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从擂台走下来的时候,脚底板有点发飘。不是虚的,是那股劲儿还没完全过去——刚才最后一指头戳出去,全身灵力差点被抽,现在丹田里空荡荡的,跟遭了贼似的。
台下那帮人看他的眼神,啧,绝了。
以前是啥样?要么当看不见,要么就那种“哦,那个废物啊”的敷衍。现在可好,眼珠子瞪得跟铃铛一样,里面塞满了“这不可能”、“见鬼了”、“我一定是在做梦”之类的玩意儿。他走过的地方,人群自动分开条缝,跟避瘟神似的——不对,现在可能得叫“避煞神”了。
“真赢了?”有个小子还在那掐自己大腿。
“林浩可是练气四层!他……”
“那身法你们看见没?邪性得很!”
“运气好吧?林浩最后一刀肯定是自己岔气了……”
议论声嗡嗡嗡地往耳朵里钻。林辰没搭理,径直走到擂台边上的休息区,找了把椅子一屁股坐下。得缓缓。
刚坐定,怀里那串珠子,又他妈热了。
第六颗。
林辰心里骂了句娘。这破珠子是成精了还是咋的?专挑他累成狗的时候搞事。他手伸进怀里摸了摸,滚烫,但没发光。行吧,至少没在大庭广众下给他表演个“口发光”的绝活。
他闭上眼,内视了一下。灵力正在缓慢恢复,练气三层的底子还在,就是经脉有点酸,像跑完几十里山路。脑子里还有点昏沉,是昨晚被那珠子灌信息留下的后遗症,加上刚才高度紧张后的松弛。
“辰儿!”
林大富挤开人群冲了过来,脸都白了,一把抓住他胳膊上下打量:“伤着没?啊?伤哪儿了?”
“爹,我没事,好着呢。”林辰睁开眼,扯出个笑。
“没事?我看你脸都白了!”林大富声音有点抖,“刚才那刀……就差那么点!你、你怎么敢……”他说不下去了,眼眶有点红。
林辰心里软了一下。这个便宜老爹,是真把他放心尖上。“真没事,就是脱力了。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王氏也跌跌撞撞过来,话都说不出来,只一个劲抹眼泪。
林辰费了点劲才把二老安抚住,让他们回去坐着。福伯不知从哪弄了碗温水过来,林辰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下去,嗓子眼那股得冒烟的感觉才好了点。
“少爷,您刚才……太险了。”福伯压低声音,手还在抖。
“险才赢嘛。”林辰把碗还给他,抬眼往观礼台那边瞟。
老太君已经不在主位上了,估计是回静心苑了。林震天还在,正跟几个族老说话,侧脸看着挺平静,但林辰直觉那平静底下有东西。至于林傲天……呵,那位置空了。跑得倒快。
他收回目光,心里盘算开了。
第一轮过了,但这只是个开始。林浩在参比弟子里算中上,但绝不是顶尖。后面肯定还有硬茬子,而且……林傲天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正想着,旁边阴影里晃出个人。
是林豹,林浩那跟班。这小子脸色跟吃了死苍蝇一样,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股狠劲:“辰少爷,好手段啊。浩哥让我带句话——”
林辰眼皮都没抬:“说。”
“这事儿没完。”林豹咬着牙,“擂台上动不了你,擂台下……咱们走着瞧。傲天少爷那边,你也掂量掂量。”
说完,他转身就走,溜得飞快。
林辰扯了扯嘴角。威胁?就这?他还以为能有点新意呢。
不过这话也提醒他了。明面上的擂台有规矩,暗地里的阴招可没底线。接下来几天,得格外小心。
他调出系统面板。打赢林浩,应该有点奖励吧?
果然。
【击败练气四层对手(越级)】
【获得:笑点值×300】
【获得:修为感悟×1(使用后可小幅提升修炼速度)】
【当前笑点值:445.7】
【触发新任务:大比黑马】
【内容:进入家族大比前八名】
【时限:大比结束前】
【奖励:笑点值×1000,《修仙界笑话大全·卷二》解锁,随机法宝×1】
【失败惩罚:无(但会影响后续剧情走向)】
前八?
