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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林子里的光线暗得像是在一口扣着的大锅底下。

令狐冲蹲在树杈上,手里那几颗石子还没扔完,底下的动静就变了。

那帮追进来的人突然停了脚。

不是那种找不到人的茫然,而是听到了什么号令,整整齐齐地收住了势头。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头顶传来。

“轰隆——”

几块磨盘大的山石顺着两侧的崖壁滚落,动静大得吓人,连带着整片地皮都在抖。

碎石混着尘土,像瀑布一样砸在林子前方的出口处,瞬间就把那条本来就窄的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前门关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身后传来几声崩崩的闷响。

那是埋在草丛里的绊马索被绞盘强行拉紧的声音,几棵碗口粗的小树被勒得咔咔作响,拦腰折断。

前有落石封路,后有绊索截退。

这哪是抓人,这是要把这块地界变成一口棺材。

令狐冲把手里的石子随手一抛,身子像片落叶似的,轻飘飘地从树上滑了下来,落在了一块还算平整的青石上。

“排场挺大。”

他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脸上看不出半点慌张,反倒像是看了一场蹩脚的戏法,“为了对付我这么个只会喝酒的废人,至于这么拆房子毁地的吗?修路不要钱啊?”

那个假扮行脚商的男人站在十步开外。

此时他也不装瘸了,那条缠着厚纱布的“断腿”稳稳地踩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鬼头刀。刀身厚重,背开锯齿,不是江湖上常见的样子,倒像是军中或者是某些专脏活的组织用的制式兵器。

在他身后,那十几道黑影也显了真身。

没有什么刚才那种慌乱的百姓打扮,清一色的黑衣短打,袖口扎得极紧,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波动的死鱼眼。

“令狐少侠好眼力。”

领头的男人把刀往肩上一扛,语气里没了刚才的卑微,全是森冷的意,“不过这地方本来就是死地,钱不钱的,也得你有命花才行。”

他手一挥,动作脆利落。

“上。”

没有废话,没有反派死于话多的那套说辞。这群人显然受过极其严格的训练,甚至比正规门派的弟子还要讲究纪律。

一字排开,半月包抄。

令狐冲眯了眯眼。

这站位有讲究。左右两翼拉开,中间留空,不是为了单挑,是为了给更狠的手段腾地方。

就在这念头刚闪过的瞬间,两侧崖壁上的灌木丛里,那一排早已恭候多时的大黄弩动了。

“崩——咻咻咻!”

不是乱箭齐发。

如果是乱射,凭令狐冲现在的身法,借着树木遮挡怎么也能混过去。但这帮人坏就坏在“准”字上。

第一波三支箭,全是奔着他落脚点的前半步去的。

令狐冲脚尖刚要点地,硬生生收了回来,身形被迫往左一侧。

刚一侧身,左边又是三支箭,封住了他借力的大树。

这箭雨不像是要直接射死他,倒像是放羊的鞭子,着他不得不按照对方设定的路线,一步步退到那块毫无遮挡的空地上。

那里,才是最佳的围点。

“有点意思。”

令狐冲嘴里嘟囔了一句,脚下看起来跌跌撞撞,实际上每一步都踩在对方箭雨的死角边缘。

他明明可以拔剑,用“破箭式”把这些破烂玩意儿全都挑飞,顺便装个大杯。但他没有。

手里的长剑依旧连着鞘,像烧火棍似的提溜着。

不能露底。

这里还是外围。这帮拿鬼头刀的,还有上面射箭的,充其量也就是一群高级点的炮灰。真正的正主,那个让他系统一直报警的红点,还没露面呢。

要是这时候使出了独孤九剑,或者是华山派的得意剑招,那不明摆着告诉人家:“我早就知道你们要嘛,而且我实力还在”吗?

既然要演,就得演全套。

“哎哟我去!”

令狐冲怪叫一声,身子极其狼狈地在大石头后面缩了一下,躲过一支擦着头皮飞过的狼牙箭。紧接着,他像是被急了的兔子,也不讲什么章法了,抡起连鞘长剑就冲了出去。

“欺人太甚!老子跟你们拼了!”

迎面两个黑衣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这就是传说中的华山大弟子?怎么跟个街头打烂架的混混一样?满身破绽,脚步虚浮,这一冲简直就是送人头。

两人对视一眼,两把鬼头刀左右夹击,直奔令狐冲的双肋。

这一刀要是砍实了,难救。

令狐冲脚下一滑,像是踩到了青苔,身子诡异地往前一扑。看着像是失误,却恰好从两把刀的夹缝里钻了过去。

“去你的!”

他手里的剑鞘借着这一扑的势头,猛地向上一撩。

不是什么精妙的剑招,就是单纯的快,单纯的重。

“啪!啪!”

