僖嫔冷哼一声从她身旁路过。
姜恩宁被吓得退后一步，捏紧绢帕捂住口，着急地唤了陛下一声：“陛下。”
龙辇本来已经前进了几步，被她这一声喊停住，裴暎回头问：“怎么了？”
姜恩宁瞥了僖嫔一眼，惊慌失措地跪了下来，朝着裴暎的方向，嗓音也低迷绵软：“陛下还是让僖嫔姐姐陪您吧。臣妾不敢。”
“不敢？”
姜恩宁道：“僖嫔姐姐刚才…狠狠瞪了臣妾一眼，说‘姜昭仪好大的难耐’，臣妾害怕。”
她穿着浅绿色长裙，外衫也是薄薄的纱衣，跪下来后光直愣愣地照射在她身上，的手臂在细细发抖。
僖嫔被她这举动弄得心底一慌，又看见她这副矫揉造作，娇怯柔弱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心里暗暗给姜恩宁记了一笔。
她也随着姜恩宁的动作跪了下来，辩解道：“陛下明鉴！臣妾怎敢在陛下的面前如此胆大妄为呢。”
姜恩宁怯怯地看向裴暎，嗓音清弱：“陛下，臣妾没有撒谎。”
她又看向僖嫔：“僖嫔姐姐，妹妹刚入宫不懂规矩，你不要生妹妹的气，还是姐姐陪陛下散心吧。”
僖嫔皮笑肉不笑，刚想开口暗讽两句，被裴暎淡声打断：“规矩？怎么后宫还有了朕不知道的规矩？”
他看向僖嫔：“刚才是朕让姜昭仪陪朕散心的，僖嫔对朕的话有意见？”
“臣妾不敢。”僖嫔神容慌乱，“陛下，臣妾纵使对姜昭仪有不平，但也不敢对陛下的话置喙。”
“不敢对朕置喙，转眼就敢对姜昭仪甩脸色。”裴暎似笑非笑，嗓音冷淡：“朕看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他看向一旁事不关己的惜贵人，笑了声：“惜贵人刚才看见了吗？”
惜贵人嗓音清冷：“陛下，臣妾没有注意到…僖嫔与姜昭仪是否有冲突。”
裴暎轻笑：“你一向是不屑于这些争宠手段的，朕知道。”
他换了个方法问：“僖嫔平就态度嚣张跋扈，你与她同宫，有没有被她为难过？”
惜贵人清冷之态不改，只是道：“能侍奉陛下左右是臣妾的荣幸，不敢再奢求其他。”
“被欺负了怎么不说呢。”裴暎叹了一口气，眼神凉薄看向僖嫔：“传朕旨意，僖嫔目无尊卑，媚上欺下，禁足三月。”
僖嫔诧异地抬起了头，神容慌乱地求饶：“陛下，都是她们信口胡诌污蔑臣妾的，陛下明鉴！”
姜恩宁跪在被晒得滚烫的地砖上，膝盖有些疼，只这一会儿，手臂和脸就被晒的有些发红。
她蔫蔫地低着头，轻轻捶了捶自己的膝盖，动作幅度很小几乎不被人发觉。
裴暎下了命令正好看见这一幕，朝她伸出了手：“好了，带僖嫔下去。姜昭仪，还不跟上圣驾？”
“是。”姜恩宁被流云一搀扶，麻溜地起身了。
龙辇走得很慢，抬轿的宫人特地迁就着妃嫔的脚步，顺着僻静清幽的宫道一路来到了凉风习习的玉清池旁。
裴暎坐在锦鲤池最近的亭子里，懒懒地靠在栏上吹风看鱼。
姜恩宁坐在他身旁，隔着一人左右的距离，对流云招招手：“把我刚才的鱼食拿来。”
流云解下腰间挂着的香囊，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小袋鱼食交给自家主子。
姜恩宁献宝似的碰到裴暎面前：“陛下，要不要喂鱼？”
裴暎没说话。
姜恩宁又问了一句，自己从小袋子里取出一捻鱼食，伸伸手慢慢撒了出去。
霎时间她的身下聚集了一大捧锦鲤，摇头摆尾争先恐后往她面前靠。
姜恩宁被逗乐了，全然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笑容真切灵动。
裴暎突然伸手过来了，伸到她面前，放平展开掌心，抬了抬手腕示意，把鱼食放在他手心。
姜恩宁一愣，乖乖地点了点头，又捻出一小捧鱼食放在裴暎掌心，期待地看着他喂。
裴暎哂笑出声：“逗个鱼也能笑的跟傻子似的。”
姜恩宁俏俏地哼了一声：“为什么不能笑，臣妾和陛下在一起很开心。”
“而且，”她微微压低声音问：“陛下刚才罚僖嫔是给臣妾出气吗？”
“不给你出气怎么让你们结死梁子？”
裴暎转过来脸，似笑非笑地询问，眼神静静的落在她脸上。
姜恩宁朝陛下靠近了些许，可怜巴巴地问：“那下次僖嫔再为难臣妾，陛下还帮不帮臣妾了？”
裴暎从指缝中漏下些许鱼食，漫不经心回答：“谁更讨朕欢心，朕就帮谁。”
“啊，这个要求好难啊。”姜恩宁低下头嘀咕：“陛下能不能给臣妾放点水呢？就算是看在嫡姐的面子上。”
裴暎眉眼冷淡下来，莫名觉得姜恩宁是故意呛他的。
姜恩宁一愣，又反应过来，嘴角忍不住翘起连忙追问：“陛下陛下，陛下刚才的意思是僖嫔和臣妾，更喜欢臣妾吗？”
“朕今心情好。”裴暎散漫道：“再得寸进尺，朕下次就不管你了。”
姜恩宁听到这句话也很开心似的，高兴了没一会儿又有些惆怅：“刚才，臣妾是不是不该指明的？”
裴暎笑了声：“你才反应过来啊？”
“可是臣妾在陛下面前受了委屈，就控制不住想找陛下为自己撑腰…”姜恩宁轻轻皱起了眉。
裴暎闭了闭眼，懒得回这种天真幼稚的话。
姜恩宁大着胆子把手心搭在裴暎的胳膊上，轻轻地扯了下他的袖子：“陛下，一会儿到臣妾宫中坐坐如何？”
“不去。”
“要看折子。”
姜恩宁还是在意刚才的事情，又问道：“陛下刚才，是不是更在意臣妾一点？”
“或者说，相比僖嫔，更愿意为臣妾解围一点？”
以往裴暎面对嫔妃争宠，会刻意引导她们到现在的局面，听到这种旁敲侧击的话后会温和一笑，笑而不语。
如今也是，裴暎的言辞玩味：“这次朕在你身边能护住你一次，下次朕不在你身边，你怎么办？”
“任由他们欺负，再来找朕哭诉撑腰？”
姜恩宁没说话，似乎认真思考起了这件事。
裴暎有些怀疑，姜恩宁这脑子真的思考过这件事吗？
凭着对他的喜欢入宫，想夺得他的宠爱，以为获得他圣恩雨露就没事了？
他自然是不信，但是想起姜恩宁每次来找他，似乎都是为了那件事，喜欢抱着他捧着他，整个人都贴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