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仙桃足矣,纵使将整株神树尽数炼化,本质亦无不同,实无必要徒费周章。
所缺的能量,自可从浩瀚血海中攫取。
正当他凝神思索之际,天际异变陡生。
蟠桃仙树重归封印刹那,白玉台上空竟撕裂开一道幽深缝隙。
那裂缝不断扩张扭曲,渐次凝成直径逾两米的 ** 黑洞。
一股灼烫的渴望自心底疯涌而起,冥冥中似有蛊惑之音在他灵台反复回荡,催促他投身那黑暗深处。
黑洞彼端,仿佛存在着某种对他而言致命吸引的事物。
“系统,解析这道突然现世的黑洞源。”
况国华强压下几乎破体而出的躁动,于识海深处急急叩问。
谨慎是行走世间的第一准则,思虑周详而后行动,才能将不可预知的风险降至最低。
莽撞与冲动向来是短命者的墓志铭。
即便拥有不朽的僵尸之躯,也绝非肆意妄为的理由。
谁能断言那黑洞不会吞噬一切物质?谁又能保证其另一端不是永恒的真空与死寂?倘若被放逐于无垠虚空,纵然不死不灭,也不过是换了一种形式的终身囚禁,在永恒的孤寂中承受比死亡更可怕的刑罚。
“扫描完成。
目标为空间迁跃通道,原理近似魔法传送阵,具备生命体转移功能。
目的地坐标未知,推测为 ** 时空碎片或小型位面。”
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将结论投 ** 况国华的意识深处。
“穿越过程是否存在风险?”
他立即追问。
“通道结构稳定,未检测到空间乱流。
建议宿主尽快抉择:该虫洞将于六十秒后坍缩。”
系统提示道。
“虫洞关闭后,我该如何返回?”
尽管通道彼端传来近乎本能的强烈召唤,但况国华绝不会轻易踏入有去无回的陷阱。
此方世界尚有太多牵挂,他不能就此一去不返。
“宿主可启用系统定点传送功能。
将当前坐标设为锚点,无论身处何地,皆可消耗100单位积分瞬间返回。”
“立刻设定锚点。”
况国华果断下达指令。
随即身形化为一道虚影,径直投入那漩涡深处。
黑暗吞没了一切感知。
下一刻,脚下仿佛陡然裂开深渊,无形之力将他狠狠拽入下方。
轰!
蔚蓝天幕毫无征兆地撕开一道裂口,一道人影从中翻滚而出,重重砸在苍茫荒原之上。
“什么劣质工程……”
况国华撑着晕眩欲裂的头颅缓缓站起,尘土从黑衣上簌簌抖落,“传送体验堪比坠崖加滚筒折磨,必须差评。”
他环顾四周,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何处?
头顶是熟悉的太阳,但光线却透着陌生的冷冽。
视野所及,尽是入云层的嶙峋秃山,与连绵不绝的参天巨木。
那些树木高达数十米,树冠如墨绿色的阴云遮蔽半空。
荒芜的山脊与茂密林海之间,仿佛存在一条看不见的界限,将整个世界割裂成两种截然相反的寂静。
天穹湛蓝如洗,空气纯净得令人心悸,可这片广袤大地却死寂得可怕。
况国华跋涉了大半,穿越密林深谷,竟未听见一声鸟鸣,未看见半只虫蚁。
整个世界仿佛只有植物还在呼吸,其余生灵皆已湮灭。
这算什么?血脉深处那股几乎要灼穿灵魂的渴望,竟将他引至这样一片绝地?
究竟是何物在召唤他?
况国华立于山崖边缘,任由山风撕扯衣袍。
他闭上眼,试图捕捉那一丝缥缈的共鸣,却只感受到空茫的回响。
又徒劳搜寻数后,他终于放弃。
立于孤峰之巅仰望着永恒不变的太阳,心中只余一片荒芜的烦躁。
就在他准备启动系统传送的刹那,天象骤变。
七彩祥云自虚空涌现,流转的光晕将苍穹染成梦幻的锦缎。
一道身影踏着虹光翩然而降,轻盈落在他身前不远处的巨石上。
白衣如雪,青丝如瀑。
那女子容颜完美得不似凡尘造物,眸光流转间,仿佛倒映着星辰生灭。
血脉在这一刻沸腾轰鸣,几乎要冲破躯壳的束缚。
况国华骤然明悟——
是她。
穿越时空的召唤,荒芜世界的唯一答案,此刻正站在眼前。
而那位降临的女神,微微偏首,眼底掠过一丝罕见的波动。
她轻声开口,声音如山涧清泉撞击寒玉:
“为何……你让我感到如此熟悉?”
那袭流转着七色光华的衣裳包裹着一位容颜足以令万物失色的女子,她凝视着对面的男子,目光清澈而直接。
“我感知到了……你我血脉中涌动着同源的韵律。”
况国华望着眼前这超脱尘世的身影,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瑶池。”
“况国华。”
无需更多言语,血脉深处的共鸣已在二人之间架起了无形的桥梁,自然而然地滋生出亲近与信赖。
“提示:侦测到具备‘本命神通’的高阶生命体。
是否启动复制程序?”
