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不孝！”
我拍着茶几站起来。
桌上的册子跳了一下。
周晓涵身体往后靠了靠，陷进沙发里。
她好像一点都不怕我发火。
“爸，我怎么不孝了？”
她问。
“我给你找了全市最好的养老院。”
“我帮你打听好了所有的服务。”
“我连探望路线都规划好了。”
“我做得还不够？”
她一连串的话，把我堵得哑口无言。
我指着她，手指哆嗦。
“你……你这是要赶我走！”
“爸，这房子是我和徐斌贷款买的。”
她说。
“房产证上没我的名字，也没你的名字。”
“让你住进来，是情分。”
“不让你住，是本分。”
“情分？”
我气笑了。
“我养你这么大，你跟我谈本分？”
“那你养我哥他们三个，算什么？”
她立刻反问。
“你把拆迁款都给他们，又算什么？”
我噎住了。
这事她知道了。
我本来还想着，先住下，再慢慢跟她说。
没想到她直接就把底牌掀了。
“那钱……那是给他们传宗接代的！”
我辩解。
“我们周家的钱，当然要给周家的孙子！”
“我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是吧？”
周晓涵接着我的话说。
她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
可我听着，每个字都像一针，扎在我心上。
“你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
我挥挥手，想把这话题岔开。
“我就问你，今天这个门，我能不能进？”
“这个家，我能不能住？”
“门，你已经进来了。”
周晓涵说。
“住，可以。”
我心里一松。
我就知道，她就是嘴硬。
刀子嘴豆腐心。
到底是我女儿。
“但是有条件。”
她下一句话，又把我吊了起来。
“什么条件？”
“很简单。”
她拿出手机，点了几下，然后把屏幕对着我。
上面是一个计算器界面。
“从你住进来到你百年，假设还有二十年。”
“按照本市平均生活标准，一个月三千块生活费，不多吧？”
“一年三万六，二十年就是七十二万。”
“还有医疗备用金，万一你生病了，动手术，这个费用更高。”
“咱们先算二十万，备着。”
“加起来，九十二万。”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你让三位哥哥，先把这九十二万打到我卡上。”
“我保证，好吃好喝伺候您。”
“您要是觉得我照顾得不好，可以随时扣钱。”
“怎么样，爸，这个方案够公道吧？”
我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九十二万。
她怎么敢开口的。
我那三个儿子，会给我这笔钱？
书房的门开了。
女婿徐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杯子去倒水。
他好像本没听见我们在吵什么。
“晓涵，我晚上要加个班，晚饭不用等我。”
他说。
“好。”
周晓涵点头。
徐斌接完水，又走回书房，关上了门。
从头到尾，他没看我一眼。
这个家，好像没我这个人。
我彻底明白了。
她们夫妻俩，是铁了心了。
我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像掉进了冰窖。
“好，好，好！”
我连说三个好字。
“周晓涵，你够狠！”
我转身，走到玄关，拖起我的行李箱。
“我走！”
“我去找我儿子！”
“我倒要看看，是我儿子亲，还是你这个女儿亲！”
我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门被轻轻地关上了。
没有一句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