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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1940年夏 太行山后勤部新驻地

雨季来了。

雨不是那种瓢泼大雨,而是淅淅沥沥、绵绵不绝的细雨,一下就是七八天。山里的土路变成了泥浆河,窑洞的墙壁往外渗水,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

最要命的是粮食。

蹲在一号仓库的角落里,小手按在麻袋上。粗麻布表面已经有些了,摸上去凉丝丝的。他的探知穿透麻袋,看到里面的高粱——上半层的高粱粒颜色变深了,有些甚至开始发软;下半层相对燥,但湿气正在慢慢往下渗透。

这是一批刚入库不到三天的新粮。因为雨下得突然,晾晒没晒透就匆匆收进来了。现在,五百斤高粱正面临发霉的危险。

老赵站在仓库门口,愁眉苦脸地看着外面的雨:“这鬼天气……再这么下去,这批粮就完了。”

张万和戴着斗笠从雨里走进来,军装下摆湿了大半。他走到麻袋前,伸手抓了一把高粱出来,摊在掌心仔细看。

“上层已经受了。”他眉头皱得死紧,“得赶紧处理。老赵,叫几个人来,把粮食倒出来,铺在仓库地上晾着。虽然效果差,总比闷在麻袋里强。”

“可是部长,”老赵苦笑,“仓库地上也啊。您看这墙角,都长霉斑了。”

张万和没说话。他知道老赵说得对。这种天气,本没有真正燥的地方。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粮食烂掉。

仰头看着张万和。他能感觉到张万和心里的焦虑——像一团火,烧得人坐立不安。

五百斤高粱,够后勤部几十号人吃半个月。如果霉了,接下来的子就得勒紧裤腰带,甚至可能有人饿肚子。

他低下头,小手还按在麻袋上。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

他的空间,现在有两立方米左右了。虽然装不下五百斤粮食,但……能不能只装一部分?比如,把受的上层粮食收进去,再把空间里之前储备的燥粮食换出来?

他心跳加速。

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危险。一旦被人发现,本无法解释。

可是……

他看着张万和鬓角新生的白发,看着老赵焦灼的眼神,看着仓库外绵绵不绝的雨。

他决定了。

中午,张万和去开会了。老赵也去安排别的事,仓库里只剩下一个人——张万和让他在这儿“看着”,别让老鼠糟蹋粮食。

走到那排麻袋前。一共十袋,每袋五十斤。他挑了一袋受最严重的,解开扎口的麻绳。

高粱粒哗啦啦流出来一些。他用手捧起一把,探知清晰地“看”到:表层三寸厚的高粱都了,往下逐渐燥。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空间。

空间里除了那些纪念品,还堆着他这半年来偷偷攒下的“家当”:一小袋炒面(老吴给的)、几块压缩饼(张万和塞的)、一包盐(从伙房“拿”的)、甚至还有一小捆绷带(野战医院扔掉的边角料,他觉得可惜捡回来的)。

这些东西都燥、完好,存放在空间的静止环境中。

他定了定神,开始作。

第一步,把麻袋表层受的高粱收进空间。

念头一动,麻袋口的高粱粒凭空消失了大约一掌厚的一层。不是全部消失,而是他精确控制着,只收走了湿气最重的部分。大约五六斤。

高粱粒出现在空间的一角,堆成一个小堆。在空间的静止环境下,它们不会继续受,但也不会变——时间停滞了。

第二步,从空间里取出等量的燥高粱,填补空缺。

他选择了那袋炒面——老吴用文火慢慢炒的,极其燥。炒面和高粱虽然不一样,但都是粮食,混在一起看不出来。

一小堆炒面出现在麻袋里,填补了刚才的空缺。他用手把炒面和高粱混合均匀,让颜色和质地看起来自然些。

然后,他走到下一个麻袋,重复同样的作。

收走湿粮,填补粮。

一个麻袋,两个麻袋,三个麻袋……

他的额头开始冒汗。这不是体力活,但极其消耗精神力。每一次精准地收取、放置、混合,都像在脑子里做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等处理完第五个麻袋时,他已经感到头晕目眩,太阳突突地跳。

他停下来,扶着麻袋喘气。

探知扫过处理过的麻袋:表层的湿气大大减轻,整袋粮食的燥度趋于均匀。虽然不能完全解决问题,但至少能延缓霉变,为晴天晾晒争取时间。

这就够了。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正准备继续,忽然听见仓库外传来脚步声。

是老赵回来了。

立刻坐回原来的角落,抱起膝盖,装作在玩地上的小石子。心脏怦怦直跳。

老赵走进来,先看了看那排麻袋,然后蹲下身,抓了一把粮食——恰好是处理过的那一袋。

“咦?”老赵愣了一下,又抓了一把,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奇怪……这粮食……好像没那么了?”