两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是剑鞘砸在手腕骨头上的声音。

两个黑衣人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半边身子瞬间麻了,手里的鬼头刀拿捏不住,“当啷”落地。

还没等他们惨叫出声,令狐冲顺势转身,剑鞘像是长了眼睛,又快又狠地捅在两人的肋下章门上。

“噗通。”

两人像是被抽了筋的软脚虾,一声不吭地栽倒在地。

“下一个。”

令狐冲甩了甩剑鞘,脸上那副惊慌失措的表情还在,但眼神却冷得吓人。

他不拔剑,也不用华山剑法。

就用这最简单粗暴的蛮力,加上那股子浑厚的内力底子。

这叫“一力降十会”。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个内力深厚但不通招式的莽夫。

领头的假商贩脸色变了。

刚才那一下,别人看不清,他是行家,看得真切。那不是运气,那是把距离和时间算计到了毫厘之间的本事。

“点子扎手!结阵!”

他吼了一嗓子,剩下的十几个黑衣人立刻收缩防线,三三一组,互为犄角,像个铁刺猬一样了上来。

这种军阵最是难缠,不求敌,只求困人。只要被缠住一时半刻,上面的弓箭手就能找准机会补刀。

令狐冲站在原地没动。

脑子里的系统画面上,那个一直在边缘徘徊的红色警报,突然亮得刺眼。

【高能反应接近。】

【上方,垂直距离三十丈。】

【威胁等级:红色(致命)。】

来了。

令狐冲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刚才之所以留着这些杂鱼不,就是在等这一刻。这帮人就像是诱饵,如果不把他们打疼了、打乱了,那条藏在深水里的大鱼是不会轻易咬钩的。

“都退下吧。”

一个声音突然从头顶上方传来。

声音不大,没有那种内力激荡的嗡嗡声,听起来就像是在耳边随口说的一句话。平淡,却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声音一出,那些原本气腾腾的黑衣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齐刷刷地停住了脚步,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迅速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块空地。

那个领头的假商贩更是把头低到了口,身子微微发颤,那是对强者的本能畏惧。

令狐冲抬起头。

没有风。

一道人影就像是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从几十丈高的崖顶缓缓飘落。

不是那种直上直下的硬着陆,也不是借力滑翔。这人在空中似乎还能借着气流调整身形,灰色的衣袍在空中猎猎作响,却又稳得可怕。

“砰。”

人落地了。

没有激起漫天的尘土,甚至连地上的落叶都没有惊动几片。脚下的青石板没有裂,只是微微下陷了半分。

这就有些吓人了。

这说明这人对内力的控制已经到了举重若轻、收放自如的地步。

来人转过身。

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袍,没蒙面,手里也没拿兵器。一张脸方方正正,看着挺和善,就像是邻居家随处可见的老大爷。

但令狐冲的瞳孔却微微缩了一下。

这人手上没拿剑,但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把在地上的重剑。那种厚重、阴沉的气息,跟刚才那帮拿刀的屠夫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这不是土匪。

也不是一般的江湖手。

这是名门正派里那种用无数资源和秘籍堆出来的顶尖高手。

老者背着手,目光在令狐冲那个带着血迹的肩膀上扫了一眼,最后落在他手里的连鞘长剑上。

“年轻人,戏演够了吗?”

老者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像是长辈教训晚辈的淡漠,“既然有如此深厚的内力,何必拿着烧火棍装疯卖傻?”

令狐冲掂了掂手里的剑鞘,笑了。

“老爷子这话说的。”

他把剑往地上一杵,身子歪歪斜斜地靠着,“我这就是烧火棍。毕竟我是个废人,平时也就只能烧烧火,做做饭。哪像您,一大把年纪了,还能玩这种从天而降的杂耍,身子骨挺硬朗啊。”

老者没生气,只是摇了摇头。

“嘴皮子倒是利索。”

他往前迈了一步。

就这一步,令狐冲感觉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一股无形的压力像是一堵墙,迎面压了过来。

“本来呢,只需要你的一条腿,或者一只手,回去交个差就行了。”

老者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口,露出一双虽然苍老却布满老茧的大手,“但你刚才那一招剑鞘打,有些眼熟。太眼熟了。”

他抬起眼皮,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突然爆出一团精光。

“既然你看出了这是个局,那就留不得你了。”

“今这鸦嘴沟,就是你的埋骨地。”

话音未落,老者动了。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简简单单的一掌拍出。

但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掌,却裹挟着一股子阴寒至极的掌风,还没到跟前,令狐冲眉毛上的汗珠就已经结了一层薄霜。

嵩山派的大嵩阳神掌?

不对。

这股阴劲儿,比左冷禅还要阴毒三分。

令狐冲心里咯噔一下。

看来这顿“花生米”吃完,硬菜是真的上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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