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灵力练习与指尖温度
小雪节气过后，工作室的暖气开得很足。
窗外是灰白色的冬天空，室内却温暖如春。云芷在靠窗的位置铺开一张宣纸，正在用细毫笔勾勒栖云古镇茶铺的窗棂纹样。阳光透过玻璃，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林砚坐在她对面，面前摊着几本建筑图册，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云芷的手——她的手腕悬空，笔尖在纸上移动时稳得没有丝毫颤抖，每一笔都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
“看够了么？”云芷头也不抬，声音平静。
林砚尴尬地咳嗽一声：“我在研究……笔法。”
“你研究的笔法在我手上。”云芷终于抬眼，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今的练习，该开始了。”
林砚这才想起，昨天约好今天要系统学习灵觉控制。他合上书，坐直身体：“是，云老师。”
阿雪从猫爬架上抬起头，打了个哈欠：【又要上课了？本大人可以当助教吗？报酬是三文鱼小饼。】
“安静旁观即可。”云芷起身，走到工作室中央的空地。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她从储物柜里拿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儿童积木。
林砚愣住：“这是？”
“练习工具。”云芷将积木倒在桌上，五颜六色的小木块散开，“你已能悬浮单件物品，今练习精细控制——用灵觉搭积木。”
她顿了顿，补充道：“此乃你提议的‘趣味性练习’。”
林砚想起来了，自己确实说过类似的话。他走到桌边，看着那些小木块：“要从哪开始？”
“先感应。”云芷示意他坐下，“闭上眼睛，将灵觉扩散开来，感知每一块积木的形状、重量、纹理。要像用手触摸一样清晰。”
林砚照做。闭上眼睛后，那些熟悉的光丝从意识深处蔓延开来，轻柔地包裹住桌上的积木。
他“看见”了。
长方形的红色积木边缘有细微的磨损；蓝色的三角形积木一角有小小的磕痕；黄色的圆柱体积木最光滑，像是经常被把玩……每块积木都有独特的“气息”，像是微小的生命体。
“很好。”云芷的声音很近，就在他身侧，“现在，选一块最简单的长方形积木，让它慢慢升起，移动到桌子中央。”
林砚选择了那块红色的长方形。光丝收紧，与积木建立更紧密的联系。轻微的嗡鸣声在意识中响起——那是灵觉与物质共鸣的声音。
红色积木缓缓浮起，在空中微微颤动，像初学飞翔的雏鸟。
“稳住。”云芷的指尖轻轻点在他手背上，一股清凉温和的气息顺着接触处流入，“不要试图‘控制’它，要‘邀请’它。”
林砚调整呼吸，想象自己不是在命令积木移动，而是在为它铺一条无形的路。红色积木的颤动减轻了，平稳地飘到桌子中央，轻轻落下。
“成功了！”他睁开眼，有些兴奋。
“只是开始。”云芷神色平静，但眼中带着赞许，“现在，搭一个最简单的塔——两块积木叠放。”
这比单纯移动难多了。林砚需要同时控制两块积木，让它们在空中对齐，然后让上面那块精准地落在下面那块上。
第一次尝试，上面的积木歪了，“啪嗒”掉在桌上。
第二次，两块积木在空中撞到一起，弹开了。
第三次……
林砚额角渗出细汗。这种精细控制对精神力的消耗远超想象，就像用头发丝穿针，需要极致的专注和稳定。
“休息片刻。”云芷倒了杯温水推给他，“修行非一之功。”
林砚喝水时，云芷拿起一块积木，轻轻抛起。积木在空中翻转，落下时，她甚至没有抬手——积木就悬停在离她掌心三寸的位置，稳如磐石。
然后，第二块、第三块……六块不同形状的积木在她面前悬浮、旋转、组合，最后搭成一座精巧的小塔。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哇……”林砚看呆了。
“熟能生巧。”云芷让积木塔轻轻落下，“我三岁开始练习御物，最初是用羽毛。你已进步很快。”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教出来的！】 阿雪跳上桌子，尾巴得意地翘起，【虽然比本大人当年还差得远——我三个月就能用爪子搭出这个！】
“用爪子不算。”云芷轻拍猫头，“重来，林砚。”
