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惨绿色的烟火,如同鬼魅的眼瞳,在京城上空死死地凝视着这片染血的宫苑。
顷刻间,皇城内外,无数潜伏在暗影中的牛鬼蛇神,被这道信号彻底惊动!
然而,刘备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只有一丝被触动逆鳞的冰冷。
他那双看透了乱世分合的眸子里,机比脚下的鲜血更加浓郁。
“陛下!”
一声沉雄有力的暴喝自远处传来,伴随着整齐划一、如同雷鸣般的甲胄铿锵之声!
“轰隆隆——!”
那将赫连铁树等人困死的石墙机关再次启动,沉重的石板缓缓降下,露出了外面黑压压的一片人影。
为首一人,正是禁卫统领张叔夜!
他身后,是三百名身披玄甲、手持长戟、腰挎环首刀的禁军锐士!
他们并非寻常守卫宫门的仪仗兵,而是张叔夜按照刘备密令,从边军中秘密抽调回京的百战精锐!
每一个人眼中都透着沙场上磨砺出的狼性与气!
“护驾!”
张叔夜一声令下,三百锐士如猛虎下山,瞬间冲入场中。
他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结成一个个小型的绞战阵,对着残余的西夏刺客展开了毫无悬念的屠戮!
这些一品堂的高手在江湖上或许能以一敌十,可面对真正结阵而战、专为戮而生的军中悍卒,他们的个人武技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不过十数个呼吸,战斗便已结束。
除了被刘备斩断一臂、跪地不起的赫连铁树,其余刺客尽数被斩当场,无一活口!
“末将救驾来迟,致使陛下受惊,罪该万死!”张叔夜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两名禁卫上前,粗暴地卸掉赫连铁树的下巴,防止他咬舌自尽,又从他怀中仔细搜查,很快便呈上一份用油布包裹的名单。
“陛下,这是从贼首身上搜出的密信,上面……是蔡太师许诺割让河东三城,换取西夏一品堂刺您的罪证,以及一份……朝中与六贼暗通款曲的官员名录!”张叔key双手呈上,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血腥气在夜风中弥漫,混杂着泥土和石屑的味道。
刘备却没有去看那份足以让整个大宋朝堂掀起腥风血雨的名单。
他只是缓缓走到一块还算净的太湖石旁,拂去上面的血滴,就这么带着一身血污,从容坐下。
仿佛他不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刺,而是在自家的后院小憩。
他的目光,越过了跪地的张叔夜,越过了三百名气腾腾的禁军,最终,落在了那个手足无措、站在尸体与鲜血之间,显得格格不入的纤细身影上。
萧念的心跳得飞快。
现在石墙已开,她若施展凌波微步,有九成把握能在这些禁军反应过来之前脱身。
可她的双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怎么也挪不动。
就在她天人交战之际,刘备动了。
他伸手,解下了自己腰间一枚象征着皇城司最高指挥权的纯金令牌,上面雕刻着一只怒目而视的獬豸,在火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光芒。
“嗖!”
没有丝毫犹豫,刘备手腕一抖,那枚沉甸甸的金令便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飞向了萧念。
萧念下意识地伸手接住,金令入手,竟还带着那人手心的余温,以及……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她抬起头,迎上了一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
只听刘备平淡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响彻整个御花园。
“朕给你的刀,要见贼人的血。”
一句话,让在场包括张叔夜在内的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皇城司!
那可是官家最隐秘、最锋利的刀!
是监察天下、先斩后奏的特权机构!
如此重权,竟要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甚至刚刚还与刺客为伍的女子?
萧念捏着那枚金令,只觉得它烫手无比,她声音发颤,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为什么……是我?陛下就不怕……我方才,是想了你吗?”
