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四十五年,大年初二。
过年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李家庄依然热闹。
孩子们穿上新衣裳,三五成群地在街上跑。
放鞭炮、玩游戏、串门拜年…
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李家也不例外。
二虎这个两岁的小家伙,穿着红色的小棉袄,像个小炮弹似的,在院子里窜来窜去。
“,我要吃糖!”
“娘,我要出去玩!”
“爹,抱抱我!”
小家伙精力旺盛,一刻也不闲着。
张氏跟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
“你慢点!别摔着!”张氏喊。
“我不!”二虎跑得更快了。
二虎的”玩具”,不多。
一个布老虎,是王氏缝的。
用旧布拼的,里面塞了些棉花,缝成了老虎的形状。
虽然丑了点,但在二虎眼里,这是宝贝。
他抱着布老虎,满院子跑。
“嗷——”二虎学着老虎叫。
“我是老虎!嗷——”
李青山躺在炕上,看着二虎在院子里跑。
虽然才两个多月大,但他的眼睛已经能看清楚了。
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在院子里晃来晃去。
那是他的堂哥,二虎。
一个精力旺盛、调皮捣蛋的堂哥。
“弟弟!”二虎跑进正屋,凑到青山面前。
“你看,我的老虎!”二虎举起布老虎,给青山看。
青山看着那个丑丑的布老虎,觉得挺有趣。
虽然做工粗糙,但能看出来,是用心缝的。
这是的心意吧?
他想。
“老虎咬你!”二虎举着布老虎,往青山脸上凑。
“嗷——”二虎又学了一声虎叫。
青山没躲,静静地看着那个布老虎。
他知道,二虎不是真的要咬他。
只是小孩子好玩,在跟他闹。
“哎呀,”刘氏赶紧拦住,”二虎,别吓着你弟弟。”
“我没吓他!”二虎不服气,”我在跟他玩!”
“青山还小,”刘氏说,”你玩你的去吧。”
二虎撇了撇嘴,抱着布老虎跑出去了。
“娘真讨厌,”二虎嘀咕,”不让我跟弟弟玩。”
张氏站在一旁,看着儿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觉得,大嫂把青山看得太重了,连二虎都不让靠近。
这不公平。
但她不敢明说,只能暗暗抱怨。
西屋里,张氏抱着二虎,轻声说。
“二虎啊,”张氏说,”你看你弟弟,大家多疼他。”
“嗯。”二虎应了一声,嘴里还含着糖。
“爷爷抱他,抱他,大伯大嫂也抱他,”张氏说,”都没人抱你。”
“有人抱我!”二虎说,”娘抱我。”
“娘算什么?”张氏说,”爷爷抱他,抱他,那才叫疼。”
二虎眨巴着眼睛,不太明白母亲的意思。
“娘,你啥意思?”二虎问。
“我的意思是,”张氏压低声音,”你要学会跟弟弟抢。”
“抢啥?”
“抢吃的,抢玩的,抢大人的疼爱。”张氏说,”不然,啥都是你弟弟的,你啥都落不着。”
二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还小,不太明白这些话的意思。
但他能感觉到,母亲好像不太喜欢弟弟。
“去,”张氏推了推二虎,”去跟弟弟玩。”
“哦。”二虎跳下炕,抱着布老虎,跑出了西屋。
二虎又跑到正屋。
这次,他不是来跟青山玩的,而是来——”抢”东西的。
炕上,青山的旁边放着一个拨浪鼓。
那是昨天李守仁在集上买的,花了五文钱。
拨浪鼓是木头做的,两边是小鼓,中间是手柄。
摇一摇,咚咚咚地响。
青山虽然还小,不会玩,但李守仁买来,说是给青山将来玩的。
现在,拨浪鼓就放在青山旁边。
二虎看到拨浪鼓,眼睛亮了。
“我要玩这个!”二虎说。
他伸手就要拿拨浪鼓。
“哎,”刘氏赶紧拦住,”二虎,那是给你弟弟买的。”
“我也要玩!”二虎说。
“你还小,”刘氏说,”等你大了,让你爹给你买。”
“不!我现在就要玩!”二虎开始耍赖。
他躺在地上,打滚,哭闹。
“哇——我要玩拨浪鼓——哇——”
李长河从地里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二虎,咋了?”李长河问。
“大伯,我要玩拨浪鼓!”二虎指着炕上的拨浪鼓。
李长河看了看,说:”那是给你弟弟买的,你还小,不会玩。”
“我不!我就要玩!”二虎继续哭闹。
张氏从西屋出来,假惺惺地说:”哎呀,二虎,你咋哭了?”