林砚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找到了某种节奏。不再急于求成，而是让灵觉如呼吸般自然流动。两块积木缓缓升起，在空中调整角度、对齐、靠近……
就在上方积木即将落下时，工作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同志们！我带了茶——”周宇拎着塑料袋兴冲冲进来，话音未落就看见桌上悬浮的积木，“？！”
他这一声惊呼，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林砚心神一乱，灵觉瞬间失控。
桌上的积木们突然像被无形的手搅乱，疯狂旋转、碰撞、弹射！红色的长方形打翻了水杯，蓝色的三角形直奔周宇面门，黄色的圆柱体在空中画了个弧线，直直飞向云芷——
“小心！”林砚下意识伸手去挡。
几乎是同时，云芷抬手。
时间仿佛变慢了。
所有飞散的积木在空中凝固，水杯倾倒泼出的水珠悬停在半空，像一颗颗晶莹的琥珀。周宇还保持着“”的口型，眼睛瞪得溜圆。
然后，一切缓缓回落。
积木们轻巧地落回桌面，排列整齐；水珠乖乖流回杯中，一滴未洒；只有周宇手里的茶袋掉在了地上——那是他自己吓掉的。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周宇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是不是……不该进来？”
云芷收回手，神色如常：“无妨。练习中的意外罢了。”
林砚却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他的手掌正贴在她肩头——刚才他想挡在她前面。而云芷的另一只手，正轻轻按在他手腕上，将他往后带——她想保护他。
两人维持着这个近乎拥抱的姿势，僵住了。
阿雪的喵喵声打破了沉默：【茶洒了！周宇你这个笨蛋！本大人的那份呢？！】
周宇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捡起袋子：“在、在里面……啊全洒了！我再去买！”
他逃也似的跑了，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工作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林砚这才意识到自己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云芷的头发几乎擦着他的下巴，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类似雪松的清香。
“抱歉。”他触电般收回手，耳发烫。
云芷也退后半步，整理了一下毛衣领口，动作有些罕见的慌乱：“无、无事。你方才想护我，心意可嘉。”
她的耳尖也红了。
两人别开视线，同时看向桌上的积木。整齐排列的小木块，像在默默见证刚才的混乱与亲密。
“……还继续吗？”林砚小声问。
“今到此为止。”云芷转身走向工作台，背影看起来镇定自若，“灵力耗尽时强行练习，易伤基。”
她坐下，重新拿起毛笔，但笔尖悬在纸上许久，却未落下。
林砚收拾着积木，指尖碰到那些温润的木块时，还能感觉到残留的、属于云芷的灵力痕迹——清凉，稳定，像山涧的泉水。
他忽然有了个念头。
小心翼翼地将灵觉重新聚起，这次不再是控制，而是……模仿。模仿云芷灵力的流动方式，模仿那种“邀请而非命令”的感觉。
桌上的茶杯，缓缓飘了起来。
没有颤动，没有歪斜，平稳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稳稳托着。茶杯飘到云芷手边，轻轻落下，杯中的水温恰到好处——他用灵觉微微加热了。
云芷笔尖一顿。
她抬头看向茶杯，又看向林砚。阳光从她身后照来，让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但眼睛很亮。
“你学会了。”她说，声音很轻。
“是你教得好。”林砚笑了，“还有……刚才，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让积木砸到周宇，也没有让水洒了。”林砚顿了顿，“更谢谢你……想护着我。”
云芷低下头，继续画她的窗棂纹样。但林砚看见，她的笔尖在纸上停留的时间变长了，像是在思考什么。
许久，她轻声说：“道侣之间，本就该互相护持。”
阿雪跳上工作台，凑到云芷手边闻了闻茶杯：【温度刚好哎。林砚你终于学会用灵力做点实用了！】
