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口袋里那盒东西,那是我用最后的尊严换来的十块钱,此刻却冰冷得刺骨。
我缓缓抬头,看向二楼那扇昏黄的窗户。
窗后,躺着一个同样被下了药,不省人事的女孩。
而我,几分钟前,满脑子都是怎么在她身上快活。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我。
那个正在被警察抓捕的犯,不就是另一个版本的我吗?
我手里攥着那小小的塑料方块,掌心的汗水将它浸得又湿又滑。
我跟他有什么区别?
唯一的区别,是我还没来得及动手。
我甚至能清晰地勾勒出另一条时间线:如果我没有被那股恶心的味道劝退,如果我没有因为该死的洁癖跑出来买这盒东西……
现在,我恐怕已经心满意足地躺在那张破床上。
而床上的女孩,正在从药效中苏醒。
接着是惊恐,是尖叫,是报警。
然后,是“砰砰砰”的砸门声,和一副冰冷的手铐。
我这辈子,将彻底交代在这间六十块一晚的破旅馆里。
后怕,如水般将我淹没,怕到浑身发冷,连腿肚子都在发颤。
“怎么了兄弟?吓着了?”
油腻大叔见我脸色惨白,嘿嘿一笑,以为他的话起了作用。
“怕就对了,安分点,早点上去睡觉吧。”
我僵硬地点头,几乎是同手同脚,一步步挪上那吱呀作响的楼梯。
那团刚刚重新燃起的邪火,被他几句轻飘飘的话,浇得连半点火星都不剩。
下半身的燥热感荡然无存。
只剩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往上蹿,冻得我灵魂都在发抖。
“咔哒。”
我用颤抖的手拧开门,回到那个充满霉味的狭小房间。
昏黄的灯光下,床上的女孩依旧躺着,像一件等待被拆封的精美艺术品。
可现在,我看着她,就像看着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什么狗屁的尤物,什么他妈的极品。
这分明就是一个陷阱!
一个能让我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摸着口袋里那盒烫手的玩意儿,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个天字第一号的傻。
我花光了最后的六十块,又低声下气地借了十块,就为了一时的爽快,把自己的下半辈子都搭进去?
我是个盘手,最擅长的就是计算风险和收益。
眼前这笔买卖,收益是什么?
是几个小时的肉体欢愉。
风险呢?
是几年的牢狱之灾,是身败名裂,是永世不得翻身!
这他妈是天底下最亏本的买卖!
!
必须立刻!
我走到床边,看着她那张因药效而泛着不正常红的脸,心里的那点绮念,彻底化为后怕和厌恶。
我不能碰她。
一手指头都不能再碰!
我甚至想立刻转身就走,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离这个天大的麻烦越远越好。
可我不能。
我走了,她万一出事,警察查到开房记录,我还是第一个嫌疑人。
我他妈被这个女人彻底套牢了!
我烦躁地抓着头发,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躁、愤怒,却无处发泄。
我大步走到床边,一把抓起床脚那床不知多久没洗过的被子。
霉味扑鼻。
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它整个甩在她身上,盖得严严实实。
那片刺眼的雪白,那双修长的大腿,那片引人犯罪的风景,消失了。
眼不见为净。
做完这一切,我像是被抽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都虚脱了。
我拉过房间里那把掉漆的木椅,在离床最远的位置坐下。
我掏出那盒安全套,看也没看,直接从窗户的缝隙里扔了出去。
只听见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我用最后的尊严换来的东西,消失在楼下的黑暗里。
着冰冷的墙壁,看着床上那个被被子裹紧的身影,心里只剩下无尽的荒谬和自嘲。
!
老子花了六十块钱,折腾了一晚上,最后就为了给你盖个被子?
我他妈真是活成了一个笑话。
酒精、疲惫、愤怒、屈辱、后怕……所有情绪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死死困住。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
窗外的天色,透进一丝微弱的光亮。
火车站方向传来第一班火车的汽笛声,悠长又刺耳。
我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逐渐模糊。
最终,我抵不住排山倒海的困意,靠在椅子上,沉沉睡了过去。
……
“呜……呜呜……”
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在我耳边响起。
我一个激灵,猛地惊醒。
脖子因为别扭的睡姿,酸痛得像是要断掉。
天,已经大亮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蒙尘的窗户照进来,空气中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房间里那股恶心的味道,在阳光下似乎更加浓烈。
那阵哭声,还在继续。
我僵硬地转过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床上,那个女孩坐了起来。
她身上紧紧裹着那床脏兮兮的被子,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和一双光洁的肩膀。
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体因哭泣而微微颤抖。
她醒了。
我的心脏“咯噔”一下,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忘了,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犯。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注视,哭声猛地顿住。
然后,她缓缓抬头,朝我看了过来。
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那双漂亮的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里面不再是昨晚的迷蒙与空洞。
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毫不掩饰的惊恐。
以及……浓浓的困惑。
我们隔着几米距离,死死对视。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过了许久,她那苍白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吐出了几个字。
声音沙哑、颤抖,还带着哭过后的鼻音。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