林辰挑挑眉。林家这次参比的子弟少说四五十人,要连赢三轮才能进八强。后面的对手只会越来越强。
但奖励是真香。1000笑点值,够他换不少好东西了。《笑话大全·卷二》肯定比卷一更给力,还有随机法宝……
“了。”林辰舔了舔嘴唇。来都来了,不冲一把对不起自己这几个月遭的罪。
他顺手把那个“修为感悟”给用了。一股清凉的气流从眉心灌入,脑子里那些关于灵力运转、法术控的零碎体会,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整理了一下,变得更清晰、更系统。虽然没直接提升修为,但以后修炼和施法,估计能顺畅不少。
擂台上还在继续比试,呼喝声不断。林辰没心思看,他得抓紧时间恢复。
他闭上眼睛,运转进阶吐纳法。这一次,他明显感觉到不同了。灵力恢复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运转时那种圆融自如的感觉也更明显。“修为感悟”果然有用。
渐渐地,周围的嘈杂声淡去,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拍了拍他肩膀。
林辰睁开眼,是主持大比的族老之一,姓林,排行第七,大家都叫他七叔公。
“林辰,你下一场的对手定了。”七叔公脸上没什么表情,公事公办的口吻,“林雪,旁支的,练气三层巅峰。明天上午,乙字擂台。”
林雪?
林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有点印象,是个挺安静的姑娘,不怎么起眼,据说灵是水土双系,擅守。
练气三层巅峰,修为和他相当。这种对手,比林浩那种猛打猛冲的其实更麻烦。人家不跟你硬拼,就跟你耗,耗到你露出破绽。
“知道了,谢七叔公。”林辰点头。
七叔公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好好准备。”便转身走了。
林辰看着他背影,琢磨着那未尽之言是啥意思。提醒?还是……警告?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下午剩下的比赛,林辰挑着看了几场。有几个确实厉害,出手净利落,灵力浑厚,估计都是练气四层往上。林傲天也露了一面,上台不到十息,对手就自己跳下擂台认输了——本不敢打。林傲天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在林辰身上多停了一瞬,那眼神冷得像腊月寒冰。
林辰冲他笑了笑。
林傲天脸一黑,甩袖下台。
头偏西的时候,第一轮全部结束。胜出的二十四人名单被贴了出来,林辰的名字混在中间,不显眼,但足够扎某些人的眼。
他随着人流往外走,能感觉到不少目光粘在背上,探究的、忌惮的、不服的。他全当没看见。
回到自己小院,福伯已经备好了热水和吃食。林辰泡了个澡,洗去一身汗和尘土,又狼吞虎咽塞了三大碗灵米饭——系统换的那点灵米早吃完了,这是林大富不知从哪弄来的,虽然灵气稀薄,但总比普通米强。
吃完饭,天已经擦黑。
林辰没点灯,就坐在黑暗里,复盘今天那一战。
赢是赢了,但赢得取巧。靠的是步法的诡异、御物术的扰、还有那一点“笑灵气场”对情绪的影响。真正硬碰硬,他肯定不是林浩的对手。
“得补短板。”林辰自言自语。光会躲和扰不行,得有能一锤定音的攻击手段。御物术控石子啥的,对付低阶还行,遇到真正的高手,那就是挠痒痒。
他打开系统商城,在法术类里翻找。
攻击类的法术玉简……贵得离谱。最便宜的“火弹术”都要500笑点值,他现在买不起。
“或者……从现有的东西里开发?”林辰想到进阶篇里那些奇葩法门。“谐音施法”他还没试过,也许可以琢磨一下,看能不能把御物术或者别的什么玩出攻击性来。
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嗒”一声。
像是瓦片被碰了一下。
林辰瞬间警醒,呼吸放缓,身体绷紧。探查术无声无息地放出去。
院子里空荡荡,没人。
但院墙外……好像有团极其模糊的影子,贴着墙,一动不动。
不是错觉。
林辰缓缓起身,摸到窗边,从缝隙往外看。
月光不算亮,但足够他看清——墙底下,确实蜷着个黑影,看轮廓像个孩子,或者个子很小的人。
那团黑影动了动,似乎想站起来,又跌坐回去。
然后,一声压抑的、细微的呻吟飘了过来。
是个女的?声音很年轻。
林辰皱紧眉头。碰瓷?陷阱?还是真的受伤了?
