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祸的话音刚落,停尸间里的气压瞬间降到了负值。
那具刚刚还只是冒着烟的焦尸,现在真的动了。
赵大发那已经烧得只剩下两排森白牙齿的嘴巴,咔咔开合了两下。喉咙里那股被业火灼烧过的烟嗓,听起来就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锯割。
“签……”
赵大发抬起那只已经碳化成鸡爪一样的手,指向了瘫软在地上的女人。
“我不签!我不签!你是鬼!你是鬼啊!”
女人一边蹬着高跟鞋往后蹭,一边抓起手边的名牌包就往赵大发身上砸。那包里装着化妆品、手机,还有那份此时显得无比讽刺的巨额保险单。
“啪嗒。”
包砸在赵大发的口,弹开。
赵大发没有怒吼,只是那双空洞的眼眶里,似乎有某种实质性的怨毒在流淌。他迈开步子,每一步都在殡仪馆光滑的地砖上留下一个冒着黑烟的脚印。
那几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黑衣保镖,这会儿比谁都怂,早就缩到了墙角,甚至有人开始哆哆嗦嗦地掏十字架。
“那个……赵老板。”
徐祸靠在停尸床上,手里还把玩着那个正在逐渐冷却的除颤仪,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调节一场普通的家庭。
“您现在的身体状况,也就是个一级烧伤加粉碎性骨折的水平,不宜剧烈运动。”
“我有义务提醒您,您的声带虽然被我用电流强行激活了,但如果不尽快补充点水分,也就是俗称的‘滋阴’,您可能还没骂完就又要死机了。”
赵大发的脚步顿了顿。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看向徐祸。
“水……”
“好说。”
徐祸从帆布包里摸出那瓶之前给李晓晓粘脚踝剩下的工业胶水,又看了看,觉得不太对,随手扔回去,换了一瓶矿泉水。
他拧开盖子,也没用杯子,直接就把水瓶嘴塞进了赵大发那个还在冒烟的嘴里。
“滋啦——”
水一进去,立马化作白茫茫的水蒸气,从赵大发的七窍里喷了出来。
这场面,看着就像是个老式蒸汽火车头正在预热。
但这招显然管用。
赵大发原本裂焦黑的喉咙,经过这一下“淬火”,声音稍微清晰了一些。
“贱人……为了保险金……你在酒里下药……还锁了门……”
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那女人的心口。
女人彻底崩溃了,披头散发地在那尖叫:“我没有!你胡说!这都是幻觉!那个庸医给你施了妖法!”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徐祸:“是你!是你装神弄鬼!我要报警!吴馆长,你们这是诈骗!”
吴馆长这会儿正缩在门框边上,听见这话,白眼差点翻到天灵盖上去。
诈骗?
大姐,这都诈尸了好吗!
“报什么警啊。”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冷哼。
陈队长带着几个全副武装的刑警,面色铁青地走了进来。
刚才那一嗓子“鬼啊”,再加上殡仪馆这边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在外面处理上一案子的警方。
陈队长看了一眼站在那冒着蒸汽的赵大发,虽然心里也直打鼓,但职业素养让他稳住了。
“这……这是受害人?”陈队长指着赵大发问徐祸。
徐祸点点头:“嗯,虽然看着有点焦,但神智还算清醒。陈队,这属于当事人现场指认吧?”
陈队长嘴角抽了抽。
现场指认?
这特么叫阴间指认!
但程序还得走。陈队长看向那个女人:“这位女士,现在不是你报不报警的问题,是我们怀疑你涉嫌故意人、纵火骗保。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不去!我老公死了!那是尸体!那是怪物!”女人疯了一样想要往外冲。
结果还没跑两步,一直站在那没动的赵大发突然动了。
他那只焦黑的手臂竟然以一种诡异的速度伸长——不,那是关节被烧断后仅仅靠筋膜连着产生的甩动效果。
“啪!”
那只滚烫的、还在掉渣的手,死死抓住了女人的脚踝。
“啊——烫死我了!”
女人惨叫着摔倒在地,脚踝接触的地方瞬间冒起一股焦臭味。
“离婚……”赵大发的声音阴测测地响起来,“不离……我今晚……去你床头……聊……”
女人吓得鼻涕眼泪一大把,拼命点头:“离!我离!我现在就签!只要你松手!”
现场立马有警员递上了纸笔——虽然是在这种极度荒诞的情况下。
女人哆哆嗦嗦地在早就准备好的文件上签了字,然后被两个刑警架着,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直到上了警车,还能听见她歇斯底里的嚎叫声。
停尸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赵大发看着女人被带走的方向,那股支撑着他的怨气似乎泄了大半。
原本挺直的焦黑脊背,慢慢弯了下去。
身上的红光也开始黯淡。
“谢……谢……”赵大发转过头,对着徐祸说了两个字。
然后,那双原本已经烧没了眼皮的眼睛,慢慢闭上(虽然闭不上,但那个神态是闭上了)。
“哗啦。”
那具焦尸就像是一堆失去了粘合剂的煤渣,就在众人面前,散落成了一地黑色的碎块。
只有那个签了字的离婚协议,被一只断手死死压在下面。
系统面板适时弹出。
【任务完成:体面的告别。】
【评价:虽然场面一度失控,且并没有让死者变得好看(反而更碎了),但客户的情绪得到了极大的释放。这才是医者仁心。】
【奖励:声望值+1000。】
【特殊奖励:技能书《黄泉针法(残篇·引魂)》。】
【账户到账:1,000,000元。】
徐祸手机震动了一下。
那是银行卡到账的短信提示音。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那堆碎渣,叹了口气,把除颤仪塞回包里。
“吴馆长。”
徐祸看向早已石化的吴馆长。
“这应该不算医疗事故吧?毕竟……是他自己不想拼起来了。”
吴馆长张着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不算……不算……这属于……属于火化比较彻底。”
“那就好。”
徐祸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支票我就不客气了。另外,能不能麻烦你们派个车送我回学校?这荒郊野岭的,打车挺贵的。”
吴馆长:“……”
大哥,你刚赚了一百万,还在乎几十块钱打车费?
而且你刚才那手搓闪电的作,哪个司机敢拉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