一道冰冷的讯息骤然切入况国华的意识,并以罕见的急促频率重复了三遍。
“启动。”
况国华默念回应。
能让这向来沉寂的系统如此“激动”
的存在,绝非寻常。
“复制完成。
获得神通:【万毒不灭神体】。”
系统今的反应隐隐透出一种近乎急切的异样。
这【万毒不灭神体】,乃是瑶池圣母与生俱来的天赋,号称能抵御世间一切秽恶侵袭,甚至可化为创造与散播极致疫病的源头,其威能足以威胁到同阶的红眼僵尸王。
“原来是你……瑶池圣母。”
况国华心起伏。
难怪连那隐匿于时光长河尽头的“命运”
,也曾渴望与她融为一体。
她的完美超越了想象,容颜、身姿、权能,无一不是这混沌初开的天地间至高的杰作,即便是执掌造化之力的女娲,亦难以与之比肩。
她本是一族精心锻造的瑰宝,一个用以吸引并捕捉“命运”
的终极之饵。
“这天地空旷,只余你我。
可愿同行?”
瑶池圣母的邀请直接而坦荡,没有任何迂回。
“荣幸之至。”
况国华张开双臂,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她的身躯微凉,却在他接触的瞬间,泛起血脉共振的暖意。
**自此,况国华与瑶池圣母并肩,行走于这片广袤而寂静的荒芜大陆。
他们随出启程,伴落休憩。
足迹踏过幽深的丛林,蔓延至无边的草原,也留在死寂的沙海深处。
时间对他们失去了刻度。
晨光熹微中,瑶池圣母会翩然起舞,身姿宛如凝聚了世间最初灵动的光,为这单调的世界点缀上唯一的鲜活色彩。
况国华则以歌声相和,旋律承载着她惊心动魄的美。
暮色四合时,况国华会撷取天边流霞,亲手为她织就如梦似幻的霓裳。
夜幕降临后,相拥而眠的两人,能清晰感知到血脉深处那近乎灼热的吸引与悸动。
野花点缀发间,柔枝编成冠冕,剔透的水晶串成项链……瑶池圣母的身上,渐渐缀满了况国华用心制作的饰物。
他们依偎着,度过了一段仿佛被时光遗忘的、简单到极致的生活。
与况国华相伴的每一,瑶池圣母的眉眼都盈满真切的笑意。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满足与欣悦,让她对他产生了深深的依恋。
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情感,汹涌、自发、难以驾驭——这便是开天辟地以来,第一缕纯粹的爱意。
僵尸终极的力量源泉,正是“爱”
。
不知岁月几何,瑶池圣母周身的气息益磅礴,实力从初入红眼之境,一路攀升至圆满巅峰。
不知不觉间,她已成此方天地间至强的神祇。
每一天都单纯而欢愉,直到某个时刻,一个陌生而清冷的声音,骤然响彻寰宇:
“女娲在此,恳请天道赐予生机,润泽苍茫大地!”
苍穹在瞬息间褪去了澄澈的假面,狂风呼啸而起,墨色的云层翻滚汇聚,道道霹雳撕裂天幕。
九团灼目到极致的炽白光球赫然浮现于高空,光球表面焰流奔涌,竟隐约勾勒出一张张漠然俯视大地的面孔。
“何等磅礴的威压……这便是族的长老?”
况国华仰首凝望,那沛然莫御的气息令他周身血脉都为之凝滞。
“苍天垂鉴,今赐予大地之母女娲造化生灵之权能,望汝辟一方喜乐净土,泽被凡尘。”
九霄之上传来一道古老枯寂的言语。
况国华瞳孔微缩,声音正是源自那居于 ** 的炽白光球。
一捧流转着九色霞晕的土壤自虚空飘落,静静置于女娲足畔。
旋即,九轮烈急速升腾,刹那便隐没于苍穹深处,仿佛从未存在过。
……
“国华,我须离开了。”
巍峨山巅,罡风猎猎。
瑶池圣母的衣袂在风中狂舞如幡,她眼角沁出的泪珠尚未坠落,便被风刃割碎。
“去往何处?”
况国华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声音低哑。
“女娲既已临世,万古之局便已启动。
我不能再滞留人间……长老们亲临,召我重返圣地。”
她泪光盈睫,指尖深深嵌入他的脊背,“我舍不得你……我的眷恋。”
“或可违逆长老之意,但我无法护你周全。
他们若怒,必殃及于你。”
瑶池圣母的声音里浸满苦涩的清醒。
她比谁都明白自己背负的宿命是何等沉重,长老绝不会容许她挣脱枷锁,与心上人浪迹天涯。
为了况国华的安危,她唯有踏上归途。
待他再度降临这凡俗人间,她便不再是此刻的恋人,而将执掌瘟疫权柄,化身为肃清尘世罪孽的神祇。
“终会重逢。”
她蓦然展露尖利獠牙,在他肩头轻轻一啮。
肌肤之上,顿时烙下一片仿佛燃烧血云般的印记。
同时,她自怀中取出一只温润玉瓶,放入他掌心,嘱咐道:“若遇性命之危,便服下其中丹药。”
最后的相拥漫长又短暂。
在况国华近乎凝固的凝视中,她终于化作一道流光掠向天际,直至彻底融于苍茫。
况国华未曾强行挽留。
时机未至,他心知肚明——瑶池圣母乃是牵引“命运”
的关键之弦,必须回归圣地。
知晓未来轨迹的他明白,尘世都市之中,自有再会之期。
肩头的烙印封存着她最巅峰的一缕本源神力,若他遭遇致命威胁,此力自会苏醒护主。
而那以万年玉髓雕琢而成的净瓶内,盛放着三颗她穷搜天地奇珍、耗尽心血才炼成的神丹,确有逆转生死、肉白骨而活死人之奇效。
瑶池圣母随长老离去的那一刻,况国华骤然感到与她之间那缕深刻血脉联系变得似有若无。
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如水般席卷全身,侵蚀着每一寸血肉与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