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后,赵姨娘总算交上了一份密密麻麻的供词。
上面不光写了柳贵妃,还牵扯出康王府,甚至有几位朝中大臣的名字。这哪是简单的供词,分明是一张盘错节的关系网,而赵姨娘,不过是网里最不起眼的一枚小棋子,随时能被丢弃。
萧执捏着供词,指尖泛白,沉声道:“柳贵妃到底想要什么?”
赵姨娘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筛糠,声音断断续续:“她、她想让二皇子执掌北境兵权。说王爷您……是最大的阻碍,不除不行。”
“所以她就想除掉我?”萧执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压迫感。
“不、不是除掉!”赵姨娘吓得连连摆手,脸都白了,“是想让王爷失势!柳贵妃说,只要王爷没了兵权,就不足为惧了。所以……所以她才让妾身在府中搅事,想让王爷分心内宅,没心思管军务上的事。”
沈容韫和萧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这话说得通。内宅要是鸡飞狗跳,确实能牵扯不少精力,让人身不由己。
“先王妃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萧执话锋一转,突然问道。
赵姨娘脸色瞬间煞白,头埋得更低:“妾、妾身不知……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说实话。”萧执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该清楚,如今柳贵妃自身难保,本护不住你。”
威压之下,赵姨娘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眼泪鼻涕一起流,终于松了口:“先王妃……妾身确实去过她院里几次。但、但不是去下毒!是、是有人让妾身帮忙送东西……”
“送什么东西?谁让你送的?”萧执追问,目光如炬。
“是、是一盒香料。”赵姨娘抖得厉害,说话都不利索了,“说是上好的安神香,对先王妃的病有好处。让妾身送去的人……是、是柳贵妃身边的贴身嬷嬷。”
沈容韫心头猛地一沉。
又是香料。
她忽然想起,母亲病重时,嫡母也总派人送各种熏香过来,说辞也是安神养身。
“那盒香料后来怎么样了?”萧执没有停顿,继续追问。
“先王妃用了没几次,说闻着不舒服,就收起来了。后来、后来先王妃病逝,那盒香料也不知去向了……”赵姨娘趴在地上痛哭起来,“王爷明鉴!妾身真的不知道那香有问题!要是知道,借妾身一百个胆子也不敢送啊!”
萧执沉默了许久,殿内只剩下赵姨娘的啜泣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起来吧。你的命暂且留着,但往后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
赵姨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磕头:“妾身明白!妾身一定尽心竭力,报答王爷和王妃的不之恩!”
等人退下去,沈容韫才开口问道:“王爷信她的话?”
“半信半疑。”萧执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但至少让我们有了方向。香料……这绝对是个关键线索。”
他看向沈容韫,眼神凝重:“你母亲那边,有没有类似的东西?”
沈容韫仔细回想了片刻,忽然眼前一亮:“有!母亲病重那段时间,嫡母送过一尊鎏金香炉,说是宫里御赐的,能安神养身。可母亲用了没几,咳嗽就更厉害了。后来那香炉……好像被嫡母派人收回去了。”
“香炉还在沈家?”
“应该还在。”沈容韫点头,“那是御赐之物,嫡母就算再想处理,也不敢轻易动它,多半是藏起来了。”
萧执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看来,是时候去沈家走一趟了。”
“王爷要亲自去查?”
“不仅要查,”萧执站起身,目光坚定,“还要正大光明地查。三后便是你归宁的子,我陪你一起回沈家。到时候,就以探望岳母遗物为由,把那尊香炉要过来。”
沈容韫心头一暖。
他特意称她的母亲为“岳母”,这份认可,给足了她体面。
“谢王爷。”她轻声道。
萧执走到她面前,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指尖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
“夫妻之间,不必言谢。”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沈容韫抬眼望他,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不再是初见时的冰冷疏离,而是多了温度,多了她读不懂的复杂情愫,却让她莫名安心。
“王爷,”她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问道,“若是查到最后,真的是柳贵妃在背后主使,我们该如何应对?”
萧执收回手,望向窗外。雨已经停了,云层渐渐散开,漏下几缕金色的阳光。
“那便让她知道,”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刀,“动我萧执的人,不管是谁,都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也照亮了他眼中的坚定。
沈容韫看着他,忽然觉得,那些尘封多年的真相,母亲的冤屈,先王妃的枉死……
终将,重见天。