他犹豫了几秒。理智告诉他别管闲事,尤其是这种敏感时候。但……
那呻吟又响了一下,听着挺痛苦。
“妈的。”林辰低声骂了句。他还是心不够硬。
他没开门,而是走到院子角落,那里堆着些杂物。他捡了长竹竿,隔着院墙,轻轻捅了捅那团影子。
“谁?”他压低声音问。
影子猛地一颤,没回答,反而传来急促的喘息和挣扎声,好像想跑,但没力气。
林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攻击,也没等到回答。他小心地拉开院门闩,推开一条缝,手里握着门栓当武器。
月光洒在墙下。
那里蜷着个小姑娘,看着十三四岁年纪,穿着一身脏兮兮的、不合身的粗布衣服,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她抱着左腿,身子抖得厉害。
听到开门声,她惊恐地抬起头。
一张小脸惨白,嘴唇裂,眼睛很大,但眼神涣散,满是恐惧和……绝望?
林辰愣住了。这谁啊?林家好像没这号人。偷跑进来的?还是被人扔在这儿的?
小姑娘看见他,像是见到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更可怕的东西,挣扎着想往后缩,但一动就疼得直抽气。
林辰注意到她的左腿,裤腿撕破了,露出的皮肤一片青紫肿胀,还渗着血,看样子伤得不轻。
“你……”林辰刚开口。
小姑娘突然用尽力气,挤出几个字:“救……救我……他们……追……”
话没说完,头一歪,晕了过去。
林辰站在门口,夜风吹得他后颈发凉。
他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小姑娘,又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巷子。
救,还是不救?
救,可能惹上烦。不救……这荒郊野岭(虽然是在林家宅院里,但这角落跟荒郊也差不多了),一晚上可能人就没了。
他咬了咬牙。
“算我欠你的。”
他快步走过去,小心地把小姑娘抱起来。轻,轻得吓人,跟片羽毛似的。他把她抱进院子,用脚带上门,好门闩。
把人放在自己床上,点了灯。这下看得更清楚了:小姑娘脸上有擦伤,衣服破了好几处,手上也有伤。最重的是左腿,估计是骨折了。
林辰翻出林大富给的那瓶金创药,又让福伯悄悄打了盆热水来。福伯看见床上的人,吓得脸都白了:“少、少爷,这……”
“别声张。”林辰打断他,“去打水,再找点净的布来。”
福伯嘴唇哆嗦着,但没再多问,赶紧去了。
林辰笨手笨脚地给小姑娘清洗伤口、上药、包扎腿。他不懂医术,只能凭常识瞎弄。好在金创药似乎有点用,血慢慢止住了。
忙活完,他已经一身汗。小姑娘还在昏迷,但呼吸平稳了些。
林辰坐在床边椅子上,盯着这张陌生的脸,脑子乱成一团麻。
她是谁?
谁在追她?
为什么会跑到林家来,还偏偏倒在他院子外?
他忽然想起傍晚林豹那句“走着瞧”。
该不会……是林傲天设的套?弄个受伤的小姑娘扔他这儿,然后诬陷他拐人或者更龌龊的事?
想到这儿,林辰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立刻起身,走到院子里,探查术开到最大,扫遍每个角落。
没有埋伏。
又侧耳细听,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虫鸣。
不像陷阱的架势。
他回到屋里,看着昏迷的小姑娘,眉头拧成了疙瘩。
如果不是陷阱……那她说的“他们”,是谁?
林辰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不经意间,一脚踩进了某个比家族内斗更深、更浑的泥潭里。
窗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远处,林家宅院的深处,似乎有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屋脊,像是在寻找什么。
更远处,静心苑里,老太君站在窗前,望着夜空,手里那颗墨色珠子的裂痕,在黑暗中,闪过一丝极淡、极冷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