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就像指间流沙，看似缓缓淌过，不经意间就垒起了一个小堆。
转眼间，距家族大比只剩十。
林辰的小院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张力笼罩着。空气里弥漫着青草、泥土，还有他每修炼后衣衫上散不去的、类似阳光晒过后的微涩汗味。这味道不招人厌，反而透着股蓬勃的生气。
他的子过得简单到近乎刻板。清晨天未亮透便起身，在院子里演练那套愈发纯熟的“滑稽步法”，身影在晨雾中鬼魅般穿梭，带起地上微湿的落叶打着旋儿。上午雷打不动地修炼进阶吐纳法，融合了清心诀意境的“笑灵气场”越发圆融内敛，范围已能稳定笼罩整个房间。午后研读玉简、琢磨御物术的精细控，或是翻看《笑话大全》，在脑中模拟各种场景。夜里则常常打坐到后半夜，直到灵力运转完七七四十九个周天，才和衣躺下。
那串养神珠始终贴身戴着。自那在老太君院中微热后，便再无异动，安静得仿佛真是串普通饰物。可林辰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一旦被瞥见过一角，就再难当作不存在。他偶尔摩挲着珠身，冰凉的触感下，总觉得有股潜流在无声涌动。
修为的进境是实实在在的。丹田内的气旋渐凝实壮大，灵力流转间带着隐隐的奔涌之势，距离练气三层的那层窗户纸，已薄得近乎透明。他有种感觉，突破或许就在这几。
实力的提升带来了底气，也带来了更深的警觉。林家这潭水下的暗流，他如今感知得更清晰了。
林傲天那边异常安静。不仅没再找茬，甚至远远遇见，对方也只是冷淡地瞥一眼便移开视线。事出反常必有妖，这种平静往往酝酿着更大的风浪。林辰曾暗中以探查术远远扫过林傲天几次，对方身上的灵力光晕越发刺目锐利，显然在大比前下了苦功，修为恐怕已稳稳站在练气五层，甚至摸到了六层的门槛。
而暗处的窥视，也并未因老太君的赏赐而完全消失，只是变得更加隐蔽和飘忽。有时他在修炼中会忽然生出被注视的寒意，探查术扫去却空无一物。对方要么修为远高于他，要么……精擅隐匿。
这一下午，林辰正在房中尝试同时控五颗石子进行不同轨迹的运动——这是他对御物术微的新挑战。石子颤巍巍地悬浮着，一颗画方，一颗绕八字，两颗彼此环绕，还有一颗试图上下跳动。
就在他全神贯注、额头沁出细汗时，怀里的养神珠，毫无征兆地又热了一下。
这次的热度比上次更明显，持续时间也略长，大约两三息。而且，发热的不是之前那颗，也不是有裂痕的那颗，而是另一颗完好无损的珠子。
林辰心头一凛，控的石子顿时失去控制，“噼里啪啦”掉了一地。他迅速取出珠串，凝神感知。发热的珠子温度已恢复正常，但方才那清晰的热流绝非错觉。
“第三颗了……”林辰喃喃道。一颗因破损而显异，两颗在老太君院中及此时无故自热。这绝非偶然。
他尝试将灵力缓缓渡入这颗新发热的珠子。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反应。又试着以意念沟通，甚至回想在老太君院中的情景，珠子依旧沉寂。
触发条件究竟是什么？时间？地点？还是……他自身状态的某种变化？
他仔细回忆这次发热前自己在做什么。高度专注地练习御物术，灵力消耗近半，心神略有疲惫……
难道与灵力消耗或心神状态有关？
一个更大胆的猜想浮上心头：或许，这珠串的激活，本就与他这个佩戴者的“成长”或“状态变化”绑定？每当他修为有所进益，或对某种能力掌握到新的阶段，对应的珠子就会被“点亮”一丝？
这念头让他既感兴奋，又觉沉重。若真如此，这珠串便不只是信物，更可能是一种……传承的考验或记录仪。老太君知道吗？给他时，是希望他触发这些，还是仅仅觉得此物能养神？
想不通，便暂且放下。林辰将珠串戴好，重新收拾心神。当务之急，还是大比。
他调出系统面板。这几深居简出，没刻意做任务，笑点值增长缓慢，依然只有几十点。但大比在即，需要些底牌。
【任务列表刷新】
【常任务：小试牛刀】
【内容：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使用御物术完成一次“移花接木”】
【时限：今内】
【奖励：笑点值×80，灵力恢复丹×1】
【失败惩罚：无】
“移花接木？”林辰来了兴趣。这任务有点意思，正好可以练练手，奖励也实用。
目标嘛……他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申时左右，林辰晃晃悠悠地来到了府中的大厨房附近。这个时辰，厨房正在准备晚饭，最是忙乱，也最容易浑水摸鱼。
