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梨在菜地里挑选了半天,余母种的冬萝卜个头都还小,她挑了半天才拔了三颗。
等她回到灶房,程迹已经将蔬菜饼都摊好了。
方梨看着满满一锅的蔬菜饼,她有做了那么许多吗?
程迹刮了点兔油炖萝卜汤,让方梨先吃蔬菜饼。
等方梨吃饱后,才去田里给余母送饭。
方梨挎着篮子走在田埂上,她仔细地寻找着余母的身影。
方梨皮肤白皙,被太阳晒得小脸红通通的,时不时地擦一下额头的细汗,随着她的动作,那宽大的衣服一起又一落的。
这落在族人的眼里,就像是只小小的迷路的小雀儿,在田埂间打转,等着人将她领回家逗弄。
“喂,小姑娘,你是谁家的?”
有大胆的年轻小伙大着胆子朝方梨搭话。
方梨已经在这里转了好几分钟,看每一处田埂都是一样的:“我是余家的,我给我妈送饭。”
“我们村都姓余,你妈叫什么名?”
方梨不知道余母叫什么,她灵机一动:“我是程迹家的。”
来找她的程迹脚步一顿。
程迹不着痕迹地挡住了那些炽热的眼神,“你走错路了,妈在那边。”
顺着程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余母正朝着她招手。
方梨也朝着余母挥手,欢喜地朝着余母走过去。
程迹没动,确定方梨与余母汇合,才走下了田埂去活。
“程哥,刚刚那个皮肤特别白,笑得特别好看的小姑娘就是阿礼的小媳妇?”
“别问这种蠢问题,没瞧见我程哥都不爱搭理你吗?程哥,阿礼小媳妇会不会改嫁?”
村里都已经传遍了,余瑾礼的新媳妇还没嫁过人。
娶了她,就跟娶个黄花大闺女一样的。
程迹瞥了一眼这些不安好心的兄弟们,抿直了唇:“不熟,不知道。”
“磊子,你问这个,该不会对小媳妇一见钟情了吧?”
余家磊是老长房的小孙子,与程迹是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他祖父就是余氏家族的族长。
余家磊搂住程迹的肩膀,“我那是想要跟我程哥亲上加亲,你们懂什么。”
程迹甩开余家磊的胳膊,骂了一声:“滚。”
其他人起哄着,对余瑾礼小媳妇的心思也没了心思,他们有自知之明,他们可比不过余家磊。只要不是傻子,都会选余家磊。不过族长家不可能会让一个寡妇进门。
另一边,方梨找到了余母后,就被余母领着介绍给婶子们。
方梨嘴甜,也不怕生,余母介绍一个,她就跟着喊人,哄得婶子们各个眉开眼笑。
“阿莲,你这个新儿媳妇长得真好看。”
余母得意地道:“那可不,又好看又孝顺。”
余母还特意指了指菜篮子上盖着的棉布,“就这么点路,还贴心地盖上布,就怕凉了。”
余母是故意让方梨来送饭的,她得了个好儿媳妇,自然有心显摆。
只是方梨第一次来送饭,也不知道厨艺咋样,余母心里也没有底,只敢掀开一小角棉布先偷看一眼。
一看是各个金灿灿的蔬菜饼,余母大方地掀开棉布,她笑得咧嘴。
“哎哟,我这儿媳妇就是实心眼,我就让他随便送个窝窝头什么的对付一口,她竟然给我送了蔬菜饼,还有一大碗萝卜汤,生怕我噎了。”
方梨配合着余母,羞涩又真诚地道:“妈上工那么辛苦,自然要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余母更感动了,拉着方梨去了田埂上找地坐下,正好看到老三媳妇李采春与老族长的小儿媳妇姜新巧坐在一起吃午饭。
余母跟人打招呼后,一咬牙将蔬菜饼给二人各分了一张。
二人尝了后,对方梨的厨艺大为夸赞。
二人来得早,吃完就先去活了,田埂上就留余母和方梨二人。
余母知道方梨以后都要住在村里,有心教导:“姜婶是老族长的小儿媳妇,她就喜欢爱笑的小姑娘,你以后见着她多笑笑,今天这样子就做得很好。”
方梨听话地点头,“好,我听妈的。”
余母见方梨没有排斥,才松了一口气。
原来那个儿媳妇温迎,最不乐意听她说这些有的没的,总觉得她是童养媳出身才活得格外卑微,见到老族长家的就恨不得跪下来。
“你愿意听,那我就多讲几句。咱们余家村的大部分村民都是余氏宗族的,族长的权利比村长还大。
每一个族长都是从老长房那一支挑选出来的,我们这一脉已经是分了好几支,跟老长房的人处好关系没坏处。”
方梨大概听明白了,她以前守着她的菜的时候没少刷视频,她知道南方那些神秘的宗族向来团结,大概余氏宗族就是这样子的。
十年大运动,外面会乱成一锅粥,而这些宗族因为团结护短,不会受到丝毫影响。
她记得温母娘家的祖上曾是生意人,极可能会被人盯上。而她被温家养了二十多年,也极可能被人逮着小辫子。
所以,她就打算在余家村,苟也要苟够十年。
余母看记分员往这边过来,她忙将最后一口汤喝了。
然后,问了一个她刚刚就想问的问题:“咱家的萝卜能吃了?”
“大哥让我去拔萝卜煮汤,我在菜地里转了三四圈才找到三个那么拳头那么大的煮了一小锅汤。”
余母心疼地骂骂咧咧,“这臭小子,看我回去不揍他,什么小的萝卜都吃……”
方梨摸摸鼻子,她好像又给程迹招打了。
她忙转移话题:“妈,咱家有浸泡种子的生物药剂吗?”
余母:“你说的是粮站卖的农药吧,那玩意儿可贵了,哪用得起这些。”
正巧记分员过来,“你们说的是赛力散农药吧,一瓶2斤装的得要6块钱,咱村里就有,还能散卖,你们要多少来买就行。”
余母忙拒绝:“我们可不用那贵得要死的农药,我种了三十多年的地,有的是经验。”
记分员看向方梨,方梨也拒绝:“我听我妈的。”
初来乍到,方梨给自己打造的人设就是一个妈宝女。毕竟人设什么的,都是靠自己捏造的。
记分员见挤压已久的农药卖不出去,抬手就给了余母的工分扣了一分。
余母冲着记分员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反正被扣了分她也不着急下地。
“粮站的农药只要卖4块5,他们小卖部散卖就要卖6块钱,我连粮站的都买不起哪买得起他们的,咱村里的小卖部贵着呢,你可千万别去当冤大头……”
剩下的话,余母不说了,怕隔墙有耳。
余母下地前,还生怕方梨去买农药,叮嘱了又叮嘱。
“妈,你放心,我不买。”
她都没钱买。
而且那赛力散可是含有剧毒的有机汞成分,到七十年代就会被禁止生产和使用。
她可不想吃人参须须吊回来的小命,被农药吃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