协作的结果。”
洪定邦怔了怔:“你要分一半功劳给我?”
“是三分之一,”
林一帆笑着纠正,“鉴定科那边也需要记上一功。”
“假期你尽管休,押送的事包在我身上。”
洪定邦迅速接口。
尽管他早已无心在警队拼命,但送到眼前的功劳,实在没有推拒的理由,更何况只是押送犯人这等例行公事。
他脸上堆起惯常的笑容,伸手拍了拍林一帆的肩膀,语气显得十分热络:“林警官,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有洪警官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林一帆也笑着应承,心中却一片淡漠。
过去这一个多月,他早已将警署里众人的脾性摸透。
洪定邦此人,是典型的笑面虎,表面与谁都和和气气,实则心思深沉,难以捉摸。
“李鹰,”
林一帆转向身旁的副手,“稍后你和B队办理一下麦坤的交接手续,案子的后续事宜,由洪警官全权负责。”
“是。”
李鹰闷声应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情愿。
待洪定邦走远,他立刻凑近林一帆,急切地低声道:“头儿,这案子从头到尾都是我们跟进的,现在眼看就要收尾了,洪定邦他们本没出什么力,凭什么白白分走一份功劳?”
林一帆伸手,用力按了按李鹰的肩膀,目光沉静:“李鹰,在警队里做事,光会拼命是不够的。
记住,想要往上走,站到更高的位置,除了敢打敢拼,更要懂得审时度势。
你想想,现在署里有多少双眼睛,正等着看我们A队的笑话,或者巴不得我们栽跟头?”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件案子,就算功劳全归我们,你我能立刻升职吗?既然不能,不如分润一部分给鉴定科和B队。
这样一来,我们多了两份人情,少了两处潜在的麻烦,岂不是更好?”
说完,他又拍了拍李鹰的臂膀,语气转为轻松:“好了,去通知兄弟们,晚上方记酒楼庆功,我请客。”
“……明白了。”
李鹰点了点头,尽管心中仍有不甘,但他选择服从命令。
林一帆将一切安排妥当后,便离开了警署。
而城市的另一隅,钟丽红果然如预料那般,找到了麦坤的表弟陈华。
陈华亦是害刘一鸣的凶手之一,只是麦坤并未将他供出。
林一帆得知后,也无意继续深究——在他看来,陈华不过是一条无关紧要的小鱼罢了。
林一帆真正盯上的,是麦昆和他那帮从湾岛过来、打算合伙 ** ** 金库的同伙——尤其是那个绰号“绅士”
的家伙。
“小华,阿昆昨晚被差人带走了。”
“什么?”
陈华一惊,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
“别慌,他一个人扛了,没把你供出去。”
陈华悬着的心这才缓缓落回原处。
“我们得想办法捞他出来,”
钟丽红的声音很稳,“要是故意伤人和私藏 ** 这两桩罪名坐实,他至少得蹲二三十年。”
“我也想救,可就凭我们两个,能有什么法子?”
“去找湾岛来的那帮人。”
钟丽红的眼神冷静得像结了冰,“告诉他们,如果不救阿昆,阿昆就会把他们全抖出来。”
麦昆眼下虽然还没开口,但绅士那伙人随时可以抽身溜走。
所以钟丽红必须抛出这个威胁——倘若绅士见死不救,就让麦昆把他们统统曝光。
到那时,就算逃回湾岛,他们照样会成为通缉名单上的常客。
“好,我去找绅士。”
陈华咬了咬牙应承下来。
他知道和绅士那群亡命徒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箭已搭在弦上,除了他们,陈华也找不到别的指望了。
**港岛,弥敦道一家酒店里。
陈华独自见到了绅士。
“找我什么事?”
绅士吐出一口烟,眯眼打量着他。
“麦昆被警察抓了。”
“什么?”
绅士怔了一下,“他吐了我们没有?”
“没有,全扛在自己身上了。”
“算他聪明。”
绅士冷哼,绷紧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绅士,我们得把他弄出来。”
陈华开口道。
“ ** 是谁?这里轮得到你发号施令?”
绅士突然火了,一巴掌拍在桌上。
陈华暗暗攥紧拳头:“麦昆让我带话——如果你们不捞他,他就把你们的底细全交给警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