他躲在廊柱后，目光锁定在厨房外一张临时摆放食材的长条木桌上。桌上有一盘刚洗好的、水灵灵的青玉瓜，旁边则是一盘看起来差不多、但实际是低一等的普通翠瓜——后者通常是给普通仆役吃的。
一位胖厨娘正背对着桌子，在旁边的缸里舀水。
就是现在。
林辰意念一动，御物术悄然发动。两盘瓜中，各自最上面的那个，被无形的力量轻轻托起，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悄无声息地调换了位置。
胖厨娘毫无所觉，继续忙碌。
林辰又等了片刻，见一个帮厨小厮走过来，顺手端起那盘“青玉瓜”就往里走——显然是准备拿去切了装盘，给主子们享用。
任务完成。
【常任务“小试牛刀”完成！】
【奖励发放：笑点值×80，灵力恢复丹×1】
【当前笑点值：145.7】
林辰满意地转身离开，深藏功与名。不知今晚哪位有幸吃到“升级版”翠瓜，又有哪位会尝到“降级版”青玉瓜。想来也无人在意这等细微差别，权当给枯燥的修炼生活添点无伤大雅的趣味。
刚回到自己院子附近，他就瞧见父亲林大富在院门外踱步，眉头紧锁，手里捏着一卷纸。
“爹？”林辰快步上前。
林大富见是他，停下脚步，脸上忧虑未散：“辰儿，大比的抽签结果……出来了。”
林辰心下一沉，接过那卷纸展开。是这次参加大比的子弟名单及第一轮对阵表。他的名字赫然在列，而对手一栏写的是——林浩。
林浩，旁支子弟，练气四层，擅使一套“破风刀法”，据说刀势迅疾刚猛，在同龄人中战力颇强。更重要的是，林辰隐约记得，此人与林傲天走得颇近。
“这签……”林大富叹了口气，“算不上最差，但也绝不轻松。林浩那孩子，下手向来没个轻重。”
“爹，没事。”林辰合上名单，语气平静，“迟早要对上，早一点晚一点而已。”
林大富看着儿子沉静的面容，恍惚间觉得儿子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那眼神里没了畏缩，倒像是……藏着静水流深般的底气。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拍了拍林辰的肩膀：“尽力就好，莫要逞强。实在不行……认输不丢人。”
林辰笑了笑，没接这话。
认输？他从没想过。
送走父亲，林辰回到房中，对着名单沉思。第一轮就对练气四层，这恐怕不是巧合。林傲天的手，看来已经悄悄拨动了抽签的轮盘。
也好，正好拿他来试刀。
接下来的几，林辰修炼得更加刻苦。他将御物术与滑稽步法的配合演练了无数遍，设想着各种对战情景。同时，他也开始有意识地运用“笑灵气场”来扰自身情绪，在模拟对战练习中保持一种奇特的冷静与敏锐。
那枚灵力恢复丹被他小心收好，这是关键时刻翻盘的底牌之一。
而养神珠，又在他一次将御物术控到同时驾驭七粒尘埃、并让它们排列成简单符文后，再次微微发热。这次是第四颗。
猜想似乎在被验证。每当他某项能力有显著进步或突破时，就有一颗珠子会产生反应。这更像是一种……记录，或者认可。
大比前三天，林家上下气氛明显不同了。练武场上从早到晚人影不绝，呼喝声、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汗味、尘土味和淡淡血腥味的紧绷气息。年轻子弟们见面时，笑容都显得有些僵硬，眼神里藏着打量与忌惮。
林辰依然保持着自己的节奏，只是去练武场旁观的次数多了些。他远远看着那些子弟演练，以探查术默默评估，在心中模拟对战。林浩他也见了几次，个子不高，但骨架粗大，舞起一柄厚背刀来虎虎生风，刀光凌厉，确实有两下子。
这天傍晚，林辰从练武场回来，路过一片僻静的花园时，忽然被两个人拦住了去路。
是林浩，还有另一个常跟在林傲天身边的旁支子弟林豹。
“哟，这不是咱们的笑话大王辰少爷嘛。”林浩抱着胳膊，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怎么，不在屋里琢磨新笑话，跑这儿来偷看我们练功？临阵磨枪？”
林豹在一旁嘿嘿笑着附和。
林辰停下脚步，神色平淡：“路过而已。”
“路过？”林浩上前一步，近林辰，练气四层的气息隐隐压迫过来，“我看你是心里发虚，想摸摸底吧？放心，大比的时候，师兄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毕竟，你这细皮嫩肉的，可别一不小心，被我那破风刀给刮花了脸。”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林辰迎着他的目光，忽然笑了。这笑容很淡，却让林浩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
