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牛腹上狰狞的枪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平复，原本灰败的脸色逐渐透出一种异样的生蛮之气。
最后，榻上之人骤然睁开了双眼。
“这……这是咋回事？俺头不昏了……肚子上也不疼了？”
阿牛一个挺身从地上跃起，摸着原本该是血窟窿的腹部，满眼皆是骇然。
“因为你现在已是不老不死的僵尸，不再属于人间了。”
况国华的声音沉厚如古井。
“俺……真成了吸血的僵尸？”
阿牛愣怔片刻，临死前那段混沌的对话蓦地撞回脑海。
原来，况大哥他……亦是此道中人。
可那又如何？只要能屠尽霓虹灵子，纵使永世不得超生，他也无悔。
“不错，你已是僵尸之身。
记住，往后不可再食人间烟火，否则肠胃会有剧烈反应。”
况国华沉声叮嘱，“初成僵尸，须先学会收控獠牙，抑住对鲜血的本能饥渴。
在此二事纯熟之前，莫要踏出这院子半步，以免误伤乡邻。”
“不会的！俺绝不会害乡亲！”
阿牛急急保证。
方才蜕变，他尚未真切体味到这副新躯壳与往昔的血肉之躯究竟有何不同。
“僵尸以血为食，血瘾发作时犹如烈火焚身。
纵使你无心伤人，也怕本能凌驾意志，酿成大错。”
况国华语气加重，“你先回房，好生适应这副身躯。
入夜后，我带你去找霓虹灵子——既是试刀，也是教你如何觅食。”
“成！”
一听能即刻向灵子索命，阿牛眼中迸出骇人的亮光，二话不说便钻进内室，去体悟那陌生而汹涌的力量。
“况大哥，阿牛他……当真变成那种东西了？”
阿绣的声音从门边轻轻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意。
阿绣目睹况国华让濒死的阿牛重新有了呼吸，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惊惧——那是凡人对无法理解之事的本能畏缩。
“不错，不出意外的话，他现在已是第三代的不死之身。”
况国华微微颔首，对阿绣低语：“此番为救阿牛，不得已令他转化，不知会否留下隐患，尚需时察看。
若一切安稳，我便让你也获得这般生命。”
“况大哥，你待我这样用心……”
阿绣将额头轻轻抵在况国华前，声音细如微风。
“我不愿你独自老去，也不愿自己永远形单影只。
我要你陪我走过往后所有岁月。”
况国华怜惜地抚了抚她的背脊，语气温柔。
“阿绣愿意陪着况大哥，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阿绣用力环住他的腰身，话语坚定。
“我们不会白发苍苍——不死之身从不会老去。
但我们定能长相厮守，直到时间的尽头。”
况国华向她许下郑重的诺言。
“况大哥！阿绣姐姐！那些穿黄衣服的兵快到村口了！”
正当二人相拥沉浸在温情之中时，复生猛地冲进屋来高声喊道。
“咳……”
好事被撞破，阿绣霎时羞红了脸，松开揽着况国华脖颈的手，退到一旁垂下头。
“咳，复生，他们到何处了？”
况国华清了清嗓子，转向复生问道。
“已经到半山腰了，用不了多久就会进村。
我数过了，整整三十人！”
复生赶忙回答。
早在得知阿牛遇险时，况国华便猜到那些东瀛士兵是故意放他逃回的——否则以县城中整整一队的兵力，阿牛绝无可能脱身。
他当即让复生去山下守望，一见敌踪立刻回报。
果然，那些人循迹追到了红溪村。
“阿绣，你快去通知乡亲们往山上避一避，把二长老和何队长也请上。
我去会会那群东瀛兵。”
敌人已近在村外，村民想撤入深山已来不及。
况国华决定独自迎战。
自成为不死之身以来，他还从未全力施展过，今便用这支小队来印证自己的力量。
领队的东瀛 ** 拔出腰间的配枪，向天鸣击，发出冲锋的号令。
“砰——”
就在前排士兵即将踏进红溪村口的刹那，一粗壮的树凌空砸落，将最前的三人碾作血肉模糊的一团。
“八嘎！谁敢阻拦大东瀛帝国的勇士？”
** 勃然大怒，朝前方连开数枪。
麾下的精锐竟一下子折损三人，且是在红溪村这般贫瘠之地丧命，这令他几乎无法承受。
“砰！砰！砰！”
** 怒喝未歇，况国华再度出手。
他以超越常理的速度掠过，三名士兵尚未反应便被轰飞出去。
化为银白战斗形态的况国华独自立于村口，如亘古不移的山岳，直面整支敌队。
“八嘎！全员开火！”
转瞬损失六人， ** 彻底狂怒，这要他如何向上峰交代？
“哒哒哒哒——”
命令一下， ** 如暴雨般倾泻而来。
“咻——咻——”
况国华将速度催至极致，在原地留下重重虚影，所有弹道皆擦身而过。
“迫击炮准备！把他炸成碎片！”
灵子分队长心头一凛，被况国华那超乎常理的身手震慑得脊背发凉。
他毫不犹豫下令动用迫击炮——他绝不信有人能正面抗衡这等威力巨大的范围 ** 武器。
可他还是低估了况国华。
就在前夜，这位白发男人还曾用拳头凌空击爆过迫击炮弹。
因此结局早已注定。
“吼——！”