他站起身,走到另一个麻袋前,同样抓了一把。还是处理过的。

老赵挠挠头,满脸困惑:“难道是刚才我看错了?明明早上还得厉害……”

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老赵又检查了几个麻袋,越检查越糊涂。最后他摇摇头:“算了,可能是天气转了点。老天爷,可千万别霉啊。”

他走到仓库门口,继续愁眉苦脸地看着外面的雨。

悄悄松了口气。

成功了。没人发现。

下午,雨停了片刻。太阳从云缝里漏出一点光,把湿漉漉的山地照得蒸汽腾腾。

张万和开完会回来,听说粮食状况“好转”,虽然疑惑,但也没深究——这种天气,粮食的状态本来就反复无常。

他给了一个新任务:去被服厂帮忙整理线头。

被服厂在另一个山坳里,十几间窝棚连成一片,里面传出缝纫机“嗒嗒嗒”的响声。几十个女工正在赶制冬装——虽然才夏天,但太行山的冬天来得早,必须提前准备。

被一个叫秀兰的女工领到仓库里。仓库不大,堆满了布匹、棉花、针线盒。地上散落着不少线头、碎布、断针。

“小征啊,”秀兰摸摸他的头,“你就坐这儿,把能用的线头理出来,缠成团。断针捡起来,放这个盒子里。碎布……颜色一样的放一起,咱们还能做鞋垫。”

她说完就去忙了。缝纫机的声音像密集的雨点,响个不停。

坐在小凳子上,开始活。

他先捡线头。各种颜色的棉线、麻线,长的有一两尺,短的只有几寸。他把同颜色的归拢在一起,然后开始缠线团——这是老吴教他的,线团要缠得紧实,中间留个孔,方便取用。

缠着缠着,他的探知扫过地面。

在墙角一堆碎布里,他“看”到了几样东西:三颗完好的纽扣(可能是缝纫时崩掉的)、一小卷还没开封的缝衣线(被碎布盖住了)、甚至还有……两枚缝衣针,在一块碎布上,没断。

这些东西,在物资极度匮乏的据地,都是宝贝。

纽扣可以重新用,线可以补衣服,针……针更是珍贵。被服厂的女工,每人只配两针,断了要写报告才能领新的。

看了看周围。女工们都埋头活,没人注意这边。

他悄悄伸出手,探知锁定那些东西。

念头一动。

纽扣、线卷、缝衣针,从碎布堆里消失了。

出现在空间里。

空间现在有一个专门的角落,放这些“捡来”的东西:除了刚才收的,还有之前捡的壳、几颗完好的(训练时遗落的,他确认过是哑弹)、一小截还能用的铅笔头、甚至还有半块橡皮——不知哪个部丢的。

都是些不起眼的小东西,但在这个时代,每一样都可能派上用场。

他把空间里的东西“整理”了一下:针线归一类,金属归一类,文具归一类。像个小仓库。

然后他继续缠线团,神色如常。

傍晚,秀兰过来验收。看到他整理出的线团整整齐齐,碎布分门别类,盒子里还捡了十几断针,惊喜道:“哎哟,小征真能!比我家那小子强多了!”

她从兜里摸出一小块冰糖,塞进手里:“奖励你的。别告诉你张叔,不然他又说我惯着你。”

冰糖在嘴里慢慢化开,甜丝丝的。

笑了。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正在院子里帮老吴晾晒草药。

忽然,他停住了动作。

探知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不是声音,不是画面,而是一种……震动?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闷雷滚过天际,但比雷声更尖锐,更……有规律。

他抬起头,看向东北方的天空。

天空很蓝,飘着几朵白云。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种震动越来越清晰。不是单一的震动,而是一片,像一群巨大的铁鸟在振翅。

飞机。

鬼子的飞机。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前世他看过纪录片,听过历史课。1940年,军对华北据地的轰炸已经常态化。尤其是太行山这种战略要地,更是重点目标。

可后勤部新驻地这么隐蔽,鬼子怎么知道的?

“?”老吴注意到他的异常,“咋了?”

指着东北方的天空,声音发颤:“吴叔……有声音……”

“声音?”老吴侧耳听了听,“没有啊。你是不是听错了?”

“有……”的眼泪又下来了——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害怕。轰炸的惨状,他只在文字里见过,但那些描述已经足够让人战栗,“嗡嗡的……好多……”

老吴脸色变了。他想起上次预警山崎大队的事。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你在这儿别动!”老吴丢下草药筐,冲进张万和的屋子,“张部长!说听见飞机声!”

张万和正在写报告,闻言笔一顿:“飞机?确定?”

“他说听见嗡嗡声,好多!”

张万和立刻站起身,走到院子里。他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煞白的小脸。

“拉警报!”他当机立断,“所有人!进防空洞!快!”

