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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万历四十五年,大年初一。

天还没亮,李家庄就热闹起来了。

远处传来了鞭炮声,噼里啪啦,此起彼伏。

这是新年的第一天,家家户户都要早起,迎接新的一年。

李守仁第一个起床。

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棉袄,头发梳得光光的,胡子刮得净净。

虽然五十六岁了,但今天精神头十足。

他走到院子里,抬头看着天空。

漆黑的夜空,星光点点。

寒风呼啸,但他不在乎。

“新的一年啊,”李守仁喃喃自语,”希望是个好年。”

他叹了口气,因为他知道,灾年还没有过去。

粮价还在上涨,子还会更艰难。

但他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他不能倒下。

必须坚强,必须撑起这个家。

天蒙蒙亮,李家的人都起来了。

王氏在厨房里忙活,准备早饭。

按照习俗,大年初一早上要吃素饺子,寓意一年素素净净,平平安安。

三个儿媳妇帮着包饺子,四个儿子在院子里收拾。

李青山躺在炕上,透过窗户看着外面。

天还是黑的,但院子里已经亮起了油灯。

昏黄的光芒,照亮了这个小小的院落。

“长河,长海,长江,”李守仁喊道,”来,咱们先拜祖先。”

三个儿子应声而来。

李守仁带着三个儿子,走到堂屋正中。

那里摆着一个神龛,里面是李家的祖先牌位。

牌位是用木头做的,刻着”李氏历代祖先之神位”。

牌位前摆着香炉,香炉里着三香。

香烟袅袅升起,带着檀香的香味。

“跪下。”李守仁说。

四个男人跪在地上,对着祖先牌位磕头。

一个头,两个头,三个头。

磕得很认真,很虔诚。

“祖宗,”李守仁念叨着,”俺们一家老小,来年平平安安。”

“青山,健康长大。”

“咱们李家,兴旺发达。”

他说得很认真,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李长河、李长海、李长江也跟着念叨。

虽然他们心里各有想法,但在这个时候,还是要表现出孝道的。

李青山躺在炕上,看着这一幕。

他当然不明白什么是”祖先”,什么是”牌位”,但他能感受到爷爷话语中的虔诚。

这个时代的人们,信仰很重。

相信祖先会他们。

拜完祖先,该拜父母了。

按照习俗,大年初一,儿媳妇要给公婆拜年,儿子要给父母磕头。

李守仁坐在炕沿上,王氏坐在他旁边。

两人都穿着新衣裳——李守仁是深蓝色的棉袄,王氏是深色的棉袄,头上戴着黑布包头。

这是他们过年才穿的体面衣裳。

“来,拜年。”李守仁说。

李长河和刘氏走上前,跪在地上,给李守仁和王氏磕头。

“爹,娘,过年好。”李长河说。

“好好好。”李守仁笑着点头,从怀里掏出两个红包,”来,给你们红包。”

红包是红纸包的,里面裹着几枚铜钱。

虽然不多,但这是长辈的心意。

李长河和刘氏接过红包,说了声谢谢。

然后是李长海和张氏,走上前磕头。

“爹,娘,过年好。”李长海说。

“好好好。”李守仁也给了他们两个红包。

张氏接过红包,偷偷捏了捏。

里面只有三枚铜钱。

比大房的少。

她心里有些不高兴,但脸上不敢表现出来。

“谢谢爹,谢谢娘。”张氏笑着说,但笑容有些勉强。

最后是李长江和陈氏,也磕了头。

李守仁也给了他们红包。

陈氏接过红包,跟张氏对视一眼。

两人的眼神里,都带着不满。

大房的红包大,他们二房三房的红包小。

这公平吗?

不公平。

但今天是过年,她们不好明说。

只能暗暗抱怨。

拜完父母,该轮到孩子们拜年了。

二虎已经两岁了,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是张氏用旧衣裳改的。

他胖乎乎的,圆脸大眼,看着挺可爱。

“二虎,来拜年。”李守仁笑着说。

二虎走上前,学着大人的样子,跪在地上给爷爷磕头。

“爷爷,拜年!”二虎声气地说。

“哎哟,好好好。”李守仁高兴得合不拢嘴,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来,二虎,爷爷给你压岁钱。”

红包是红纸包的,比给父母的大,里面裹着五枚铜钱。

二虎接过红包,高兴得直蹦:”谢谢爷爷!”

他打开红包,数了数铜钱:”一枚,两枚,三枚…五枚!爷爷给了五文钱!”

“不少了,”张氏笑着说,”五文钱,能买好多糖了。”

“我要买糖!”二虎说。

“钱要攒着,”张氏说,”等你长大了,给你娶媳妇用。”

“我才不娶媳妇!”二虎说,”我要买糖!”