一声仿佛狮虎啸谷的长啸从况国华喉中迸发，他满头银发逆风狂舞，碧绿瞳孔在尘土中灼灼生光，宛如自九天降世的凶神。
“所有东瀛灵子……皆该以死谢罪！”
话音未落，他已挥拳直撞向呼啸而来的炮弹。
轰隆！
爆风裹挟着灼热气浪向四周疯狂扩散，整队灵子如落叶般被掀翻在地。
漫天沙尘滚滚扬起，将村口笼罩在一片昏黄之中。
“那……那是什么！”
一名东瀛兵挣扎着抬起手臂，指向尘烟深处，声音因极度恐惧而扭曲。
烟尘渐散。
况国华的身影缓缓浮现——竟连衣角都未曾破损。
他如同自远古踏出的魔神，冰冷的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敌人，那眼神里浸透的煞气，已然预告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残影掠过。
况国华如猛虎闯入羊群，每一次挥拳都有一道身影凌空飞起。
骨骼碎裂的闷响与短促惨叫交织成片，不过几个呼吸，整支小队已无一人站立。
奉命前来支援的何爱国恰好撞见这一幕。
他僵在原地，望着那道在敌阵中穿梭的白发身影，震撼得连呼吸都忘了。
最后，况国华径直走到那名分队长面前，一拳挥出。
人影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划过数十米距离，消失在村外的荒草深处。
“结束了。”
况国华收敛战斗姿态，恢复常人模样，朝村里喊道。
所有失去行动能力的东瀛兵被拖进阿牛家的院落捆缚起来。
一场足以踏平寻常村庄的侵袭，竟被一人轻描淡写地化解。
听完何爱国激动难抑的叙述，二长老连连拊掌。
“此等人物，必须委以重任！唯有如此，方能救国于危难，予敌痛击！”
院落里，复生小跑回来汇报：
“况大哥，山下找过了，那个分队长不见了，怕是逃了。”
“逃了才好。”
况国华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不逃，今夜我们如何顺藤摸瓜，端掉他们在沙县的窝点？”
“况大哥是故意放他走的？”
阿绣立刻会意。
“自然。
否则他岂能逃得掉？”
复生抢着答道。
“我已在那人身上留了印记。
入夜后，我们便循迹而去，将沙县的灵子据点连拔起。”
况国华眼中寒光闪动，“既已适应这副身躯，对付一个灵子中队，应当不成问题。”
他转向复生：
“去屋里叫阿牛出来。
该让他‘开荤’了。”
二十余名重伤的东瀛兵被绳索牢牢捆缚，在院中瑟缩成团。
对于况国华他们而言，这无疑是一席难得的血宴。
“况大哥，你找俺？”
阿牛推门而出，目光落向院中那群俘虏时，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阿牛随复生步入院中，面向况国华而立。
“很好，你已能掌控自身了。”
况国华望着他淡黄色的眼瞳与显露在外的尖牙，微微颔首，声音沉静：“渴血是天性，无需抗拒，却也不能任由这欲望摆布，沦为只知屠戮的野兽。”
“况大哥放心！俺绝不碰乡亲们一滴血，”
阿牛急忙挺起膛，话语掷地有声，“要喝，就喝那些东的！”
“记住你此刻的誓言。
那么，便用他们的血，来彻底唤醒你躯壳里的力量吧。”
况国华提起一名瘫软的东洋兵，扳过他的头颅，露出脖颈，对阿牛示意：“莫急，缓缓露出你的牙，刺入血管……对，便是如此。”
“呃——吼！”
鲜血的滋味在口中迸开的刹那，阿牛的形貌骤然剧变。
瞳孔彻底浸染为淡黄，十指指甲暴涨，锐利如钩。
不过片刻，二十余名东洋兵皆已血尽而亡。
其中大半精血，自然是被况国华以血脉秘法炼化汲取。
***
“八嘎！你说什么？我二十九名帝国勇士，竟被一个 ** 人屠戮殆尽？”
沙县县城，军指挥部内。
从况国华有意放走的缺口侥幸逃回的军曹，正战栗着向上峰山田中队长的报告小队覆灭的经过。
闻听一人之力便击溃整支小队，山田惊得从座椅上弹起。
军曹面无人色，拭去额上涔涔冷汗，嗫嚅着提出建言。
寻常百姓闻“皇军”
之名尚且丧胆，避之唯恐不及。
他从未想过，这积弱的国度竟藏着如此能以单人之力摧垮整队精锐的可怕人物，自己能捡回这条命，实属侥幸。
他暗下决心，此间事了，定要立刻申请调离沙县——这地方已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该死的 ** 人！竟敢歼灭帝国勇士，我山田太郎若不将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山田暴怒地捶打着桌面，随即对传令兵喝道：“去！请藤原阁下过来！”
未几，传令兵引着三名身着黑衣者步入厅中。
“藤原阁下，您终于来了，快请上坐。”
山田脸上堆起近乎谄媚的笑容，快步迎向为首的黑衣老者。
“队长阁下召见，所为何事？”
老者藤原毫不客气地在山田对面坐下，眉头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