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所载的仙神,其威能岂是血肉之躯可抗?便如眼前这漫天雷霆,凡人触之即灭,而在张三丰掌中,却不过是炼丹的薪火。
惶恐如无声的雾,在人群中蔓延。
动开始滋生,低语汇成不安的音。
张三丰轻轻一叹。
一阵清风不知从何处拂来,温和地掠过每个人的肩头。
躁动的心绪忽然被抚平,嘈杂的低语渐渐止息。
“此等天地大事,非尔等当下所需惊惶。”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令人心定的力量,“三界自有法度,仙神非但不扰人间,反会庇佑此界生灵。”
钟山云缓缓直起身,却依旧保持着跪姿。
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尚有一事不明,恳请祖师点拨——道法之源,究竟在何处?”
张三丰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殿宇,望向不可见的远方。”域外魔踪将至,诸神翼将归来。
届时,世间万千法脉自会逐一苏醒,条条皆可通大道。”
他顿了顿,袍袖无风微动,“此外,天地重新融合之际,这方水土翼会孕育出属于它的灵物。”
他的视线落回那盏幽幽长明灯上。”此灯长明不灭,非因灯油灯芯,而是以向道者的赤诚心念为薪。
只要世上仍有心向光明之人,它便不会黯淡。”
殿中众道士闻言,纷纷垂下头去,面有愧色。
他们曾数次为灯添油换芯,此刻方知那动作本身,便已昭示了道心的动摇。
张三丰并未责备,只平静说道:“此灯可照见本心,明辨真性。
自今始,凡心怀善念、诚心求道者,皆可入武当山门,修习正法。”
人群尚未及欢呼,他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今在场众人里,有三人与老道有缘。
这三粒金丹,便赠予你罢。”
他看向钟山云,“一粒自服,一粒予你身旁那女娃娃,最后一粒……交给那个能让‘果然’熊熊燃烧之人。”
这原也是他今现身的原因之一。
若非为此,他本不必踏出闭关之境。
钟山云怔住了,仿佛未听清这突如其来的馈赠。
直到掌心忽然一沉,三枚温润的金色丹丸已静静躺在那里。
“谢……谢祖师恩赐。”
他伏身再拜,声音微微发颤。
这一幕被所有人看在眼中。
羡慕、惊叹、不可思议的目光交织着落在钟山云身上,却无一人心生贪念。
那是活亲手所赠之物,谁敢妄动邪念?怕是手指尚未触及,天雷便已临头——那与自寻死路何异?
一直静立旁观的琪琳愣住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竟也被包含在这份机缘之中。
她下意识想要推辞,张三丰却仿佛早已洞悉她的心思,缓声道:“施主不必谦拒。
方才变故突发时,你未受私欲所惑,反以他人安危为念。
这粒金丹,是你应得的。”
这番话又激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若我今也在武当……”
“怎会轮得到你?分明该是我!”
“不知钟道长是否愿意转让?我愿出高价——两千万一枚如何?”
“以天雷淬炼而成的金丹,古时足以换取封侯之位了。
两千万?未免想得太过轻易。”
网络之上,无数观者热烈议论着武当山上发生的一切。
多数人都在懊悔错失良机,随即不约而同地开始查询前往武当山的行程——须得尽快动身,否则恐怕连山门都难以接近了。
山风忽起。
张三丰忽然抬起头,望向远天云霭深处,白眉微微一动。
远客来访,本当以礼相待,只是此番来者不善,倒让人徒生感慨。
一直留意着张三丰动静的人们,立刻察觉到了他细微的姿态变化。
紧接着,众人的视线便不由自主地投向远方的天际。
然而目力所及之处,除却苍茫云气,什么也捕捉不到。
这并不奇怪,在场诸人不过是凡俗之身,如何能与这位修行数百载的道长相提并论。
片刻之后,引擎的尖啸划破长空。
三架墨绿色的武装直升机以惊人的速度迫近,旋翼搅动的气流带来令人不适的低频震动,使得靠近山崖的几位游客感到阵阵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但直升机上的人们无暇顾及这些,所有视线都紧紧锁定了凌空虚立的那袭道袍。
出发前,当队长告知此次任务目标是位据称活了六百年的道士时,机舱内曾掠过一阵不以为然的低笑。
许多人将这视为无稽之谈,甚至有人因觉得任务荒唐而心生退意。
直到此刻,真正面对那个身影,他们才体会到何谓无形的重压——那并非气,却比气更令人窒息,仿佛整座山峰的重量都悄然压在了肩头,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格外费力。
直升机在气流中保持着悬停。
舱门滑开,名为阿杰的男子探出身,目光沉凝地望向不远处的道人。
“张道长,”
他的声音透过扩音设备传出,在风声中显得有些缥缈,“我等奉命前来,诚邀阁下前往基地一叙,配合进行必要的调查工作。”
他们的数据库几乎收录了已知宇宙的所有基因图谱。
只要能将此人带回,便能通过基因比对,追溯其背后可能隐藏的文明痕迹。
与杜卡奥将军一样,阿杰也倾向于认为,无论是传说中的张道陵,还是眼前这位张三丰,都极可能是某个外星文明投放的基因改造战士。
他并不认为这次任务会失败。
小队配备了最新型的“弑神一号”
穿甲弹,那是足以对神体构成威胁的尖端武器。
至于张三丰是否具备神体?绝无可能——在他身上,感受不到半分属于神性生命的独特气息。
“当今朝廷的使者么?”