大家都笑了。

李守仁又抱起青山:”来,青山,这是你二哥,叫二哥。”

青山看着二虎,这是个比他大很多的孩子。

二虎也看着青山,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

“弟弟,”二虎说,”我抱抱你。”

“你别抱,”刘氏赶紧说,”青山还小,你抱不动。”

“我能行!”二虎不服气,伸出胳膊想要抱。

李青山坐在爷爷怀里,看着这个堂哥。

他虽然才两个月大,但能感觉到,二虎对他没有恶意。

是个友好的堂哥,虽然有点调皮,但心眼不坏。

“行了,”李守仁笑着说,”青山还小,等他大点,你们再玩。”

二虎有些失望,但还是凑过来看青山。

“弟弟长得真白,”二虎说,”像雪一样白。”

“那是,”李守仁得意地说,”俺们青山,将来肯定是个俊后生。”

二虎点点头,又伸手戳了戳青山的脸。

青山没躲,任由他戳。

“弟弟的脸上软软的,”二虎说,”好舒服。”

刘氏笑了:”二虎喜欢弟弟?”

“喜欢!”二虎说,”弟弟长得真好看。”

张氏在一旁看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觉得,大家都喜欢青山,不喜欢二虎。

青山是长孙,大家都疼。

二虎是次孙,就没人疼。

这不公平。

但她不敢明说,只能暗暗抱怨。

李青山躺在爷爷怀里,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大家都在笑,都在说话,都在拜年。

但他忽然感觉到,眼前的场景有些模糊。

然后,画面开始闪动——

另一个拜年的场景,浮现在脑海里。那是现代的拜年。

不是磕头,不是跪拜,而是——

电话拜年。

“喂,大舅,新年好!”

“喂,二姨,新年好!”

“喂,三叔,新年好!”

一部手机,连接了千里之外的亲人。

不用见面,不用磕头,只需要一个电话,就能送去祝福。

青山看到自己拿着手机,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

“新年快乐!”

“身体健康!”

“工作顺利!”

那些祝福的话语,通过无线电波,传到远方。

然后是——

短信拜年。

一条条短信,发到手机上。

“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龙年大吉!心想事成!”

青山看到自己拿着手机,一条接一条地发短信。

拇指飞快地打字,发送。

一条短信一毛钱,发几十条,也就几块钱。

但祝福是无价的。

然后是——

微信红包。

“来来来,抢红包!”

微信群里,一个个红包发出来。

“拼手气红包,总金额100元,个数10个。”

“叮!”手机响了,”你抢到了12.5元。”

“哇!我抢到最多的!”

“运气真好!”

青山看到自己拿着手机,盯着屏幕,抢红包。

那种紧张、、兴奋,是现代拜年的乐趣。

然后是——

视频通话。

“喂,爷爷,你们好吗?”

手机屏幕上,出现了爷爷的脸。

他们穿着唐装,坐在沙发上,笑得合不拢嘴。

“我们好,你们呢?”

“我们也好。”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虽然相隔千里,但通过视频,就像面对面一样。

能看到彼此的脸,能听到彼此的声音,能感受到彼此的祝福。

这就是现代的拜年。

方便、快捷、温馨。

虽然少了磕头、跪拜的传统,但多了科技的力量。

记忆中的画面,渐渐淡去。

李青山又回到了现实。

眼前的拜年,没有手机,没有短信,没有微信,没有视频。

只有磕头、跪拜、红包。

但他能感受到,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拜年。

虽然传统,但有着这个时代的特色。

虽然繁琐,但有着农民的真诚。

虽然矛盾重重,但至少在这一刻,大家是团结的。

这就是拜年的意义吧?

他想。

不管是现代的电话拜年,还是明朝的磕头拜年,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送去祝福,表达心意。

这就够了。

拜完年,该去村里串门了。

李守仁带着全家,穿上新衣裳,准备出门。

李守仁穿着深蓝色的棉袄,头发梳得光光的。

王氏穿着深色的棉袄,头上戴着黑布包头。

李长河穿着灰色的棉袄,虽然旧,但洗得很净。

刘氏穿着青色的棉袄,头发挽成髻,着一木簪子。

李长海穿着黑色的棉袄,是新做的,花了二两银子。

张氏穿着红色的旧棉袄,颜色已经褪得发粉。

李长江穿着深蓝色的棉袄,是二哥穿剩下的。

陈氏穿着花布棉袄,是嫁衣改的。

二虎穿着红色的小棉袄,是张氏用旧衣裳改的。

一家人穿戴整齐,走出了门。

李守仁抱着青山,走在最前面。

后面跟着李长河、刘氏、李长海、张氏、李长江、陈氏。

最后面是王氏,她年纪大了,走得慢些。

二虎蹦蹦跳跳地跑在最前面,像个小猴子似的。

“,快点!”二虎喊。

“来了来了。”王氏笑着说。

一家人走在村道上,引来不少目光。

“哟,李老爷子,拜年啊。”邻居打招呼。

“是啊,拜年。”李守仁笑着点头。

“带着孙子呢?”