刘备闻言,嘴角竟勾起一抹无人能懂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怀念,一丝怅然。
“怕?”他轻轻摇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年的时光,“朕的结发之妻,乃糜竺之妹,豪商之女;续弦之妻,乃孙权之妹,江东郡主。她们一个散尽家财助我立业,一个弓马娴熟、性如烈火,百名侍婢皆提刀立马,连朕入内宅都时常心惊胆战。”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萧念那张震惊到无以复加的俏脸上。
“朕在你身上,看到了几分尚香当年的影子。那份不甘为棋子的执拗,那份深藏于心的侠气,还有……”刘备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你在朕背后有机会出手时,犹豫了。在朕被偷袭时,你出手了。这便够了。”
一番话,信息量巨大,听得萧念和张叔夜云里雾里,却又被其中那份睥睨天下的坦荡与自信所深深折服。
不等萧念消化,刘备又从袖中取出另一卷在宴会前便准备好的丝帛,随手抛在地上。
“你再看看这个。”
张叔夜连忙上前,将丝帛展开。
那竟是一副详尽到令人发指的大宋疆域图!
但上面标注的并非城池关隘,而是一条条用朱砂红线勾勒出的、密如蛛网的脉络。
“此乃我大宋宣和五年的漕运、盐铁、商税流向图。”刘备的声音变得冰冷,“你看这几条最粗的红线,它们的源头,是我江南两浙路的赋税重地,可终点,却并非京城国库,而是流向了山东、河北、两淮等地的数十个所谓‘武林大派’、‘水陆山寨’!”
萧念凑上前去,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
她在上面,赫然看到了丐帮、看到了太行山、甚至看到了几个与逍遥派略有渊源的隐世家族的名字!
“六贼乱政,早已不止于朝堂。”刘备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他们以江湖人的名义,在各地设立分舵、香堂,巧立名目,盘剥商贾,侵占民田!将本该属于国库的钱粮,变成了他们豢养江湖草莽、结党营私的资本!多少所谓的‘武林豪杰’,早已沦为了他们看家护院、欺压百姓的走狗!”
“朕要做的,便是斩断这些附着在大宋血脉上的毒瘤!”
刘备缓缓站起身,龙袍上的血迹在火光下显得触目惊心,他的身影却前所未有的高大。
“朕要以江湖,治江湖!”
“朕需要一把懂江湖规矩、识江湖人心的刀!朕需要一双能看透这潭污水的眼睛!朕需要一个人,替朕去整合那些尚有侠义之心的江湖力量,将他们从奸臣的走狗,变成守护汉家江山的利刃!”
他一步步走到萧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灼灼。
“朕许你皇城司指挥使之权,许你先斩后奏之权!朕许你一个,英雄不为鹰犬、百姓安居乐业的清平世间!”
“若有朝一,朕违背此诺,成了与蔡京、童贯无异的国贼……”
刘备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脖颈,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随时,可以来取走朕的项上人头。”
这番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萧念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看着眼前这位帝王,看着他眼中的坦荡、决绝与那份跨越千年的孤寂和执着,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为国为民,是师门祖训。
刺昏君,是为天下除害。
可辅佐这样一位前所未有的铁血雄主,扫清寰宇,再造乾坤……这,是足以让任何一个心怀侠义之人,热血沸腾的无上伟业!
“噗通!”
萧念再无犹豫,单膝跪地,双手将那枚沾染了赫连铁树鲜血的獬豸金令高高举过头顶。
她的声音清越而坚定,响彻夜空。
“罪臣……萧念,领旨!”
刘备微微颔首,深邃的目光中,终于流露出一丝欣慰。
汉室的复兴,需要文臣武将,也需要这柄来自江湖的暗刃。
诸葛亮若在,想必也会赞同此举。
就在这时,一直肃立在旁的张叔夜再度上前,神色无比凝重。
他手中捧着一个刚刚从另一名刺客尸身上搜出的、用蜂蜡封口的细小竹管。
“此人应是蔡京派来监视西夏人的信使,我们在他身上截获了这份十万火急的密报!”
张叔夜拧开竹管,取出一张小小的纸条,飞快地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陛下,情况有变!蔡京那老贼……并未按预想中那般北上逃往金国!”
刘备眉头一挑:“哦?那他去了何处?”
张叔夜咽了口唾沫,声音艰涩地道:“密报上说,他携带了从宫中盗走的大量秘宝和一张‘藏宝图’,正以最快速度,全家逃往……山东,梁山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