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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午时,淅淅沥沥的雨总算歇了些,空气中浮着股湿冷的水汽。

萧执踏进归梧轩时,肩头还沾着些雨丝,外氅下摆浸得微。他在廊下抬手解了系带,把氅衣递给伺候的下人,才迈步进屋。

“王爷回来了?用过午膳了吗?”沈容韫起身迎上去,顺手递过一方净的帕子。

“还没。”萧执接过帕子擦了擦指尖,在桌旁坐下,目光不经意扫过她的脸,“赵姨娘今儿个来过?”

沈容韫点头,把早上的情形一五一十说给她听——从赵姨娘素衣请罪、坦白与柳贵妃的牵扯,到李姨娘送燕窝、提起先王妃的旧事,半点没落下。

萧执静静听着,脸上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眉峰拧得越来越紧。直到听到先王妃病逝前赵姨娘频繁出入的那段,他忽然抬手,沉声道:“等等。”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声响敲在窗棂上,格外扰人心绪。

过了好半晌,萧执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低哑:“母亲去世那年,我才七岁。”

沈容韫心头猛地一颤,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她身子一直不算硬朗,可也常年汤药调理着,断不至于突然就不行了……”萧执的手不自觉握紧,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隐隐凸起,“父亲当时请了三位太医来诊,都说是什么不治之症,回天乏术。我那时候年纪小,可就是不信,偷偷把母亲喝剩下的药渣收了起来,想找机会让人验验。结果第二天,那些药渣就不见了。”

他抬眼看向沈容韫,眼底翻涌着深沉的痛楚,还有一丝压抑多年的不甘:“管家说,是底下人不懂事,当垃圾倒了。可我心里清楚,本不是那么回事。”

沈容韫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轻轻伸出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指尖。

他的手很冷,还在微微发颤,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后来父亲续弦了,那位继母待我还算客气。”萧执的语气忽然变得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可没成想,三年后,她也病了,症状跟母亲当年一模一样,都是渐虚弱,最后咳血不止。这次我留了心眼,提前把药渣藏在了书房的暗格里,托相熟的侍卫偷偷带出府去,请可靠的大夫验了。”

“结果怎么样?”沈容韫忍不住追问,心头揪得发紧。

萧执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是慢毒。混在常的补药里,一点点积在体内,伤及肺腑,到最后本无力回天。”

沈容韫倒吸一口凉气,指尖微微发颤。

“我拿着验出来的证据去找父亲,”萧执的声音冷得像冰,“可他看了之后,只让我把东西烧了。他说,王府不能出这样的丑闻,母亲和继母的死,只能是‘不治之症’。”

“那下毒的人……查到了吗?”

“父亲后来对外说,是母亲院里一个老嬷嬷,因为之前受过母亲的责罚,怀恨在心才下的毒。那嬷嬷没过多久就‘自尽’了,这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萧执发出一声冷笑,眼底满是嘲讽,“可我心里跟明镜似的,一个小小的嬷嬷,哪来那么大的胆子,还能接连害了两位王妃?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沈容韫握紧他的手,轻声问:“王爷当年,怀疑过赵姨娘吗?”

“怀疑过。”萧执缓缓摇头,“但她那时候刚进府没多久,基未稳,本没那个能耐策划这么大的事。背后的人……藏得很深。”

他看向沈容韫,眼神复杂难辨:“这也是我这些年一直不近女色的原因,直到太后赐婚——我不想再让无辜的人,因为我卷入这些纷争,落得跟母亲和继母一样的下场。”

原来如此。

沈容韫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酸涩中带着一丝暖意。

这个看似冷酷寡言的男人,竟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保护着身边的人。新婚夜他对自己的疏离,并非无情,而是怕她步前人的后尘。

“王爷,”她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声音轻柔却坚定,“妾身不怕。”

萧执明显怔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既然嫁了王爷,便是祸福与共,同生共死。”沈容韫的眼神清澈而坦荡,“况且,妾身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我母亲当年死得不明不白,这些年,我也一直没停下追查的脚步。”

她说着,起身走到妆匣前,打开底层的暗格,取出一本泛黄的旧册子。

“这是我母亲当年的脉案,还有她病重时服用的药方,我都一一记下来了。”她翻开册子,指着其中几页给萧执看,“母亲病重那半年,嫡母几乎天天派人送补药来。我后来悄悄拿了方子去请教大夫,才知道这里面的药材,单独看都没什么问题,可混在一起服用,长期下来就会耗损元气,让人渐虚弱。”

萧执接过册子,一页一页仔细翻看,脸色越来越凝重。

“王爷你看这里。”沈容韫指着最后一页的药方,声音微微发颤,“这是母亲去世前三,嫡母送来的药。里面多了一味‘赤芍’,单看没什么害处,可若是和母亲常服用的‘当归’同用,就会引发血崩。”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我母亲……最后就是血崩而亡的。”

萧执合上册子,指尖用力掐着封面,指节泛白,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雨声渐渐大了起来,噼啪作响地敲在琉璃瓦上,屋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你的母亲,我的母亲,还有我的继母……”萧执缓缓开口,眼中寒光骤现,“这手法,简直如出一辙。”

沈容韫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王爷是说,这些事,都是同一个人策划的?”

“极有可能。”萧执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茫茫的雨幕,“有人一直在用同样的手段害人,而且这人的手,伸得远比我们想象的要长。沈家后宅、王府内院,甚至……宫里。”

这个猜测太过大胆,可沈容韫细想之下,却觉得合情合理。

否则,怎么解释沈家嫡母和赵姨娘(或者说她背后的人),会用如此相似的手段害人?

“王爷打算怎么查?”她问。

萧执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笃定:“从赵姨娘入手。她今肯主动坦白与柳贵妃的关系,说明她已经怕了。人一旦怕了,就容易露破绽,这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他迈步走到沈容韫面前,微微低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迟疑和担忧:“但此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你……当真要跟我一起掺和进来?”

沈容韫仰头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王爷,我们早就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不是吗?”

萧执深深看了她许久,忽然伸出手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沈容韫身体一僵,随即缓缓放松下来,轻轻靠在他的膛上。

他的心跳沉稳有力,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膛温暖而宽阔,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沈容韫,”他低头,在她耳边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从今往后,我护着你。那些害过你母亲的人,那些想害我们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不是什么缠绵悱恻的情话,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人心动。

沈容韫闭上眼,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雨声潺潺,屋内的寒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暖意与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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