“我要玩拨浪鼓!”二虎说。
“那…那你就玩吧。”张氏对刘氏说,”大嫂,就让二虎玩会儿吧。”
刘氏有些为难:”可这是给青山买的…”
“他又不会玩,”张氏说,”放着也是放着,不如让二虎玩。”
李长河想了想,说:”行吧,让二虎玩会儿。”
刘氏无奈,只好把拨浪鼓递给二虎。
二虎破涕为笑,接过拨浪鼓,摇了起来。
咚咚咚——
咚咚咚——
声音很大,把青山吓了一跳。
“哇——”青山也哭了。
“你看,”刘氏抱起青山,”把你弟弟吓哭了。”
“我不管!”二虎说,”我要玩!”
张氏在一旁说:”哎呀,孩子嘛,玩玩就玩玩呗。”
刘氏心里不舒服,但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那是二叔家的孩子。
总不能为了一个拨浪鼓,跟二房吵架吧?
李守仁从外面回来,看到这一幕。
“咋了?”李守仁问。
“二虎要玩拨浪鼓,”刘氏说,”青山被吓哭了。”
李守仁皱了皱眉,看了看二虎手里的拨浪鼓。
“那是给青山买的,”李守仁说,”二虎,你还给我。”
“不!”二虎把拨浪鼓抱在怀里,”我要玩!”
“二虎!”李守仁的声音严厉起来,”给我!”
二虎被吓住了,哇地一声哭了。
“哇——爷爷凶我——哇——”
张氏赶紧过来抱儿子:”哎呀,爹,孩子嘛,玩玩就玩玩呗。”
“不行。”李守仁说,”青山的东西,谁也不许抢。”
“那…那让二虎玩会儿嘛。”张氏说。
“不行。”李守仁坚持,”青山的东西,就是青山的。二虎想要,让你爹买去。”
张氏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李长海从外面回来,看到这一幕,问:”咋了?”
“你儿子要抢青山的拨浪鼓,”李守仁说,”你管不管?”
李长海看了看二虎,又看了看青山,叹了口气。
“二虎,”李长海说,”把拨浪鼓还给爷爷。”
“不!”二虎哭着说,”我要玩!”
“给我!”李长海有些生气了,从二虎手里抢过拨浪鼓,还给李守仁。
二虎哇哇大哭,张氏赶紧抱起儿子,回西屋了。
“爹太偏心了…”张氏一边走一边嘀咕。
李守仁听到了,但装作没听见。
他抱着青山,轻声哄:”乖孙孙,不哭不哭。”
青山渐渐不哭了,睁着眼睛,看着爷爷。
他虽然才两个多月大,但能感觉到,爷爷在保护他。
保护他的东西,不被别人抢走。
这就是”长孙”的特权吧?
他想。
虽然这个特权,会引来别人的嫉妒。
但至少,爷爷会护着他。
这就够了。
晚上,李青山躺在炕上,翻来覆睡不着。
脑子里又开始闪画面了。
这次是——
现代的童年。
不是布老虎、拨浪鼓,而是——
电子游戏。
“快快快!敌人来了!”
电脑屏幕上,枪林弹雨,爆炸连连。
青山看到自己坐在电脑前,双手在键盘上飞舞。
鼠标点击,屏幕上的人物开枪射击。
“哒哒哒——”
敌人倒下了。
“赢了!”
青山高兴地跳起来,跟同学击掌。
“真好玩!”同学说。
“再来一局!”青山说。
然后画面一转——
动画片。
电视里,播放着《西游记》。
孙悟空挥舞金箍棒,打败了一个又一个妖怪。
“猴哥真厉害!”青山说。
“是啊,”爸爸笑着说,”这是你小时候最爱看的动画片。”
青山坐在沙发上,抱着奥特曼玩偶,看得津津有味。
然后画面又一转——
玩具枪。
“砰砰砰!”
青山拿着玩具枪,跟小伙伴在小区里玩”打仗”。
“你死了!”
“我没死!我有防弹衣!”
“那我也打死你!”
“砰砰砰!”
孩子们跑来跑去,玩得不亦乐乎。
然后画面又一转——
游乐园。
过山车从高空俯冲而下,引得人们尖叫。
旋转木马缓缓转动,孩子们坐在上面,笑容满面。
碰碰车场里,车撞来撞去,孩子们哈哈大笑。
青山坐在旋转木马上,手里拿着棉花糖。
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
记忆中的画面,渐渐淡去。
李青山又回到了现实。
没有电子游戏,没有动画片,没有玩具枪,没有游乐园。
只有布老虎、拨浪鼓、简单的游戏。
但他明白,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童年。
虽然贫穷,但有着这个时代的特色。
虽然简单,但有着农民的孩子特有的快乐。
虽然矛盾重重,但至少孩子们还是天真的。
这就是童年吧?