张三丰微微颔首,神色平和,却并无应允之意,“贫道闲散已久,受不得拘束。
此番盛情,只能心领了。”
阿杰轻轻叹了口气,这个回答并未出乎他的预料。
“道长,”
他的语气逐渐转硬,空气中的温度仿佛也随之下降,“若您执意不肯配合,我们便只能采取必要手段了。”
山巅之上,由于距离尚远,兼有直升机轰鸣的扰,无人能听清半空中的对话。
但那种一触即发的紧绷氛围,却让所有旁观者屏住了呼吸。
“该不会真要动手吧?”
“看这架势难说……可张真人能对抗现代武器吗?”
“别忘了那些神话记载!那可不是寻常科技能解释的力量。”
“但那毕竟是仙神传说,张真人终究未登仙籍,仍属凡俗之躯。
面对这种全副武装的精锐小队,胜负难料。
你看直升机上的装备,绝非寻常火力。”
懂行者的分析引发了更多争论,有人坚信修行者的深不可测,也有人更信赖现代科技的绝对力量。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开始疯狂攀升,闻风而来的观众将画面挤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想亲眼目睹这场超乎想象的碰撞。
…………
指挥中心内,杜卡奥将军正注视着实时传回的对峙画面,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只要能控制住这个人,他背后的势力便不得不作出反应。
若是能借此**其基因密码,定位所属文明,那就更好不过了——那意味着更多超级战士诞生的可能。
那部绝密的卫星电话响起时,杜卡奥正沉浸在某种近乎迷醉的构想之中。
蓝星不过是一枚等待分割的蛋糕,而他,终将在诸神分食的盛宴上,稳稳占据自己的一席之地。
更进一步,那些被他握在手中的基因序列,或许将成为他在陌生星河中点燃新文明的星火。
关于那个自称为“张三丰”的目标该如何处置的念头,在他脑中盘旋未定,铃声便尖锐地刺破了寂静。
这部电话的线路直接连通华夏的最高级。
杜卡奥瞥了一眼闪烁的指示灯,眉峰微蹙。
他知道这通来电意味着什么——诘问与警告,意料之中。
毕竟,他多少理解这个古老文明对其神话传说所抱持的那种近乎执拗的情感。
“杜卡奥。”
他接通,声音平稳。
听筒里爆发的斥责果然迅疾而猛烈:“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杜卡奥的回应依旧从容不迫,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凿的事实:“首先请您明确,目标极有可能是某个地外文明投放的超级基因载体,绝非普通民众。
此次行动,本质是为华夏清除潜在威胁。”
电话另一端传来几次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间隔良久,才响起一种低沉如困兽般的嗓音:“你拿不出确凿证据证明他的外星身份。
在没有证据之前,任何攻击行为都是被禁止的。
立刻召回你的小队!”
“抱歉,这个要求我无法遵从。”
杜卡奥的语调没有起伏,“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他没有等待对方的下文,径直切断了通讯。
基因战士的秘密关乎他未来的筹码,区区一纸命令,岂能让他止步?
数千公里之外,华夏某处守卫森严的会议室内,光影在三个人脸上静静流淌。
“他拒绝了,是吧?”
被称作黄老的老人面容慈和,目光却深邃如古井,他望着刚刚放下话筒的中年男子。
二号首长脸上掠过一丝无奈与歉然:“是我的疏忽。
他过往的表现太过顺从,以至于放松了警惕。”
“终究……非我族类。”
老黄的目光移向桌面**的显示屏,轻轻叹道。
坐在另一侧的三号领导怒意难抑:“我早就说过此人不可信任!黄老,二号,我建议即刻解除他的一切职务!”
老黄缓缓摇头:“暂且观望。
‘超神学院’计划离不开他提供的核心资料,前期投入不能付诸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