“林浩师兄。”林辰开口，语气甚至称得上客气，“你说，要是比武的时候，我突然给你讲个笑话，你会不会笑场？一笑场，你那破风刀的节奏……会不会就乱了？”
林浩一愣，随即勃然：“你找死！”
他下意识就想动手，却被林豹一把拉住：“浩哥，大比前私斗可是重罪！”
林浩强压怒火，狠狠瞪了林辰一眼：“牙尖嘴利！咱们擂台上见真章！到时候，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说完，两人悻悻离去。
林辰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神微冷。刚才那番话，既是试探，也是警告。看来林傲天授意的不只是“击败”，恐怕还有“重伤”甚至“废掉”的打算。
回到院中，林辰闩好门，静坐片刻。方才面对林浩的压迫，他其实暗中已运转了“笑灵气场”最内敛的护持法门，才能显得如此从容。但对方的意，他真切地感受到了。
他取出那枚灵力恢复丹，放在掌心看了看，又收起。还不到时候。
夜色渐深。
林辰没有修炼，而是和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将连来的准备在脑中反复推演。御物术如何起手扰，步法如何闪避抢攻，气场如何潜移默化地影响对手心绪……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完美。
就在他心神逐渐沉静，介于清醒与沉睡的朦胧之际——
怀里的养神珠，猛地爆发出一阵灼热！
不是一颗，而是……串珠上，足足有五颗珠子同时变得滚烫！
林辰瞬间惊醒，猛地坐起，一把扯出珠串。
只见在黑暗中，那五颗珠子——包括那颗有裂痕的，以及后来陆续发热的四颗——正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毫光！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在呼吸，彼此之间似乎还有极细的光丝隐约相连，构成一个残缺的、难以辨识的图案！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晦涩、古老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光芒与光丝的链接，狠狠冲进了林辰的脑海！
“呃——！”
林辰闷哼一声，只觉得头颅仿佛要炸开，无数扭曲的符文、破碎的画面、断续的意念在意识中疯狂冲撞！他死死咬住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拼命运转清心诀稳住心神。
那信息流太过庞杂混乱，本无法在瞬间理解。他只能勉强抓住几个闪烁而过的关键词：
“…传承…考验…”
“…九珠连…天机现…”
“…笑…为钥…悲…为锁…”
“…混元…非虚…”
最后，所有的光、热、信息流，如同水般骤然退去。五颗珠子瞬间黯淡下去，恢复成普通乌木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林辰浑身被冷汗湿透，大口喘着气，瘫坐在床上，眼前阵阵发黑。脑海中被强行塞入的信息虽然大部分无法解读，残留的冲击却让他神魂震荡。
他颤抖着手，拿起珠串。那五颗珠子摸上去甚至有些冰凉。
刚才那是……传承信息的主动灌注？因为凑齐了五颗珠子被“点亮”，触发了下阶段？
“笑为钥…悲为锁……”他喃喃重复着勉强抓住的只言片语，心头震撼。这似乎印证了他关于珠子激活条件的猜想，但“悲为锁”又是什么意思？
还有“混元非虚”……老太君提及混元宗时那复杂的语气，他修炼的“谐星”系统与进阶功法……这一切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这珠串，或者说它代表的“传承”，水比他想象得深太多！
而就在这时，窗外，极远处，静心苑的方向。
一直站在窗前、手中摩挲着墨色珠子的老太君，似有所感，忽然抬起头，望向林辰院落的方向。她掌中那颗墨珠上，那道细微的裂痕，在月光下，也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暗金流光，与林辰那边遥相呼应。
她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鹰隼般的光芒，低语随风飘散：
“五珠共鸣……这么快？”
夜色，愈发深沉了。
距离家族大比，还有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