“是啊,俺们青山,过年好。”

“哎哟,长得真好。”

邻居们都夸青山,李守仁听得心花怒放。

先去李守礼家。

李守礼是李守仁的堂弟,住在村东头。

一家人到了,李守礼正在院子里扫地。

“大哥来了。”李守礼笑着说。

“来,给你拜年。”李守仁拱手。

“同喜同喜。”李守礼也拱手回礼。

两家人互相拜年,说着吉祥话。

“新年好!”

“身体健康!”

“恭喜发财!”

气氛热烈,喜气洋洋。

李守礼的媳妇端出糖果、瓜子,招待客人。

“来来来,吃糖。”李守礼的媳妇说。

二虎高兴地凑过去,抓了一把糖。

“谢谢。”二虎说。

李守礼的媳妇笑着摸了摸二虎的头:”这孩子真乖。”

然后她又看到了青山,眼睛一亮:”哎哟,这就是青山吧?长得真好。”

李守礼抱过青山,仔细看了看:”嗯,像大哥,将来肯定有出息。”

李守仁听得心里美滋滋的。

临走时,李守礼掏出一个红包,塞给青山。

“来,青山,爷爷给你压岁钱。”

李守仁推辞了一番,最后还是收下了。

红包里是五文钱,虽然不多,但是一份心意。

又去了几家亲戚。

有堂侄、有外甥、有表亲…

每家都热情招待,每家都给青山塞红包。

一圈下来,青山收到了三十多文压岁钱。

李守仁把那些钱都收好,说:”这些钱,给青山攒着,等他大了读书用。”

张氏听了,撇了撇嘴。

她觉得,大房收了那么多压岁钱,他们二房才收了十几文。

这不公平。

但她不敢明说,只能暗暗抱怨。

拜完亲戚,该去邻居那拜年了。

李守仁带着全家,去了村西头的赵财主家。

赵财主五十多岁,胖乎乎的,穿着一件绸缎长袍。

他家院子里挂着红灯笼,贴着红春联,看着就气派。

“李老爷子,来了。”赵财主笑着迎出来。

“来,给你拜年。”李守仁拱手。

“同喜同喜。”赵财主也拱手回礼。

两家人互相拜年,说着吉祥话。

赵财主请李守仁进屋,让座上茶。

屋里很暖和,生着炭火。

墙上挂着字画,桌上摆着古董,一看就是有钱人家。

“来,吃点东西。”赵财主的媳妇端来点心。

点心很精致,有糕点、有糖果、有水果。

二虎看得眼睛都直了,伸手就要抓。

“别乱动。”张氏拦住儿子,”这是别人家的东西。”

“没事,”赵财主笑着说,”让孩子吃。”

二虎高兴地抓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

“真甜!”二虎说。

大家都笑了。

赵财主看了看青山,说:”这小子长得真好,眼睛那么亮。”

“是啊,”李守仁得意地说,”俺们青山,将来肯定有出息。”

“那是,”赵财主点头,”长孙嘛,肯定疼。”

临走时,赵财主掏出一个红包,塞给青山。

李守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碎银子,足有一钱。

“这…这太多了。”李守仁有些不好意思。

“不多不多,”赵财主摆摆手,”青山是长孙,将来肯定有出息。我这点钱,就算提前了。”

李守仁推辞了一番,最后还是收下了。

张氏看着那块银子,眼睛都直了。

一钱银子,能换一百文铜钱。

够买好几斤肉了。

大房收了这么多钱,他们二房只收了几文钱。

这不公平。

但她不敢明说,只能暗暗抱怨。

拜完年,李家回家了。

已经晌午了,大家都累了。

王氏在厨房里热了热早饭——素饺子。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饺子。

“今天累了吧?”王氏问。

“还行。”李长河说。

“俺们脚都走疼了。”李长海抱怨道。

“过年嘛,就是要拜年。”李守仁说,”这是传统。”

张氏撇了撇嘴:”拜年就是走腿,累死人了。”

“你少说两句。”李长海瞪了她一眼。

张氏不敢再说了,但心里还是不舒服。

她觉得,大房收了那么多压岁钱,她们二房却收得那么少。

这不公平。

但能怎么办呢?

爹偏心,大房地多钱多,她们二房只能忍着。

李青山躺在炕上,翻来覆睡不着。

脑子里又开始闪画面了。

这次是——

现代的拜年。

不是磕头,不是跪拜,而是——

短信拜年、微信拜年、视频拜年…

一部手机,连接了千里之外的亲人。

方便、快捷、温馨。

而这个世界,是磕头、跪拜、红包。

传统、繁琐、真诚。

两个世界的拜年,是那么不同。

但又都是拜年。

都是为了送去祝福,表达心意。

青山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的记忆,又会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期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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