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昊去住院部交了五万块押金。
刷卡的时候,看着余额从八万变成三万,心里空了一下。但他没表现出来。
父亲的手术安排在三天后。医生说手术顺利的话,两周就能出院,但回家后还得卧床至少两个月。
林昊开始找房子。
父母不能爬太高楼层,必须找一楼或者有电梯的。
但县城的老小区基本都没电梯,南街那边新小区租金又贵。
他在街上转悠,看到电线杆和公告栏上的小广告。
“人民广场旁,二室一厅,月租500,拎包入住。联系人:苏女士,电话138xxxxxxx”
这个价格低得有些不真实。县城虽然物价低,但正常的二室一厅也要八百到一千。五百块,除非房子特别旧或者地段很差。
他还是拨了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女声,听起来很年轻,带着点慵懒的味道。
“喂?哪位?”
“您好,我在公告栏看到您有房子出租。请问现在还能看房吗?”
“可以啊。你现在在哪儿?”
“人民广场附近。”
“那你到广场东侧的‘婉约美容院’门口等我,我带你去看房。十分钟到。”
林昊挂了电话,朝广场走去。
美容院的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浅粉色的招牌,落地玻璃窗。
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的美容床和仪器。
他在门口等了几分钟。
一辆红色的电动车停在路边。
骑车的是个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长发披肩,穿着修身的连衣裙。
她摘下头盔时,林昊愣了一下。
女人长得很好看。
不是那种精致雕琢的美,而是带着点成熟风韵的艳丽。
皮肤很白,眼睛大而亮,身材很丰满……林昊移开视线,她穿的裙子确实很显身材。
“你是刚才打电话要看房的?”女人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是的。我叫林昊。”
“苏婉。”她简洁地自我介绍,锁好电动车,“房子就在后面这栋楼,跟我来。”
房子在美容院后面的一栋七层住宅楼的二楼——不是一楼,这让林昊有些犹豫。
但苏婉说这栋楼是步梯楼里楼层最矮的,只有七层,而且楼道宽敞,采光好。
开门进去,林昊有些意外。
房子比他想象中好太多。两室一厅,大约七十平。
装修简单但净,墙面是新刷的白色,地板是浅色木纹砖。
家具齐全,沙发、电视柜、餐桌椅、两张床、衣柜,甚至还有空调和热水器。
阳台朝南,确实能看到人民广场,视野开阔。
“这房子……月租五百?”林昊忍不住问。
苏婉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嗯。我自己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便宜租了。但有个条件——”
她顿了顿,“你得帮我看着点这栋楼。我是这整栋楼的房东,一楼美容院是我的,二楼到七楼出租。
平时有些小修小补的,灯泡坏了、水管漏了什么的,你得帮忙处理。工钱另算,怎么样?”
林昊明白了。这是想找个住在这儿的免费维修工。但对他而言,这反而是个机会。
“我会些基本的维修。水电、安装之类的。”
“那就行。”苏婉爽快地掏出钥匙递给他,“押一付一,合同我明天带过来签。今天就能搬进来。”
林昊接过钥匙。“谢谢苏姐。”
苏婉笑了笑。“别叫姐,我可能还没你大呢。叫我苏婉就行。”她又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住?”
“暂时一个人。过段时间父母可能会过来。”
“哦。”苏婉点点头,“那行,你先收拾。有什么事打我电话。对了,WiFi密码贴在路由器上,网费我已经交了。”
她转身下楼,高跟鞋敲击楼梯的声音渐远。
林昊站在客厅中央,环顾这个新“家”。虽然不大,但净明亮。
阳台外的广场上,有几个老人在散步,孩子在玩耍。
他算了下账。押一付一,支出一千。父亲手术后续可能还需要钱。他必须尽快开始赚钱。
当天下午,林昊搬了进来。
行李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他出门买了基本的用品——被子、枕头、锅碗瓢盆。
但油盐酱醋这些,他想着等父母来了再买齐全,现在一个人凑合就行。
晚饭时间,他坐在空荡的餐桌旁,打开手机下载了几个本地生活服务和维修接单的APP。
注册账号,填写信息。
在“技能”一栏,他勾选了:水电维修、下水道疏通、家具安装、简单电器修理。
然后开始等单。
第一个订单来得比想象中快。
晚上七点多,手机弹出提示:“新订单:幸福小区6栋602室,下水道堵塞。报价100元。”
林昊接了单,据地址找过去。是个老旧小区,没有电梯。
爬上六楼时已经有些喘。开门的是个中年妇女,捂着鼻子,屋里一股臭味。
“快快快,厨房水池和卫生间都堵了,脏水都漫出来了!”
林昊戴上自备的手套和口罩,检查了下。
是主管道堵塞,油污和杂物积得太厚。他从工具包里拿出疏通弹簧,一节一节往管道里送。转动,试探,用力。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听到“咕咚”一声,脏水迅速退去。他又用高压水枪冲洗了一遍,确保通畅。
“好了。”
妇女递过来一百块钱,表情轻松了不少。“谢谢啊小哥,刚才可急死我了。”
林昊接过钱,道谢离开。
第二单是晚上八点半。
一个独居老人的电话,说儿子网上买的柜子到了,但不会安装。
地址不远,林昊骑共享单车过去。
老人有七十多了,很和气。柜子是简易的组装式,需要拧螺丝、卡扣。林昊花了五十分钟装好,还把位置摆好。
老人硬塞给他两个苹果。“小伙子,拿着吃。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林昊推辞不过,收了。问工钱,老人说儿子交代了给六十。林昊看着老人简陋的屋子,只收了五十。
回到出租屋时,已经快十点了。
林昊把今天赚的一百五十块钱放在桌上。
加上老人给的两个苹果。他走进厨房,烧了壶开水,泡了一碗从深圳带回来的方便面。
调料包只剩粉包,油包和蔬菜包早用完了。面泡开后,他端着碗走到阳台。
广场上的灯还亮着,但人已经少了。远处县城的灯火星星点点。
他数了数今天的收入。
一百五。
如果每天都能有这个数,一个月就是四千五。
在县城,够生活了。
但父亲的医药费、后续的房租、父母的生活费……还远远不够。
他低头吃了一口面。淡而无味,但他吃得很慢。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银行卡余额:28500元。存款不多,但那种捉襟见肘的感觉,像一张无形的网。
夜风吹过来,有些凉。
林昊看着广场上最后几个散步的人离开,路灯一盏盏熄灭。这座小县城渐渐安静下来,进入梦乡。
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样。但至少,他回来了。
至少,今晚有了一张属于自己的床,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屋顶。
他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汤也喝净。洗了碗,关上阳台门。
明天,还会有新的订单。
明天,还得继续。
他躺上床,关掉灯。黑暗笼罩下来,但并不让人恐惧。
窗外传来隐约的虫鸣,远处偶尔有车辆驶过的声音。
在这个五百块钱租来的房子里,林昊闭上了眼睛。
他太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没有深圳的高楼,没有前妻的背影,没有公司辞退信。
只有老家村口那棵大槐树,父亲坐在树下抽烟,母亲在院子里喊他吃饭。
很简单的梦。
也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