“阿雪。”云芷挠了挠它的下巴，“安静。”
【好好好，本大人不打扰你们‘教学相长’】 阿雪跳下桌子，走到自己的食盆前蹲下，【但是不是该补充能量了？刚才本大人也用灵力稳定了房间气场呢！】
林砚笑着去开猫罐头。云芷则继续画画，但偶尔会停下来，看着茶杯发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冬的黄昏来得早，四点多，天边就泛起了橘粉色的晚霞。
周宇没有再回来——大概是不敢打扰。秦薇和苏晓今天去了古镇现场，工作室里只剩两人一猫。
“云芷。”林砚忽然开口。
“嗯？”
“刚才积木飞向你的时候，我在想……”他斟酌着用词，“如果以后真的遇到危险，我希望我能保护你，而不是总被你保护。”
云芷停下笔，转过身看着他。
暖黄的灯光下，她的眉眼柔和得不真实。
“你已经做到了。”她说，“刚才你的第一反应，是挡在我前面。在仙界，在战场上，这比任何招式都重要。”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城市的灯火开始次第亮起。
“凌霄以前也这样。”她背对着他，声音很轻，“明明修为不如我，却总是抢着站在前面。我说他‘逞强’，他说‘这是道侣的本分’。”
林砚走到她身边，并肩看着夜景：“那现在呢？我还是不如你。”
“但你愿意学，愿意练，愿意在失控时还想着护我。”云芷转过头，眼中映着窗外的灯火，也映着他的身影，“这就够了。”
两人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城市的喧嚣被玻璃隔绝，屋里只有暖气片轻微的流水声，和阿雪舔罐头的细微声响。
“明天继续练习？”林砚问。
“嗯。”云芷点头，“明天试试更难的一一用灵觉穿针。”
“……你认真的？”
“练习精细控制。”云芷眼中闪过笑意，“你既提议了‘趣味性’，我便采纳。”
林砚苦笑：“我这是给自己挖坑啊。”
“修行本是如此。”云芷说，“但……我会陪着你。”
这句话她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林砚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晚上回到家，云芷照例在卧室打坐调息。林砚洗漱后，躺在床上，试着让枕边的书悬浮起来。
这一次，书飘得很稳。他甚至能让书页缓缓翻动，停在昨天读到的那一页。
进步是看得见的。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今天那个未完成的拥抱——他伸手护住她肩膀时，她掌心的温度，她发丝的触感，还有那一瞬间两人呼吸交织的慌乱。
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规律的吐纳声。林砚闭上眼睛，想象着云芷打坐时的样子：脊背挺直，双手结印，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身上切出银白的线条。
想着想着，他沉沉睡去。
而隔壁，云芷结束调息后，没有立刻躺下。她打开平板，在“林砚灵觉引导计划”中记录今进展：
【第十二次练习：积木搭建训练】
进展：可同时控制两件物品进行精细作，稳定性显著提升
意外事件：外部扰导致灵力失控，但学员第一反应为保护导师（记录编号：护持行为-003）
新增能力：模仿导师灵力流动模式，成功实现平稳御物及温度微调
记录到这里，她停顿了很久。
光标在屏幕上闪烁。
最终，她在文档末尾新建了一个私密段落，标题是：【个人观测记录-非教学用】
她写道：
“今灵力失控时，他伸手护我。手掌触及肩部，体温透过毛衣传来，略高于常温（推测因紧张或灵力运转）。
那一瞬间，我本可轻松化解所有失控物，却选择放慢时间——想多感受片刻他护在我身前的姿态。
此行为不符合高效原则，亦不符合导师身份。
但……
不想移开。”
写到这里，她指尖停顿，耳微烫。
删掉最后三个字，改为：
“但感觉尚可。”
保存。加密。关机。
躺下时，她听见隔壁传来林砚均匀的呼吸声——隔着一堵墙，其实听不见，但她就是知道。
就像知道今夜窗外无星，但明朝阳会照常升起。
就像知道修行路漫漫，但有人同行，便不觉漫长。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极淡的笑意。
窗外，冬夜的寒风呼啸而过。
而屋内，温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