刺耳的哨声响彻驻地。不是正式的空袭警报——他们没有那种设备,而是用铁哨代替。短促、尖锐、一声紧过一声。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战士们放下手里的活,女工们从被服厂跑出来,伤员被搀扶着,所有人都往山后的防空洞冲。

被张万和抱起来,往防空洞跑。他能感觉到,那些震动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已经能听见真正的引擎轰鸣声了。

“快!再快!”张万和嘶吼着。

他们冲进防空洞的时候,第一架鬼子飞机已经出现在天际。一个小黑点,很快变成清晰的机影,机翼下的膏药旗隐约可见。

然后是第二架,第三架……

整整九架轰炸机,排成编队,朝着驻地俯冲下来。

防空洞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被张万和紧紧搂在怀里,捂住了耳朵。

下一刻——

“轰!!!”

第一颗炸弹落在驻地边缘,大地剧烈震颤。防空洞顶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紧接着,爆炸声连成一片。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隔着防空洞的缝隙,能看见外面的窝棚在燃烧,仓库在倒塌,那棵老槐树被弹片拦腰斩断。

轰炸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的探知死死锁定着外面的情况。他能“感觉”到炸弹落点:最近的离防空洞只有五十米,最远的在二里外的山口。

鬼子不是盲目轰炸,而是有明确目标——他们知道这里有人。

可是……驻地这么隐蔽,他们怎么知道的?

轰炸终于停了。飞机引擎声远去。

防空洞里死一般寂静。然后,哭声、咳嗽声、咒骂声渐渐响起。

张万和松开,站起身:“都别动!等外面稳定了再出去!”

他走到防空洞口,小心地往外看。

驻地已经成了一片火海。他们辛辛苦苦建了三个月的窝棚、仓库、窑洞,全毁了。

但……没有人伤亡。

因为预警及时,所有人都进了防空洞。

张万和转过身,看向。

还坐在地上,小脸被烟尘熏得黑一道白一道,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全是恐惧。

张万和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他的声音沙哑,“你又救了一次。”

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后怕,是愤怒。

鬼子怎么知道驻地的位置?是有人泄密?还是……他们被跟踪了?

张万和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摇摇头:“不是你的错。鬼子有侦察机,有汉奸,防不胜防。”

他把抱起来,走到防空洞口,指着外面还在燃烧的废墟:“看,家没了。但人还在。只要人在,家就能重建。”

趴在他肩上,看着那片火海。

是的,家没了。

但粮食保住了——大部分粮食都提前转移进了防空洞旁边的备用仓库。

物资保住了——重要的药品、器械、文件,都及时藏好了。

人,都活着。

这就够了。

傍晚,清理废墟的工作开始了。也帮忙,在瓦砾堆里翻找还能用的东西。

他捡到了一个烧变形的搪瓷碗,半截钢笔,还有……一个缝纫机上掉下来的零件。

他都悄悄收进了空间。

空间现在像个小小的“诺亚方舟”,装着这个破碎时代的碎片:帽徽、、针线、文具,还有今天新添的、带着焦痕的物件。

夜深了,张万和在临时搭的窝棚里点起油灯,开始重新整理账本——原来的账本在轰炸中烧毁了,他只能凭着记忆重写。

躺在他旁边的草铺上,看着油灯跳动的光。

他的探知还保持着警戒状态,半径三十米,覆盖整个临时营地。

忽然,他又感觉到了那种震动。

很轻微,很远,在东北方的天际。

飞机又来了?还是……侦察机?

他坐起身。

“爹。”他轻声说。

张万和抬起头。

指着东北方:“还有……声音。”

张万和放下笔,侧耳听了很久。

什么也听不见。

但他相信。

“所有人!”他走出窝棚,声音在夜色中传开,“进防空洞!第二轮轰炸可能要来了!”

这一次,没人犹豫,没人质疑。

所有人用最快的速度撤进防空洞。

半小时后,三架鬼子侦察机低空掠过,在营地上空盘旋了几圈,投下几颗照明弹。

但没有轰炸。

它们只是在确认战果。

防空洞里,老赵喃喃道:“幸亏……幸亏小征又预警了。不然咱们在窝棚里,被照明弹一照,全暴露了。”

张万和低头看着怀里的。

已经睡着了。连续使用能力,加上白天的惊吓,他累坏了。

张万和轻轻拍着他的背,眼神复杂。

这孩子,太特殊了。

特殊到让人骄傲,也让人担忧。

油灯的光映着他沉睡的小脸,安详,纯真。

但张万和知道,在这纯真之下,藏着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掌控的力量。

他只能紧紧抱着他。

像抱着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也像抱着,这个时代最后的希望。

历史细节:

· 1940年华北雨季对据地的实际影响(粮食霉变、湿环境)。

· 军轰炸的残酷性(九架编队、精确目标、二次侦察)。

· 据地应急措施(铁哨警报、防空洞、物资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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