不管是现代的繁华童年,还是明朝的简单童年,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无忧无虑,天真烂漫。
只是,他这个穿越者,注定不能像普通孩子那样无忧无虑。
因为他知道,这个家,并不和睦。
而这个时代,即将迎来巨变。
他必须做好准备。
***
## 家族矛盾的加深
接下来的几天,二虎经常跑到正屋,跟青山”玩”。
有时候,他会抢青山的玩具。
有时候,他会推青山一下。
有时候,他会抢青山的吃的。
虽然都是小孩子的不懂事,但青山能感觉到,这背后有人在教唆。
是张氏。
张氏嫉妒青山受到的疼爱,所以教二虎欺负青山。
二虎不懂事,就照做了。
而刘氏,每次看到这些,也只能忍着。
不好说什么,因为那是二叔家的孩子。
不好跟二房吵架,因为怕伤了和气。
只能忍着,忍着,再忍着。
但心里的委屈,越积越多。
终于有一天,刘氏忍不住了。
那天,二虎又来抢青山的拨浪鼓。
刘氏拦住,说:”二虎,你别抢。”
“我就要!”二虎说。
“这是给你弟弟买的,”刘氏说,”你娘不是给你买布老虎了吗?”
“我不要布老虎!我要拨浪鼓!”二虎耍赖。
张氏从西屋出来,假惺惺地说:”哎呀,二虎,你别闹。”
然后她转头对刘氏说:”大嫂,你看二虎这么想玩,就让他玩会儿呗。”
“不行。”刘氏这次没有退让,”青山虽然还小,不会玩,但这是给他的东西。”
“那又怎样?”张氏的声音提高了几度,”二虎也是孙子,为啥就不能玩?”
“因为青山是长孙。”刘氏说。
“长孙怎么了?”张氏说,”都是孙子,为啥区别对待?”
“这…”刘氏被问住了。
“你看,”张氏说,”大房就是偏心。有好吃的,给青山吃。有好玩的,给青山玩。俺们二虎,啥都没有。”
“你说得不对,”刘氏终于忍不住了,”二虎也有玩具,也有吃的。你凭啥说大房偏心?”
“我凭啥?”张氏冷笑,”我就凭事实!青山收了多少压岁钱?二虎收了多少?大房买了多少年货?俺们二房买了多少?”
“这…”刘氏说不出话了。
“你说啊!”张氏步步紧,”你说啊!”
两人的争吵声,引来了李守仁。
“吵啥吵?”李守仁走进正屋,脸色难看。
“爹,”张氏告状,”大嫂不让二虎玩拨浪鼓。”
“那是给青山买的。”李守仁说。
“可青山还小,不会玩啊!”张氏说,”放着也是放着,不如让二虎玩。”
“不行。”李守仁坚持,”青山的东西,就是青山的。二虎想要,让你爹买去。”
“爹太偏心了!”张氏终于忍不住了,”您就是偏心大房!啥好东西都给大房,俺们二房啥都没有!”
“你!”李守仁气得脸色发青,”你给我闭嘴!”
“我就不说!”张氏越说越激动,”您就是偏心!大房地多,钱多,啥都比俺们强。俺们二房三房,就是受欺负的命!”
“张氏!”李长海喝道,”你给我闭嘴!”
“我不闭嘴!”张氏说,”我要把话说清楚!这个家,太偏心了!”
李守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氏,说不出话来。
李长河赶紧扶住父亲:”爹,您消消气。”
李长海则拽着媳妇,回西屋了。
“你给我回去!”李长海吼道。
张氏一边走一边哭:”就是偏心!就是偏心!”
西屋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正屋里,一片死寂。
李青山躺在炕上,看着这一幕。
他虽然才两个多月大,但能感觉到,这个家的矛盾,终于爆发了。
不是小打小闹,而是真正的争吵。
而且,这样的争吵,以后还会越来越多。
因为这个家,真的不太平。
晚上,李守仁坐在炕上,叹气。
王氏问:”咋了?”
“我在想这个家。”李守仁说。
“家咋了?”
“家…不太平啊。”李守仁叹息,”长海媳妇今天说的话,虽然难听,但也不是没道理。”
“啥道理?”
“俺们确实偏心大房。”李守仁说,”青山是长孙,俺们当然疼。但疼了青山,就伤了二房三房的心。”
“那…那咋办?”王氏问。
“咋办?”李守仁想了想,”只能这样了。俺们不能不疼青山,他是俺们李家的希望。但也不能完全不管二房三房,他们也是俺们的儿子儿媳。”
“那…就平衡着来?”
“对,平衡着来。”李守仁点头,”大房该疼的疼,二房三房该给的给。尽量做到公平。”
“可…能做到吗?”王氏问。
李守仁沉默了许久,最后说:”不知道。俺们只能尽力吧。”
他叹了口气,躺下了。
夜深人静,李青山还醒着。
他看着窗外的月光,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爷爷想平衡这个家的关系,但能平衡得了吗?
他不确定。
但他知道,至少爷爷在努力。
这就够了。
至于结果如何,只能等待时间来验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